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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新名字的故事 ...

  •   雷古勒斯·布莱克以为自己不会再醒来。

      但他也几乎感觉自己死了,像一丝还没断掉的气困在一具尸体里,他不能动弹,也说不出话,岩洞石盆中的魔药在他喉咙里留下的痛感还清晰着,他睁开眼,一张女人的脸出现在他视野里,令他想起母亲,但沃尔布加不会这样笑,眼前这个女人笑了,但也不是对他,她扭过脸和他视线触及不到的另一边说话。

      “你看,塞缪尔,我就说他不会死。”

      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忧虑,惊讶,但又很有激情,他问这个女人:“现在要怎么办呢,亲爱的露西尔?”

      三个月后他再次醒来,这时他已经知道这两人是一对夫妻。露西尔·斯宾塞把他捡回了家,现在他住在伦敦郊区的一个麻瓜房子里,他的身体也在好转,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但他确实离开了水底,他问她为什么,她给了他一个匪夷所思的理由。

      “我正在附近旅行。”这个古怪的,沉静的金发女人说,“没什么纪念品,就捞了你回来。”

      她丈夫对他很排斥,但又是个好人,他会照顾雷古勒斯,但不和他交流。他们不关心他是谁,也不问他为什么会到那个岩洞里去,正如雷古勒斯知道那里也绝不会是麻瓜的旅游胜地。他能够下床走动时露西尔给了他两个选择,离开,或者以一个新身份留下,他会变成这个家的一员,她大概对许多人说过这句话,像一个神秘的部落族长在组建自己的家族。这想法刺痛了他,现在他也是家族的叛徒了,相较于他哥哥更甚,小天狼星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为此绝不回头,雷古勒斯摇摆不定,走了一段错的路,为此付出了代价,他以为这足够了,一切就此终结。但露西尔救了他,甚至没过问他的姓名与来历,仿佛岩洞中的水将他身上的一切都涤净了,他没有来路,没有亲族,拥有的只有眼前这一间用目光就能走完的房间,但这也不是他的,他感到自己是空白的,无姓之人。

      “姓氏不要紧?”露西尔说,“你想叫什么,本杰明怎么样?”

      他好几年后才知道新名字的寓意,他想着这个名字,为其中的巧合感到讽刺,在霍格沃茨读二年级的卡洛琳正和他抱怨自己的坏同学。

      第一次见到卡洛琳·斯宾塞也是在露西尔要他做出选择的那个晚上。他又梦到克利切,家养小精灵蜷缩着痛苦地啜泣,贝拉特里克斯催促他,要他一起执行任务,说是任务更像是消遣,没有任何高深的布局,他的堂姐将会随意地走进一幢房子,那房子里的人是麻瓜或血管里流着她口中的脏血,她和同伴折磨他们直至杀掉,在废墟上释放黑魔标记后愉悦地离去。贝拉察觉到他的游移,更勒令他一同前往,他还记得那个孩子,很整洁,金发明亮,但贝拉和小巴蒂说她是泥巴种,以此为处决的理由,那家人的血漫过来,雷古勒斯割开自己的手掌,看着从掌心流下的血与地上的汇作一处,并没有什么不同——

      卡洛琳和安德里亚接连从窗口翻进他的房间,他和她们对视了,这对姐妹并不羞涩,她们向他介绍自己,露西尔·斯宾塞的两个女儿,他从两个女孩脸上看到了她们父母的影子,但她们俩又不完全相像,这让他想起小天狼星,或许别人眼里他们也是这样。

      安德里亚对他很好奇,她很早就发现父母最近总是外出,于是带着妹妹跟踪了他们好几天才找到机会,在这个斯宾塞夫妇进城看音乐会的晚上和妹妹一起翻窗进来探密,但谜底却有些尴尬,他们仨对视着,安德里亚把卡洛琳推出来,让妹妹表演拿手的小把戏。

      这个有着金发头发的孩子对他笑了,很得意地,“看着,”她说,双手展开,像是托着一朵不存在的花,他床头的水杯却飘了起来,悬浮在她手掌上空,月光照在水上,水波的光影在她手心荡漾着。

      安德里亚很为她妹妹骄傲,“你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大一点的女孩说,下一秒却尖叫起来,这个病弱的黑发男人突然抓住了她妹妹的一只手腕,抓得很紧,水杯掉在地上摔碎了,他紧盯着她,灰色的眼中有种近乎疯狂的痛苦,那个被贝拉用来杀戮取乐的孩子的脸渐渐和卡洛琳·斯宾塞重合,她们都很小,很整洁,金发明亮,安德里亚以为他不明白,可他什么都明白,那是魔法,卡洛琳是一名巫师,他也是,他们是一样的,他以前才是不明白。

