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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玉兰银簪 ...

  •   轩辕青虞从蔓草派出的人手下救出紫燕乐团,却不会救琅嬛,只会杀了她,为哥哥报仇,为父亲解恨。
      可是,兄长曾说:阿弟,放了琅嬛吧。她是我的命啊。

      此刻,琅嬛泪如雨下地跪在都护的灵堂,请求道:“少公子,都护生前最喜欢琅嬛的舞。若你让琅嬛为他送葬,琅嬛愿在他墓前献最后一支舞。此后,绝不苟活。
      请少公子成全琅嬛,也为少公子求一个解脱。”

      轩辕青虞回忆与琅嬛的初见。那是一个湿漉漉的清晨池边,宛如精灵的少女在木桥上跳舞。也是这一幕俘获了兄长的心,令他对琅嬛言听计从。
      若能回到那个清晨,他一定会先哥哥一步杀了她。

      “随你。若你从千秋山上活着下山,即使我不会杀你,也会让你生不如死。”轩辕青虞背过身,接过都护灵位,高喝一声,“起灵。”

      送葬队伍拉起灵车,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撒着纸钱、扬着白幡,从都护府出发,往寒雪关行去。

      府城内外,百姓夹道,恸哭着送都护日冕最后一程。他们随行送葬,一路送都护出城,缀在葬仪队后,直至寒雪关下。

      轩辕日冕出生自胜争府,壮年结识先帝,随她东征西战,驱逐摩尔人出天阙山外,被先帝任命为西六府大都护。
      往后半生,他一直驻守此地,引西南百姓入六府,开河引渠,灌溉平原。稀黄草场变成碧绿牧场,湿泥沼泽变成阡陌田地,俨然成为天府之地。
      他于西六府百姓,是衣食父母。

      百姓一路随行,直入寒雪关内。队伍的末尾,莲侍盖着白色的斗篷,一路尾随在后,而她旁边得是另一道身影。
      两人在送葬百姓相继散去时,不意外地撞了面。

      送葬队伍在关内休整,林里僻静处,莲侍被那人狠狠推在地上。
      她眼神一利,发狠地跃起,拿出一支垂着含苞玉兰花的银簪就刺向——蔓草。

      蔓草一把握住银簪,咬牙道:“你是聪明人,我又不是你的敌人,不过问句话,何必这么狠?”

      莲侍赤红着眼,狠刺下去。
      如今,谁都是她的敌人。

      蔓草看她当真,知是拿命来拼。今时不同往日,她立时讨饶:“等等,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莲侍顿了下,被蔓草逮着机会掀翻过去。
      两人再次站起来对峙。

      蔓草睨向陆续启程的送葬队,朝她冷笑:“你是为那摩尔王子报仇?杀他得是当今女帝。”

      “是。”莲侍冷静了下,细想来,确实与蔓草无冤无仇。战争时,她甚至想和王子利用蔓草、周鹰,让他们与护国军两败俱伤。
      结果……王子竟然相助于护国军。
      恨……恨那个让他死不回头的女帝!

      蔓草苦涩地笑了笑:“琅嬛是我的亲侄女,收容我不是应该吗?”

      “嗤!”莲侍讥笑,“我怎么记得蔓草大人还派人杀她?”

      “这么说吧,紫燕乐团是我属意派去中原,乐团里还有我的人。如今,他们是送葬队的乐仪。而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听说,女帝在千秋山为先帝守灵。若我帮你混入千秋山,又为你开方便之门,你就有机会刺杀她。”蔓草眯眸道。

      莲侍心中微动,哑嗓子反问:“为什么?雪草城没了,狼王没了,大人又何必去千秋山一搏?”刺杀之事,连她都知道毫无胜算。
      若蔓草躲在西六府,地缘广阔,说不定能渡过余生。

      蔓草垂眸,脸上露出三分同情、七分追忆:“我的雄鹰……死了呀。在草原上,雄鹰死了,雌鹰会再次择偶。不过,在那之前,我要为他报仇。
      他是死在楚天机的轩辕枪下。轩辕枪,属于大庆女帝。所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两人的眼神一对,听着送行队启程的吆喝,各自整理白色的麻布长帽,缀在队伍末尾,缓缓向千秋山行去。
      半道上,蔓草递给莲侍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你拿簪子杀不了她。簪子也不是拿来杀人,而是戴在头上。这么宝贝这根簪子,是那摩尔王子送你的信物?”

