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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番外02 不老魔女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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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西里斯在水塘边上醒来，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嘉莉蹲在旁边苦恼地看着他。
“我其实应该把你绑起来，对不对？”她说。
他还是在树屋的沙发上住了下来，他和这个魔女一起吃早餐，早餐后一起做家务：打扫房间，更换花卉，为她的水晶除尘，午饭后，嘉莉搬来一只板凳给他，让他站在上面拿着大汤勺搅动坩锅中的液体，西里斯反对，那汤勺明明自己会动。
“是啊。”她说，对着玄关的穿衣镜整理头发，灰绿色眼睛从镜子里看着他，“那我要你干什么？”
西里斯一气之下离开了，把缠绕在树上的旋转楼梯跺得咚咚直响，太阳落山时他又见到嘉莉，差点儿没认出她，她穿着无袖上衣和牛仔裤，头发用宽发带装饰着，发尾外翘，像电视上那些摩登广告女郎，广告女郎出现在森林深处，和半空中被藤蔓捆得结结实实的西里斯四目相对。
“我饿了。”西里斯说。
她把他从树藤上解救下来，晚餐他们吃牛排，甜品是蛋奶酥和果子露，用玫瑰花和酸樱桃调味，她厨房里的餐具蹦蹦跳跳地把饭做好了，西里斯负责端上来，嘉莉边吃晚餐边看一本旧得卷边的羊皮纸手札，西里斯凑过去看，正翻开的一页上写满了古体英文。
第一，为了你仍能享受规律生活，让你的养子在固定时间起床和入眠。
第二，定时饲喂你的养子，保证它摄入足够的红肉/青菜/水果，甜品少量即可。
嘉莉啧了一声，离开餐桌走到窗边，一根枝繁叶茂的树枝听见她的口哨声探了进来，她摘下了一大把绿叶和红色果实，放到水池边冲了冲，扔到西里斯盘子里，同时撤掉他吃了一半的蛋奶酥。
“吃吧。”她给他介绍绿叶和红色果实，“它们像菊苣和草莓。”
西里斯将信将疑地吃了一颗果实，确实是草莓的味道，于是他又吃了一片绿叶——
嘉莉看着他被苦得皱眉的表情乐不可支，“现在你知道菊苣的味道了！”
“这是什么书？”西里斯问。
嘉莉展示封面给他看，磨损的羊皮纸上写着：不老魔女的现代育儿指南。
“我的前辈们编写的。”她说，“没办法，不老魔女和她们的养子关系总会变得很复杂。”
吃好晚饭嘉莉又窝回沙发上，在电视机前准时收看她的肥皂剧，西里斯搬着板凳站到坩锅前，但嘉莉又隔空把他拎起来放到餐桌边上，她手里还拿着那本手札，嘴里念念有词，“第三，确保每天都有足够的活动消耗他们的精力……你在森林里跑了一天应该够了，第四，为它们提供书籍和纸笔，保证知识的摄入，注意不要养出一个白痴……”
几本满是灰尘的旧书从那个放着水晶和毛线球的大柜子上飞到西里斯面前，西里斯连打了三个喷嚏。
“读书。”她说，自己却看起了电视，连声音都没调低。
西里斯这样的生活重复了一星期，他八点起床，吃饭，上午做家务，下午搅动坩锅，半小时后有小鸟来报时，他放下汤勺，去森林里撒欢，与那些会动的树藤，和他差不多高的花朵打交道，嘉莉发现他身上带着魔杖，于是给了他魔法书，踪丝好像会在这里失效，独处时他也可以随意使用魔法。晚饭后他会看书，嘉莉看电视，但他也会蹭她的电视剧看，对肥皂剧发表高见，嘉莉又把他扔了出去，他躺在大王莲上用魔杖钓了一晚的鱼，晚上九点回树屋里睡觉。
第七天，西里斯醒来就闻到了异样的甜香，他揉了揉眼睛，嘉莉站在那只熄了火的大坩锅前，心情很好，转过身对他笑得像只心满意足的猫。
“我要离开一整天。”她说，“早餐在桌上，煎锅会给你做午饭，晚饭时间我就回来了，今天不需要你搅拌坩锅，哦，对了，不要喝坩锅里的东西。”
她对西里斯很好，西里斯也很喜欢她，但她不了解西里斯，当你对他说不要做某件事的时候，这几乎就是个正式的邀请，所以当西里斯百无聊赖地独处了三个小时后，他拿起了大汤勺，舀起一勺玫瑰果子露色泽的液体倒进了杯里。