      对不起,他说。然后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那对姐妹已经不见了,水杯的碎片也是,她们的母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他却不合时宜地想到那个叫卡洛琳的女孩,她继承了她母亲的眼睛,他为她高兴。但那双眼睛在他面前面前消失了,岩洞里哀哀哭泣的克利切出现在他眼前,雷古勒斯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摄魂取念,露西尔像快速翻动一本不感兴趣的书那样查找着他的记忆,过去一幕幕掠过,停在那个他甚至不知名姓的孩子脸上,很整洁,金发明亮。

      “让我留下吧。”雷古勒斯没有抵抗,但露西尔撤了出来,她给了他一些钱和护照,让他离开。

      “不要在我女儿身上赎买你的罪。”她说。

      雷古勒斯自此开始了流浪,如果一年前有人说他会以麻瓜的身份辗转各处,他一定会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但现在反而是一种解脱,他不再去想母亲和父亲,他对他们没有期望,他对挂坠盒做的事也让一切失去了转圜的余地,他也没想过要找小天狼星,他很早就明白他们不能同路,即使他做了这件事也不能改变什么。

      有一晚他在埃及,左臂上的纹身又开始疼痛,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和它共处,但那晚的疼痛不同以往,像是死亡的预兆,他忍受着,惟有忍耐,还以为就此死去将会是他的结局,但再醒来时黑魔标记却消失了,仿佛雷古勒斯·布莱克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消失了,于是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那么有人发现那个挂坠盒的秘密了吗,他们会把他当成什么,英雄还是一个遗憾的小角色?随便什么吧,他不再关心了。

      只是那晚之后他有病了很长一段时间,带他来埃及的领队以为他得了疟疾,看他的神情变了,他自觉地离开,在开罗和更多地方旅居,等待着病痛放过他。惟有忍耐,他想着,两年后他返回英国,从机场海关离开,护照上的名字是本杰明,有位虔信的老妇和他搭话,赞美他的名字,被偏爱的孩子,幸运的孩子,命运被改写的孩子,他不再听信传教了,只是对她沉默地微笑着,他很幸运,但却是卑劣地幸运着,他来到斯宾塞家,只是想远远地观望,但卡洛琳看见了他,她还记得他,问他的旅行怎么样。

      他终于发现她和那个孩子并不相似,过去的事情他一点都没忘,但他不再去想了,伏地魔死了,正义的人会过上幸福的生活,但这和他都没有关系了,露西尔对孩子们说本杰明表哥去环球旅行,卡洛琳问他旅行怎么样,埃及?埃及好玩吗?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说你长大可以自己去感受,卡洛琳也不追问,她有自己的心事。

      “我是个巫师。”她严肃地说,像是怕他被她吓跑。

      “我不会再晕倒了。”雷古勒斯也严肃地说。

      于是卡洛琳和他讲讨厌的纯血统同学,他们挨着塞缪尔栽种的绣球和芍药坐,露西尔回家时看到他们,她停好车,并不惊讶,只是问他旅行怎么样,如果没事的话,周末能不能送卡洛琳去格斗训练。

      在布莱克老宅那间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踏足的会客厅里,雷古勒斯对小天狼星讲了这一切,他讲得很多很仔细,简直不像他自己,曾经他在别人眼中一向是个沉默柔顺的青年,但现在这间会客厅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小天狼星安静地看着他,这和以往也大相径庭,过去他哥哥才是更想说话的那个,直到他加入了食死徒,他们不再说话了,但那时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注视着雷古勒斯,几次恍惚间,他在小天狼星脸上看见卡洛琳的神态。

      雷古勒斯觉得自己有些唠叨了,但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够多,小天狼星制止了他。

      “我明白,”他哥哥说,“你只是不知道,如果你知道的话,你不会对发生在我身上的事袖手旁观。”

      “我以为,你们会获得幸福的。”雷古勒斯无力地说。

      “那你呢?”小天狼星问,“以另一个身份生活的这些年,你感到幸福吗?”

      “我恨你。”卡洛琳说。

      说完她被自己吓了一跳,她坐在本杰明,现在应该叫雷古勒斯的车里,是驾驶位,车停在她家门外的路边,副驾驶上坐着她妈妈。

      不久前她开着这辆车送雷古勒斯到格里莫广场,其实她可以幻影移形,毕竟现在他们都是巫师了,但她还是下意识把他当成麻瓜对待,除此之外,她也有问题想问,车上很好,密闭,安静。雷古勒斯说他不会对她有任何隐瞒,她没忍住笑了,她的问题犯不上这样的承诺。