      莲侍夺过匕首塞入怀,垂眸看向掌心斑驳的玉兰银簪:“我找到它的时候,被一只特别干净的手握在掌心。我顺着那支断臂去找,却什么都找不到了。”
      眼泪宛若珍珠滚落,凝在眼睫,刺目的恨意仿佛要生吞看不见的敌人。
      “他在死前都没有放下这支簪子。我要他赠簪子的人知道——她是一个多么残忍绝情的女人,我要让她死在这根簪子下,只有这根簪子才有机会杀了她。”

      蔓草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拥有这样恨意的女人真是一块好料。若在这一战之前,她一定会好好培养莲侍。
      一时收敛看戏的眼神,她微微轻叹:“我与周鹰是我还是周奴时认识。他是混血人,却有把子力气,给摩尔王族饲养狼骑幼崽。
      那日,我是人羊——”

      昔日的英雄最终成了恶龙的一员。

      —

      西塞城里,云簪心疼地看着东方川额头的银色纹路,宛若甲壳虫类的两只触角,奇怪又特别,还有掌心奇怪的蛇形花纹,像蝴蝶的翅纹,据说是翡翠和银环的毒素外显到了皮肤。
      至于两条独特的蛇,耗尽生命后,已经死去。

      “川姐姐,疼吗?”

      东方川摇头,把脸凑过去:“陛下,摸摸看,会有很奇怪的触感。”

      云簪试探地摸上她额头的花纹,听得东方川“啊呀”了声,焦急道:“弄疼你了?”

      “没事,皮肤变得太敏感。”东方川到不觉得有什么。
      若说有,就是江天浪死得太轻松,祁药儿尸骨无存,倒还过得去。
      最可惜得是耗尽五毒银容饲养多年的蛊虫,还有楚天机的两条剧毒蛊蛇。听说,两条蛇已经有后嗣,也算是一点小小的安慰。

      她喝口花蜜茶,感慨句:“如今,口味都变了,喜欢甜食。”

      云簪:“川姐姐能活下来,些许改变都是小事。”

      “陛下,东方川身为大元帅,没能参与这次战役,倒让楚天机这小子出了风头。”
      话是这么说,她脸上却是一片得意,就差写着“后继有人”四个大字。

      楚天机和云簪有很多师父,但对两人影响最大得还是东方川。彼此年龄差十六岁,是以,师徒之间比别人都要亲近得多。

      云簪扶她坐下,平静道:“护国军认可他。但他要抛弃护国军。”

      东方川听亲卫说了这事。
      水师营和护国军换防,楚天机不仅没有露面,还丢下游雀、飞鱼直接走了。说他是回东都,具体也不清楚。
      “陛下,您和楚国公走到如今,臣等已经帮不上忙。”

      云簪近来忙得很,无心思考此事。
      何况,她心里扎了一根刺,对于祁药儿的死,时不时隐隐作痛。

      “对于西六府都护府一事,陛下打算怎么做?”

      云簪回过神,目光落回东方川身上。

      东方川笑道:“都护日冕的葬仪已在路上,轩辕青虞举家同行,他是个聪明人。”

      云簪颔首,只道:“此事不急,川姐姐陪朕回京。”

      东方川摇了摇头:“战争刚歇,西六府正待人换防驻守。清雅驻守北府多年,清氏九门已名存实亡,陛下看在先帝的面上,留一线吧。由清雅继任大元帅,替陛下镇守朝堂。
      而我……如今这模样……”
      她摸在额头的触角银纹,“就代替日冕大都护,为陛下镇守西六府。陛下意下如何?”

      云簪也是这么想,直到东方川提出来,心里还是很不舍。
      朝堂上,东方川的存在像是定海神针。若她驻守西六府,更能让云簪放心。

      “川姐姐,你有什么要求?”

