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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比夜晚更长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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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假的第一天晚上,斯宾塞家的晚餐餐桌上气氛诡异。
桌上已经摆好了今晚的餐食,丰盛精美得像中产家居杂志的广告。一家四口在着装上也阵营分明,露西尔和安迪穿着舒适的便服,另一对父女却严阵以待,塞缪尔穿了西装,卡洛琳则是鸡尾酒裙,他们俩的发型都仔细打理过,塞缪尔那副名为《盲目的女儿》的画作还特地被摆在了玄关处。
平心而论,卡洛琳不讨厌那副画,画上几乎看不出是她,她只看到浓郁色块中有一张目光灼灼的女人的脸,但她们戴着一样的钻石长耳坠。
“我们能开饭了吗?”安迪问。
“再等等。”卡洛琳说。
她爸爸冷笑了一声。
好吧。结合实际条件来看,比如距离她和小天狼星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现在的情况可能确实是比较像小天狼星·布莱克放了她鸽子,但卡洛琳不这么想,安迪则说她从一开始就输了,她不再是青春期少女,爸爸已经不再会为你狂恋□□男友那一套而崩溃了,如果你的假男友表现得像个基佬或许还有用。
“天啊。”卡洛琳说,“你怎么不早说。”
她想离席用壁炉联系小天狼星,如果他还没出发的话,他最好换套衣服,从她的衣柜里拿也行,或许迟到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呢?毕竟塞缪尔的脸色肉眼可见越来越差。
“嘉莉,”但她妈妈叫住她,通常情况下,这个家里只要露西尔开口,事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坐下,我们吃饭。”
“可是——”
“卡洛琳。”露西尔说。
卡洛琳不情愿地坐了回去,和爸爸的目光相撞,又很快地看向别处——一整只烤鸡在烤盘里泛着油光——像往常一样,她爸爸分割了那只鸡,大家各自挑选喜欢配菜,让离得近的人帮忙把自己想吃的递过来,卡洛琳给所有人的烤土豆上浇了一层厚厚的肉汁,棕色黏稠的液体滴了一滴在她手背上,她抖了一下,塞缪尔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盘子。
他们俩一人拿着盘子的一边,对视了一会儿,都忍不住笑了。
“对不起。”她爸爸说了她本来想说的话,卡洛琳顺势原谅了他,那种古怪的氛围被驱散了,食物恢复了本来的颜色和气味,斯宾塞一家就今天的菜品各自发表了一些积极的见解,而后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卡洛琳和她失败的计划。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说,不是所有人都任你支配,嘉莉,”露西尔说,“虽然我也不喜欢放我女儿鸽子的人,但你们对关系的定义有偏差,如果对方很脆弱,他会觉得你在玩弄他。”
“我对他很好。”卡洛琳说,“我对所有人都很好,你们知道的。”
“往好处想吧,”安迪说,“万一他来的路上被车撞了呢?”
“安迪!”卡洛琳不满地叫道,“被车撞对巫师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那就当他今天死了吧。”安迪说,“我想吃葡萄。”
卡洛琳恨恨地把装着水果的大碗递给她,但她姐姐的话确实强化了她心里那种隐秘的不安,小天狼星不喜欢她对目前这段关系的定义没错,但她不相信他会爽约,用让她在家人面前出丑这种行为报复她——他不是做不出来,但她不相信他会这么对待她——她尤其担心的是他会毫无征兆地消失,然后才是死亡,有人失约时她总是会控制不住地幻想他们在路上出了意外。
甜品就是些水果,还有塞缪尔从超市买来的一个圣诞节尺寸的草莓乳脂松糕,他自己严格控制糖分的摄入,其余三个人也吃不了多少,晚餐就这样结束了,卡洛琳的心不在焉很明显,他以为她在伤心。
“联系他。”他说。
正在走神的卡洛琳茫然地抬起头。
“联系他,用壁炉或者别的什么,”塞缪尔蹭地一下站起来,比她还要愤怒,“他不能这样对你,谁都不能这样对待我的女儿!如果他不想来应该直接告诉你,而不是让你整晚的准备落空,联系他,我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男人——”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爸爸看了太多爱情片,你懂我意思吗?”安迪对卡洛琳说,“就是那种爱情电影里女主角的别扭老爸,突然跳出来爆几句父爱宣言,其实是为了抢戏。”