接下来晕头转向的十分钟是他短短九年人生中睡眠最黑甜的六个小时。
他醒来时先看到的是金发女巫的脸，嘉莉俯视着他，脸上没有表情。他心虚地动了动四肢，发现手脚都被缠住了，他躺在一堆乱糟糟的围巾和毛线团里，两只漂浮在空中的棒针噼里啪啦地互相敲击着向嘉莉告状，针头直指这个害它们无线可织的小男孩。
“你喝了坩锅里的东西？”她问。
西里斯没法否认了。
树屋里混乱非常，大坩埚倾斜着，里面的液体还在滴滴答答往出淌，毛线和水晶都从柜子上掉了下来，有块紫水晶摔得粉碎，电视机也歪倒在地上，屏幕裂了，天线弯折，地上还有黏糊糊的液体，玫瑰果子露色泽，闻起来和他袖子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想道歉，才发现嘴里还嚼着芍药花的花瓣。
嘉莉扔给他一本魔杖和一本书。
“晚餐前学会这些家务魔法。”她把电视机拎起来丢出了窗外，重物落水的声音响起，又很快被一阵咔嚓咔嚓声取代，像猛兽在咀嚼猎物的大腿骨。
“那是花生酱。”她解释说，“水塘里的鳄鱼——别担心，她不是那种普通的鳄鱼，平时爱吃点小零食，我坏掉的电视机都送给她磨牙。”
“但你让我睡在一个有鳄鱼的水塘里！”
“她不是没吃你吗？”嘉莉觉得他很大惊小怪，“放心，这说明她对你不感兴趣，以后也一口都不会碰你的。”
“我能和她交朋友吗？”
“你能听我的话吗？”嘉莉问，她从坩锅里捞出了几本魔法书。
西里斯低下头，不得不面对他把别人的家里搞得一团糟的事实，而这个人还好心提供给他食物和住宿，让他看书，尽情玩耍。当晚嘉莉没有电视可看，早早就回到楼上的卧室里去了，房门紧闭着，她没有责骂他，但他感到很失落，整个晚上他都在学习那些家务魔法，天亮时他成功地操控着魔杖把一切都整理好了，做完这些，他想叫嘉莉出来看看，但自己窝在楼梯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他又在半空中，嘉莉穿着睡袍，戴着一顶帽尖坠着毛球的睡帽，她拎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
“天啊，你真脏！”她说。
她又把他扔进了水塘。
西里斯洗了个澡，穿上了嘉莉递给他的新衣服，T恤衫和牛仔裤，他像个普通的小男孩，“我们要出去一趟。”嘉莉扶着他的肩膀说。他对着镜子兴奋地挑眉：“你还不知道吧，我的随从显形很厉害。”但金发女人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谁还用那种老土的办法？”她说。
孔雀绿的雪佛兰汽车行驶在乡间公路上。
嘉莉按下按钮收起车篷，好让副驾驶上的西里斯站起来迎着风大叫，直到他被风呛得咳嗽起来，安全带把他按回座位，他从嘴里吐出一片叶子，开车的嘉莉看着前方，但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山下是一个普通的英国村庄，河流贯穿了村子的中心，他们沿着河岸走，悠闲的绿头野鸭与他们擦肩而过，下游尽头是一间酒馆，老板发出一种响亮的，很不客气的喊声，直冲冲地朝他们走来，西里斯张开双臂把魔女挡在身后，仰起脸怒视这个大块头。
大块头和嘉莉都笑出了声。
魔女把他拨开。
“和他道歉，小西。”
她推了他一把，西里斯撞在酒吧老板的大肚子上，模糊地听见老板用大嗓门叫他小坏蛋。
“小坏蛋打翻了卡洛琳要卖给我的果子酒。”老板轰隆隆地说道，他夹在两人中间听他们聊天，嘉莉和老板道歉，她介绍西里斯是她的侄子，暑假来她家小住，他们俩要去镇上买新电视机。
老板学着她的口吻叫他小西，问他要不要吃冰激凌，西里斯没理他。
他们离开酒馆后又开了半小时车到镇上，嘉莉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电器商店，过了一会儿有个穿红色Polo衫制服的男孩帮她把新电视机搬出来放到后座上。
“我也可以帮你搬。”西里斯说。
“我自己也行。”她回答。
她载他去买冰激凌，一只蛋卷筒上扣了五个球，摇摇欲坠，他坐在敞篷车的副驾驶上吃它，观察着路过的行人，嘉莉戴着墨镜，姿态闲散地靠在座椅上放空。
