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候车间[无限]》昼雪夜霜

35、逃出生天

　　抓挠声与低语声在船舱外持续了大约半小时，如同钝刀般切割着每个人的神经。玩家们蜷缩在各自的铺位上，无人敢睡，黑暗中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和牙齿打颤的细碎声响。
　　许听眠强迫自己冷静，集中17点精神带来的清明感知，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动静。抓挠声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沿着某种特定的路径，从船舱中部向船尾方向缓慢移动，最终消失在那个被划为禁区的方向。
　　低语声也随之减弱，仿佛那些东西离开了。
　　但它们留下了痕迹——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粘腻的恶意感，如同附骨之疽，缠绕着整艘船体。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惨淡的灰白天光透过船舱那小小的、布满盐渍的舷窗时，外面的异响终于彻底消失。
　　海雾依旧浓重，但至少，最直接的恐怖暂时退去了。
　　舱门被从外面打开，大副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口。
　　“都出来！准备干活！”他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烦躁。
　　玩家们如同惊弓之鸟，战战兢兢地走出船舱。
　　甲板上弥漫着比昨日更浓的海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臭，船员们的脸色比昨天更加难看，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难以掩饰的惊惶。
　　早餐时，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
　　船长老鲸没有出现，大副也一言不发。
　　玩家们默默地啃着硬饼干，味同嚼蜡。
　　许听眠注意到，罗劲趁人不备，悄悄对他使了个眼色，目光瞟向船尾方向。
　　饭后，大副开始分配工作。
　　或许是昨夜受惊过度，他对玩家的看管似乎松懈了一些。
　　许听眠和罗劲被分到一组，负责清理前甲板堆积的一些废旧缆绳和杂物。
　　两人一边工作，一边借着浓雾和杂物的掩护，低声交流。
　　“昨晚你也听到了？”罗劲用气声问。
　　许听眠点头：“从船舱外经过，去了船尾。”
　　“不止我们船舱。”罗劲脸色发白，“我早上偷偷问了昨晚在驾驶室附近守夜的，他说昨晚整条船的吃水线附近都有动静，声音像是有很多手在摸船。而且……”他顿了顿，“他说听到了……歌声。”
　　“歌声？”
　　“嗯，很模糊，像是女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调子很怪，听不清歌词，但让人心里发毛。”罗劲搓了搓胳膊，“那小子吓坏了，说以前跟船跑这条线的老水手提过，在迷雾海深处，有时候会听到海妖的歌声，听到的人，轻则发疯，重则……被拖下海。”
　　西方童话里，在海上听到歌声，一般会让人想到美人鱼，
　　但是既然提到了海妖的歌声……
　　还有昨日船长他们言语不详地提及到海妖号时，难看的脸色。
　　许听眠忍不住想起海妖号的名字，以及提示中关于不寻常声响的警告。
　　难道这传说并非空穴来风？那些沉船里的东西，真的与传说中的海妖有关？
　　他回想了一下昨天看到的那个生物，禁不住沉默了一下，不愧是无限流副本里面的生物，让人生不起任何美好的想象。
　　“船尾那个禁区，你怎么看？”许听眠问。
　　“绝对有问题。”罗劲肯定道，“老鲸和大副对那里忌讳莫深，昨天那滩黏液，还有昨晚的动静都指向那边，我怀疑，那里要么藏着什么跟这次打捞任务真正相关的东西，要么就是……这艘船本身有什么秘密，不想让我们知道。”
　　“我们需要找机会看看。”许听眠道，“但守卫很严。”
　　“白天不行，晚上更难。”罗劲皱眉，“而且，我们得先搞清楚，下面那艘海妖号里到底有什么，还有那些跟着船的东西是什么。”
　　机会很快就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临近中午时，浓雾稍微稀薄了一些，能勉强看到几百米外的海面。
　　船长老鲸终于再次出现在甲板上，脸色铁青，召集了所有船员和玩家。
　　“昨晚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老鲸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疲惫？“这片海域不干净，海妖号更不干净，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任务还得继续。”
　　他扫视了一圈：“今天下午，进行第二阶段探查——释放小型无人潜水器（ROV），进入海妖号残骸内部，获取更清晰的影像，并尝试打捞一些标志性物品上来，确认身份和价值。”
　　ROV？这艘看起来破旧的船上，居然有这种相对先进的设备？玩家们有些意外。