“塞缪尔,”她们的妈妈说,“把你的画收起来。”
“哦,”塞缪尔说,“好吧。”
他转身去收画了。
卡洛琳跟过去帮忙,主要是为了趁机看一眼外面车道上有没有躺着人,或者狗,但窗外空空荡荡的,她反而更加不安。
“我得回去。”她自言自语地说。
月光冷冷地,无声地落下来,覆盖着一切。
卡洛琳·斯宾塞,霍格沃茨的麻瓜研究学教授,在自己的私人休息室,却好像这个小小的空间不属于她。一种黏腻沉重的感觉勾着她的腿,每走一步都像是踩进沼泽了,她一会儿感觉自己在往下沉,一会儿又感觉自己在往前走,但事实上有好一会儿她都没法动弹。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凶案现场的路人,眼前的一切和她都没有关系,但她走不了,布莱克家那个讲话粗鲁的家养小精灵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了她的客厅,但大概是被下了不许向前的命令,正流着泪徒劳地用大脑袋撞墙,如果是平时她一定觉得这很好笑,但现在她顾不上这些。
“小天狼星少爷……”克利切哭着说话时含含糊糊的,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知道这能不能让他闭嘴。
那个下命令的人,小天狼星·布莱克倒在地上,刚进来那一刻她差点儿以为他死了,他倒伏在地上的身影有种死气。
“小天狼星……”卡洛琳重新找回了行走的感觉,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小天狼星似乎动了一下。
“我是嘉莉。”卡洛琳说,声音很轻。
她靠近他,挨着他跪在地上,把他翻过来查看他的脸,他很苍白,虽然平时他也很白皙,但此刻却有种了无生气的白,好像有人把他的生命力全都抽走了,但他脸上身上都很湿,像在发高热。
“嘉莉……”
他睁开眼睛,依然看起来很虚弱,但是还能回应她,甚至能笑。卡洛琳松了口气,想起身找庞弗雷夫人来,但他攥着她的裙摆不让她离开,她坐了回去,试着挪动他,但他没什么力气,因此重得出奇,最后她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疼痛似的,小天狼星蜷起身体,把脸贴近她的小腹,有东西随着他侧身的动作掉下来,砸在她手背上。
他戴着一个挂坠盒,链子很长,那个表面满是黄金和绿宝石的小盒砸在她手上很有分量,她立刻感到疼痛,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想把它攥在手里,但小天狼星阻止了她,他在说话,声音很轻,卡洛琳不得不暂时放弃那个挂坠盒,俯下身听他说话。
“我看见詹姆。”小天狼星说。
那是假的。
她犹豫了一下,不忍心说出口,但更确定问题出在挂坠盒上,她想把它从他颈上摘下来,小天狼星却握住她的手。
“我听到他说话。”他继续说。
“是吗?”她说,“詹姆说了什么?”
“他责怪我,”小天狼星又笑了一声,“他说我害死了他。”
“那是假的。”卡洛琳说。
“我知道。”小天狼星说。
他抓着她的手让她去摸那个挂坠盒,两个人的手把它包进掌心,那链子看起来脆弱极了,仿佛只要他们俩愿意,稍加施力就能扯断。但触碰到它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可能做不到,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伸出触手把她往深渊里拖,她感到自己心中充满了对抗的冲动,看着他在她面前直言痛苦会让她惊惧而厌烦,她既想把这一切都抛开,假装自己没来过然后转身离去,但又不愿放过这个机会,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依偎在她怀中流泪,袒露伤口,她想拿刀子插进他伤口里搅——
她手中真的出现了一把匕首。
克利切那双大得过分的眼睛里含着希望,“卡洛琳小姐……”他磕磕绊绊地说,“求求你……”
她突然感觉挂坠盒在动,非常强烈,像是有人拽着她的手,她以为那是一种幻觉,但小天狼星发出窒息般的气喘声,那链子真的在收紧,绞刑架上的套索似的,卡洛琳猛地举起匕首,冷硬的锋刃擦着他们交握的手直直下落——
轰地一声。
卡洛琳被突如其来的强大气流掀飞,她甚至不能确定这是魔力暴动还是挂坠盒在搞鬼,好一会儿她的耳鸣才停止,她靠着墙,坐在地上,曾放在客厅沙发边的台灯硌着她的腰,他们俩谁想在沙发上看会儿书的时候会把它打开。
房间里像是经历了一场爆炸,克利切倒在墙角,昏迷着,小天狼星站了起来,有些摇晃,但似乎从那种悲痛和混沌中醒来了一瞬,他看着她。
卡洛琳攥紧了手里的挂坠盒,被她割断的链子萎靡地拖在地上。
“把它给我,嘉莉,它会伤害你,”小天狼星用一种陌生的声音说。
她看着他,好像又看到那个站在废墟中大笑的青年。
“好,”她试着动了动,“但我好像受伤了,你能过来吗?”