      她问他送的圣诞礼物,那条项链上是不是有保护咒,卡卡洛夫曾对她施咒她却没有感觉。雷古勒斯说是的,她问到小巴蒂·克劳奇,他袭击安迪和你的汽车那晚是不是看见了你,他恨你,和憎恨其他从伏地魔身边叛逃的人一样,或者更恨,你竟然活着,敢以一个麻瓜的身份偷偷活着,那种狂热的信仰让他想要杀死你们俩,而你带着安迪幻影移形了,雷古勒斯也承认了,他说他和小巴蒂看清了彼此的脸,他们都很惊讶。

      她问他圣诞节那晚,纽约的飞机因为暴雪停飞,你和妈妈并不是提前出发才能回来,你们用了魔法,门钥匙或者别的什么,才在圣诞当晚赶了回来。雷古勒斯说是的,露西尔一定要回来过圣诞。

      她不再问了,但雷古勒斯却问她:你不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情吗?

      有人比我更需要知道。卡洛琳说,她把他留在格里莫广场,掉头开回了家,她想知道的答案从来都不在雷古勒斯身上,车停在门口,她突然失去下车的力气,但露西尔来了,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像是早知道卡洛琳会出现。

      “你是个女巫,妈妈。”卡洛琳说。

      “是的。”露西尔说,“但这不会改变什么——”

      “你是个女巫。”

      卡洛琳直视着前方,一只野猫翘着尾巴跑过,她不敢看她母亲的眼睛,不想猜测她眼中的情绪,她名义上的表哥换了新车,车内皮质内饰的气味让她想起安迪刚上大学时一直想买那辆,复古风的大红色敞篷车,过了几手,价格不算铺张,那时安迪正好找到了在伦敦一家俱乐部做侍应生的兼职,很轻松,小费也很可观,那些老绅士们总是很慷慨的,暑假结束她差不多能买下那辆车,但露西尔不允许她去。

      我担心这会让你失去对更重要的事情的感知。

      安迪和露西尔吵架的时候卡洛琳在旁边听着。她听到露西尔这样说,你听他们谈论威士忌和雪茄,谈论金融和当天的报纸,谈论他们参与过,甚至有可能操控过的战事与政治变动,那很迷人,会给你一种参与其中的错觉,但那从来都和你,和我们没有关系,我担心这会让你失去对更重要的事情的感知。

      那个暑假安迪去做了志愿者,参与了几次意义非凡的游行,夏天结束时露西尔把那辆车当作礼物送给了她,安迪开了两个月就卖掉了,从她公寓楼下步行五分钟就能到她最常去上课的教学楼。

      露西尔就是这样,她对安迪和卡洛琳很好,从小到大她们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露西尔不会让她们压制自己的欲望,而是让她们体验过后再决定。卡洛琳从母亲那儿获得了一切,包括那些无法具体衡量的事物,她认为自己身上高尚的品质皆是承袭于母亲,无数次她想到妈妈从而获得力量,她爱她,尊重她,以她为一种近乎绝对正确的信条,但时至今日她才明白自己并不了解母亲,她母亲和她一样拥有魔法,但露西尔从没说过,她应该知道自己将女儿教养得很好,混血,泥巴种,哪一个称呼都不能动摇卡洛琳本身,这种坚定是她给她的,但她却从没让女儿看见真正的她。

      “我恨你。”卡洛琳说。

      露西尔曾经告诉她无论如何不要用言语伤害你爱的人,她奉为圭臬,她知道这样做谁都不会解脱,单是想到要憎恨母亲都会让她发抖,但她还是说出来了。

      她终于能和母亲对视,她们的眼睛很像,无论是颜色还是形状,曾经她为此骄傲,现在这混淆了她们的痛苦。

      “我恨你,妈妈,你让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卡洛琳说完,把车和露西尔留在原地,独自幻影移形了。

      “我吗?”

      雷古勒斯诧异地发现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幸福与否,已经说不清了,他认为自己不应该获得它,于是从未试着感知。少年时代他把大部分时间都用于崇拜一个激情澎湃的信仰,后来他发现那是错的,那些神圣的呼号本源于一个男巫最普通的欲望与恐惧,意识到这一切时他感觉有什么从他脊柱中抽离了,或许那一刻雷古勒斯·布莱克就已经消弭大半。作为本杰明的这些年他给自己做饭,用燃气灶,学着购买车票,和邻座的人交谈,路过教堂他会进去聆听,他想知道这些曾经被他所仇恨所蔑视的麻瓜靠信仰什么而活着,这个习惯保留了很多年,卡洛琳和安迪笑他是苦修者,但他知道,他已经不再向虚空叩问了。

      惟有忍耐,雷古勒斯想,尽管这也是一种宗教式的宣言,但他不再信奉任何了,语言只是语言。

      惟有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

      “我感到平静。”雷古勒斯回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新名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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