　　老鲸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冷哼一声：“别小看破浪者号，它改装过，有些压箱底的东西。但我要警告你们——”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ROV的操作非常精细，需要绝对安静和稳定，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操作台，不准发出任何大的声响！更不准——对ROV传回的影像和声音，做出任何过激反应！如果因为你们的愚蠢惊扰了下面的东西，导致ROV损坏甚至引来更大的麻烦……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严厉的警告让众人心中一凛。
　　下午，一台小型ROV被从船舱里小心翼翼地抬出来。
　　它体积不大，呈扁圆形，前端装有高清摄像头和多盏高强度水下灯，下方有机械臂，通过一根粗壮的动力缆绳与船上的控制台连接。
　　控制台看起来比昨天的声呐设备要新一些，有两个屏幕和一个复杂的操作杆。
　　操作由轮机长和一个专门的技术员负责。
　　船长老鲸和大副亲自坐镇。
　　ROV被缓缓放入墨绿色的海水，向着海妖号沉没的坐标下潜。
　　甲板上，玩家们被要求待在远离操作台的区域，但角度仍能看到其中一个副屏幕。许听眠和罗劲站在人群边缘，凝神观察。
　　随着ROV下潜，屏幕上的景象再次出现。
　　依旧是那片死寂的、被强光灯切割开的黑暗水域。
　　但当ROV接近海妖号残骸时，景象比昨天探头拍摄的要清晰得多。
　　巨大的、锈蚀严重的船体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斜躺在海底淤泥中。
　　破损的船舷、扭曲的甲板结构、坍塌的上层建筑……一切都透着一股绝望的毁灭气息。
　　船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深海沉积物、海藻和藤壶，但依旧能看到一些原本的涂装和标识，其中就包括那个已经残缺不全的名字：“ARGON”。
　　ROV绕着残骸外围缓慢飞行，拍摄着外部细节。
　　在船体一侧，靠近水线下方的地方，他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边缘呈撕裂状的破口，显然是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从内部或外部撕裂的。
　　破口边缘的钢板向外翻卷，如同怪兽的伤口。
　　“就是这里……当年海妖号就是从这个位置大量进水，迅速沉没的……”轮机长低声念叨，声音发颤。
　　老鲸面无表情：“继续，找主货舱或者船长室的入口。”
　　ROV小心翼翼地调整姿态，从那个巨大的破口边缘，慢慢进入了船体内部。
　　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强光灯的光束被纵横交错的破损结构、倒塌的管道和漂浮的杂物切割得支离破碎。
　　能见度极低，只能看到前方几米的范围。浑浊的海水中悬浮着大量细微的颗粒。
　　屏幕上显示着ROV前方和下方的视角。
　　可以看到扭曲变形的走廊、半开的舱门、翻倒的家具和设备残骸。
　　一切都保持着沉没瞬间的混乱，又被百年的海水浸泡得腐朽不堪。
　　突然，ROV的灯光扫过一面相对完整的舱壁。墙壁上似乎挂着什么。
　　“镜头拉近。”老鲸命令。
　　技术员操作着，镜头缓缓聚焦。
　　那是一幅被厚重防水玻璃罩着的油画，画框锈蚀，但画面依稀可辨。画上是一艘航行在波涛中的古老帆船，风格华丽，船头雕刻着一个长发飞舞、面容妖异的美人鱼形象，她的眼睛似乎正凝视着画外。
　　“是海妖号的标志画……”轮机长喃喃道，“据说第一任船长请名家画的，认为能带来好运……”
　　好运？许听眠看着画中那人鱼空洞而妖异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百年前的人审美这个么诡异的么
　　ROV继续深入。
　　经过几段坍塌堵塞的通道后，前方出现了一扇相对完好、但严重变形的厚重金属门，门上有一个模糊的铜牌，写着“CAPTAIN'S QUARTERS”（船长室）。
　　“就是这里。”老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试试能不能打开门，或者看看有没有别的入口。”
　　ROV伸出机械臂，尝试推动舱门。
　　门纹丝不动，显然从内部锁死或卡住了。
　　机械臂又尝试在周围寻找缝隙或破损处。
　　就在机械臂的光束扫过舱门下方缝隙时，镜头捕捉到了一抹异样的颜色。
　　那是一小片暗红色的、像是织物的东西，从门缝里飘出来，随着水流微微摆动。
　　“那是什么？”大副皱眉。
　　ROV的机械臂小心地夹住那片织物，将其拉出一点。
　　看起来像是一小块深红色的绒布，边缘有金线刺绣，样式古老，可能是船长大衣或毯子的碎片。
　　但就在织物被完全拉出缝隙的瞬间——
　　一只苍白、浮肿、皮肤上布满暗绿色网状纹路、指甲尖锐弯曲的手，猛地从门缝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那片绒布，又闪电般缩了回去！
　　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高清摄像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帧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