《噩梦候车间[无限]》昼雪夜霜

37、逃出生天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撞击都要沉重的巨响从船体中部下方传来！
　　整艘“破浪者号”如同被巨锤砸中，猛地向右侧倾斜了接近三十度！
　　甲板上的人像滚地葫芦般摔倒，杂物哗啦啦滑落，缆绳崩断！
　　“左舷船壳破裂！大量进水！”驾驶室里传来轮机长的嘶吼。
　　船体倾斜，速度骤降。
　　声呐屏幕上，代表海水的蓝色区域正在快速被红光警报浸染。
　　而周围那些光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更加疯狂地聚拢过来！
　　“完了……船要沉了……”有人发出了崩溃的哭喊。
　　大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创弄得站立不稳，脸色瞬间惨白。
　　他看了一眼岌岌可危的船体和疯狂涌来的光点，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禁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被恐惧和某种根深蒂固的禁忌压了下去。
　　“回前面去！准备弃船！上救生艇！”他嘶哑地吼道，不再理会许听眠和罗劲，转身踉跄着向船头跑去。
　　弃船？在这种海域，上救生艇和直接跳海喂鱼有什么区别？
　　许听眠和罗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疑。
　　船要沉了，禁区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两人趁着大副离开、船体剧烈摇晃、无人注意的混乱瞬间，猛地冲向那片防水布！
　　许听眠一把扯开沉重湿滑的防水布一角，罗劲用撬棍别开下面一道简陋的木栅栏。一个黑黢黢的、散发着浓郁铁锈、机油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陈旧血腥味的入口露了出来。
　　不是舱室，更像是一个通往船体内部更深处的垂直维修通道或者……储藏井？
　　通道内壁有简易的金属梯。
　　下方深处，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大心脏跳动般的“咚……咚……”声，与外面海中的嘶鸣和撞击声形成诡异的呼应。
　　“下去！”许听眠当机立断，率先抓住冰冷的梯子，向下爬去。
　　罗劲紧随其后。
　　通道并不深，大约只有七八米。
　　底部是一个狭小的、圆形金属平台。平台中央，固定着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一人高、由暗红色、布满铜绿和黑色锈迹的金属构成的、如同祭坛般的复杂装置。
　　装置主体是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里面盛满了粘稠的、不断缓慢翻涌的暗红色液体，正是那微弱红光的来源。液体中，浸泡着一些难以辨认的、扭曲的、仿佛生物组织又像金属构件的碎片。
　　容器下方连接着粗大的、刻满扭曲符文的金属导管，一直延伸到船体结构深处，似乎与船的动力系统或龙骨相连。
　　容器周围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复杂法阵，法阵的线条与容器底座和周围的金属结构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
　　又是法阵，许听眠脸色很难看。
　　整个装置散发着一股极其恶心、污秽的气息，那种甜腻的铁锈腥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
　　那“咚……咚……”的低沉搏动声，正是从容器的液体中传出，仿佛一颗被禁锢的、邪恶的心脏在跳动。
　　而在平台边缘的墙壁上，钉着一块锈蚀的铜牌，上面用古老的字体刻着几行字：
　　“以血与魂为薪火，镇守海渊的怨气，护佑航路七日，七日一祭，不可断绝，锚碎的日期到来之际，巨轮将会沉眠海底。——海妖契约。”
　　许听眠瞬间明白了！
　　难怪破浪者号敢深入这片死亡海域！
　　难怪船长他们如此忌讳这个禁区！
　　这个装置，就是一个与深海恐怖存在达成的契约！
　　用定期献祭的方式，换取短暂的“安全通行权”！
　　所谓的打捞海妖号财富，恐怕根本就是个幌子，或者只是顺带的！
　　这艘船真正的任务，或许就是为某个存在运送“祭品”，或者执行某种仪式！
　　而他们这些临时招募的打捞队员，恐怕从一开始，就是预定的祭品！
　　所以任务要求“存活七日”——因为七天后，如果找不到新的祭品续上契约，或者像现在这样献祭之锚被破坏，契约失效，海渊的怨气就会立刻反噬，摧毁船只！
　　现在，船壳破裂，锚的搏动紊乱，那些被束缚的怨灵彻底失控了！
　　“这、这他妈的……”罗劲看着眼前的装置，牙齿都在打颤。
　　就在这时，头顶通道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大副带着两个满脸凶悍的船员冲了下来！
　　看到许听眠和罗劲，以及他们面前那暴露在外的“献祭之锚”，大副的眼睛瞬间红了！
　　“你们……你们竟敢擅闯禁地！毁了一切！”大副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挥舞着水手刀就扑了上来！“杀了他们！用他们的血，或许还能稳住锚！”