“坩锅里是酒？”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酿酒，卖给麻瓜？”
“有时破釜酒吧也会收，但山下更近，而且汤姆很抠门。”嘉莉说，语气稀松平常，但让人觉得她其实不想说话。
冰激凌正在融化，他舔了一大口，奶油滴在他手上，“别弄脏我的座椅。”她说，但又给他买了一份杯装的，让他把甜筒放在里面吃，她启动车子，西里斯学着她的样子按按钮关闭顶篷，“你为什么不责备我？”他问。
“什么？你说酒？”嘉莉对着内后视镜挑眉，“不能全怪你，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也没有告诉你后果。”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你挺好的。”他有些别扭地说，“和我爸妈不一样，他们上星期还因为一些小事对我发脾气……嘉莉！”
车子猛地刹停了。
她转过头，脸上有种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爸妈还活着？”她说，把车子停在小镇边缘的公交站旁边，“但你说你没有家。”
“和没有没什么两样。”他有些心虚，但还是抬着下巴反驳她，“我——”
“你骗我！”她大声说，“下车！”
“我没有骗你，我家里有很多事，而且我——”
她突然俯身过来，西里斯吓了一跳，但她只是打开了他那侧的车门，“下车！”
“我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西里斯大声反驳。
“下车，西里斯！”她冷酷地说。
“我很孤独。”西里斯说，“我没有朋友，我的家人和我都不一样。”
“别唬我，你快要去上学了，小西，你会遇见自己的朋友。”她的语气柔和了些，又开始叫她小西，但还是不容商量地让他下车。
西里斯很伤心，他对她撒了谎，但谎言败露那一刻他们都感觉自己被背叛了，他不再争辩，下了车，嘉莉命令他捏着鼻子低头顺时针转三圈，他站在车旁瞪着她不动，她那该死的无杖魔法像操控木偶的提线似的把他拎起来转圈，三圈之后，世界陷落的感觉又找上了他，西里斯落在街道中央，一辆疾驰的汽车向他驶来，但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了他，他下意识集中精神，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布莱克老宅华美的门厅里。
我的随从显形真的很厉害。他不服气地想，但嘉莉没机会知道了。
阿尔法德舅舅的衣襟上沾满了西里斯带回来的融化冰激凌，他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黏腻的奶油消失了，连同西里斯仅剩的纪念品一起，西里斯还没来得及阻止，但舅舅示意他噤声。
“别让你老妈发现这些，她这星期也不好过，她很担心你。”阿尔法德说，把他身上的麻瓜衣服变成了板正优雅的巫师袍，“就说是我找到你的，小西，你这星期一直住在破釜酒吧。”
阿尔法德带他去见母亲，沃尔布加在书房，西里斯惊讶地发现他母亲身上笼罩着一种哀伤而苍老的幻影，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但她转过头时，那幻影顷刻间消失殆尽了，她疾步行来，扬起手给了西里斯一耳光。
一切如常。
他没有停止尝试过给嘉莉写信，但猫头鹰总是无功而返，有时会叼一朵花或者一片树叶敷衍他，他把树叶放进嘴里咀嚼，并没有菊苣的味道。他和雷古勒斯分享，雷古勒斯不相信，他觉得西里斯在编故事骗他，西里斯过去确实经常这样做，家里都接受了阿尔法德那套破釜酒吧的托辞，妈妈的好孩子雷吉不疑有他。
两年后他收到了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并不意外，也就没人为此惊喜，安多米达告诉过他这页纸丢掉了还会出现，他把第一份寄给了嘉莉，连同一封短信：他下星期日将会去对角巷采购开学用品，他想知道能不能在那里见到她。
如果汤姆还在她那儿买酒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