他快步走过来,眼神紧盯着她的手,这让她确定他还没有摆脱那种控制。
“我爱你,”她说,“真的。”
小天狼星愣了一下,他们靠得很近,他轻而易举地就能抓住她,但卡洛琳突然把挂坠盒扔了出去,他立即转身去抓,卡洛琳抄起台灯从背后打昏了他。
一切都安静了。
卡洛琳把挂坠盒塞进裙子口袋,在被掀翻的斗柜里找药,她喝了点止痛药和缓和剂,这好像能暂时压制挂坠盒对她的诱惑——她真想带着它逃走——又拿应急的白鲜给小天狼星止血,她打破了他的头。
“对不起,我……”她抱着他,有点想哭,但是眼眶很干涩,心里也不伤心。
身后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卡洛琳感觉很累,但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拿着台灯对准了来人。
这就是哈利和卢平看到的:很多家具倒了,甚至被掀翻,地上有各种碎片,一只很老的家养小精灵躺在其中一堆碎片上,小天狼星·布莱克倒在金发女巫脚边昏迷不醒,而这个金发女巫浑身狼狈,像是铅黄片中一惊一乍的疯女人,手里还拿着一盏滴血的台灯。
“我可以解释。”
卡洛琳这样说着,心里却在想早知道不提前联系他们了。
这房间里最年轻的那个格兰芬多已经对她举起了魔杖,魔咒的余威震得她左边整个肩膀连着手臂都麻了,台灯掉在地上,卡洛琳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不明白穆迪是怎么教学生的,哈利·波特干嘛要对一个拿着台灯的女人用缴械咒。
卢平立即制止了哈利下一步动作,他扶着她,但也巧妙地把她和小天狼星还有哈利隔开了,站在他的立场上很合理,虽然有些伤人,但也正合她的意。
“照顾好他。”卡洛琳说,转身向门外跑去。
她要去找邓布利多,她一向有种野生动物般的对危险的感知,眼前这一切显然不是她能处理的,卢平和哈利她也不信,她能相信的人又被她拿台灯敲晕了,这时候她顾不上自己这样穿过好几层楼会不会引起骚乱,但是谢天谢地——
校长那身闪闪发光的星星袍子出现在走廊拐角的时候卡洛琳真的流下了几滴眼泪。
她刚跑出办公室就撞上了邓布利多,校长的出现让她失去了力气,她抓着邓布利多的袍子,但还是不受控制地滑下去,邓布利多把她搀起来,走进办公室,关上门,他的手有力地撑着她。
“卡洛琳,”那双明亮的蓝色眼睛盯着她,“你能保持清醒吗,你能说话吗?”
她能,但她真想两眼一翻昏过去,因为她发现刚才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她什么也不知道。
“休息室。”她说,“休息室里有问题,小天狼星——”
她推开校长,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推开休息室的门,想把里面的一切展示给他看,像个学生把自己解不下去的数学题推给老师,她希望邓布利多看一眼就明白。
但休息室空了。
“我……不是,这里……”她愕然地说,“小天狼星……他们去哪儿了?”
“他们是谁?”邓布利多问。
“莱姆斯,哈利……和克利切?”
格里莫广场12号。
面对卢平和哈利的质问,克利切哀哀哭泣着,巫师们总是意识不到家养小精灵的魔法有多大的潜力,竟能突破层层限制将所有人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直到壁炉中燃起绿色火焰,又有巫师来到了这座纯血家族的古老家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