　　两个船员也吼叫着冲过来。
　　狭小的空间内，避无可避！
　　罗劲怒吼一声，抡起撬棍迎向一个船员。
　　许听眠则侧身躲过大副劈来的一刀，顺手抓起平台边一个沉重的扳手，格挡住另一个船员的攻击。
　　金属碰撞声在密闭空间内刺耳回响。
　　大副是真正的亡命之徒，刀法狠辣，许听眠虽然敏捷，但缺乏实战经验，只能狼狈躲闪，手臂很快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罗劲那边倒是凭借蛮力和撬棍的长度暂时逼退了一个船员，但另一个船员从侧面袭来，形势危急。
　　更糟糕的是，外面的撞击和嘶鸣声越来越近，船体倾斜加剧，海水正从破裂的左舷疯狂涌入，这位于船尾底部的空间也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漏水声！头顶甲板不断传来重物落水和人落水的惨叫！
　　“破浪者号”正在快速沉没！而他们被困在了这即将成为铁棺材的船底！
　　不能死在这里！
　　许听眠的余光瞥见那献祭之锚容器中翻涌的暗红色液体。
　　一个念头闪过——既然这玩意儿是契约的核心，是束缚也是保护……那么破坏它，会不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甚至……与外面的海渊同归于尽？
　　或者，像人偶剧场那样，制造一个逃脱的空隙？
　　他没时间多想了！大副的刀再次劈来！
　　许听眠猛地向后一仰，险险避开刀锋，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沉重扳手，狠狠砸向了那透明的、盛满液体的容器！
　　“不！！！”大副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命中了容器的中部！
　　“咔嚓——！！！”
　　一声清脆而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
　　坚韧的透明容器表面，瞬间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岩浆，从裂缝中狂喷而出！
　　与此同时，整个“献祭之锚”装置发出了刺耳的、如同千万人同时哀嚎的尖啸！地面上的法阵红光暴涨，随即又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剧烈闪烁、明灭！
　　那低沉的“咚咚”搏动声，骤然变成了紊乱、疯狂、如同垂死挣扎般的剧烈震颤！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极致怨毒、贪婪、疯狂和某种古老意志的狂暴能量，以破碎的容器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海啸般猛然爆发开来！
　　首当其冲的大副和两个船员，被这股能量正面冲击，发出了非人的惨叫！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攥住，剧烈抽搐、扭曲，皮肤表面迅速浮现出与海水中那些生物相似的暗绿色网状纹路，眼睛凸出，口中溢出黑色的泡沫，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生死不知。
　　许听眠和罗劲也被余波扫中，只觉得灵魂仿佛被重锤击中，眼前发黑，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耳中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怨毒嘶吼！
　　许听眠依靠毅力和净化的印记勉强保持了一丝清明，但依旧口鼻溢血，单膝跪地。罗劲则直接吐出一口血，靠着墙壁才没倒下。
　　船舱外，海中的嘶鸣和撞击声，在这股能量爆发的瞬间，达到了顶峰！然后，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仿佛那些追逐的海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契约核心的狂暴反噬给震慑住了，或者……吸引了？
　　紧接着，更剧烈的混乱爆发了！
　　船体周围的海水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
　　无数苍白、浮肿、覆盖粘液和鳞片的扭曲肢体，从浓雾和墨绿色的海水中疯狂伸出，不再是抓挠，而是疯狂地撕扯、撞击着已经破损严重的船体！
　　整艘破浪者号发出不堪重负的、即将解体的呻吟！
　　“锚碎了！契约反噬！它们要拖我们所有人下地狱！！”船长老鲸的咆哮通过传声筒隐约传来，随即被更响亮的断裂声和海水奔涌声淹没。
　　船，真的要沉了！而且是被无数海渊亲手撕碎、拖入深渊！
　　许听眠挣扎着站起来，抹去脸上的血，看向同样狼狈不堪的罗劲：“走！上去！找救生艇！或者任何能漂浮的东西！”
　　这是最后的机会！献祭之锚破碎引发的反噬，吸引了大部分海渊的注意力和怒火，或许能给他们争取到极其短暂的逃生窗口！
　　两人互相搀扶着，沿着湿滑的梯子拼命向上爬。
　　头顶通道口已经能看到倾斜的天空和浓雾，以及不断砸落的海水和破碎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