      东方川欣然微笑:“陛下若觉得愧对臣,就把臣府上的几名侍君,还有那麻烦精楚谦,一并送到都护府供我解闷吧。”

      云簪哑然,莞尔笑了声。
      西六府,真是让皇帝十分忌惮却又不得不派亲信驻守的地方。

      东方川起身,向云簪下跪,行三拜大礼:“陛下,东方川去了,往后朝堂,陛下多多保重。”

      云簪眼里蕴上泪,扶她起身:“来人,磨墨。”

      当日,东方川拿着任免西六府大都护的诏书,领一千亲卫,逆着送葬队伍直奔关外。
      往后余生,她都将为天下、为轩辕氏镇守这方土地。

      -
      莲侍想不到这么快就看到女帝,冲动地想上前质问,被蔓草按住手:“别拦我。”

      “我不是要拦你,是你需要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蔓草一句话说服她。

      两人继续留在送葬队尾。

      女帝鸾车前,轩辕青虞行礼后上了车:“陛下,您怎会亲自来迎父亲?”

      “他值得。”云簪递上份诏书。待他打开,一直等着他的回复。

      轩辕青虞收起诏书,露出送行以来第一缕微笑:“臣以为陛下会命臣常驻皇陵,为轩辕先祖守灵。”

      云簪的清眸看着他:“你的答复?”

      轩辕青虞跪在车厢,行礼道:“谢陛下恩典。三月后,臣定入京赴职,为陛下、大庆,屈躬尽瘁、死而后已。”

      “平身。”云簪舒朗眉目,犹记得数月前,这家伙还喊着“可以不忠君、却不做逆贼”的宣言。
      她好笑地望向车帘外的昏沉天地——那方向是胜争府,再过去是荷卿府水灵镇南蛮村……
      心思动容,不由轻叹口气,说不清的怅然若失。

      青虞瞧见她眼里露出的哀思,握紧圣旨,转着脑筋,想出个问题:“陛下为何命臣任兵部尚书?”

      云簪回过神,扬眉道:“自然是因为……你也值得。”

      不论是狼骑围困东都,还是西六府一战,轩辕青虞都表现出忠于大庆、轩辕氏的信念。何况,轩辕日冕一生忠君在前,做了如此好的榜样,身为儿子的轩辕青虞值得入朝堂,为国效忠。

      青虞咧嘴,笑得宛若少年郎:“多谢陛下。臣为陛下开道。”

      云簪莞尔,这小子入戏倒是快,笑看他下车。
      她刚点在额角,雅风上前替她轻轻揉着。不知不觉,她靠在雅风身上睡过去。

      送葬队伍马不停蹄,一路奔赴千秋山。

      -
      云簪到了千秋山中的行宫,公子卿正规规矩矩在案前皱眉写着“阅”字,不由朝着他看了一会。

      美人灯下阅章,不仅勤奋还十分养眼。

      云簪悄然上前,目光落在他停滞的笔尖,缓缓问:“这字很难写?”

      公子卿下意识点头,又慌乱抬脸,美眸显出几分干涩,赶紧放笔揉捏了下,确定是女帝归来,慌不迭地绕桌行礼:“陛下,臣侍僭越了。”

      云簪抬住他搭起的手腕,望着珠火盈盈下的温润脸孔,扶起他:“你还没回答朕,这字这么难写么?”

      “是。非常难。”公子卿直起身,随她走到案前,“这不单是一个‘阅’字,奏本上的字里行间,全是天下百姓的生计。臣侍不敢随随便便下笔,单单一个‘阅’字,写尽他们的生活。”

      云簪在案前拿起奏本。这是孙衍几核查过的奏本,关于向西南调矿铸箭镞之事。
      如今西六府战事结束,奏本不算要紧,是以没有快马加鞭送到云簪处。

      “曾经,有人觉得这‘阅’字枯燥乏味,甚至多此一举。”云簪想到刚登基那会,对这“阅”字是深恶痛绝,便是袁云昭都有写厌的时候。
      “你做的不错,论功当赏,想要什么?”

      公子卿行礼,有想说的话,却不敢随意出口。

      云簪扬眉道:“明日就是都护下葬之日。后日,朕会启程返京,你可想好了。一旦错过了,待回到京都,你又是西行宫——人称’百君馆‘里得一名等候女帝召唤侍寝的公子。”

      公子卿顺着她的话回想那些日子,鼓起勇气张口:“陛下,臣侍想入仕途。”迎着云簪睿智的双眸,赶紧补充,“不是朝堂上的股肱大臣,只是一方水土的父母官。
      陛下不在行宫得这些日子,臣侍看了好多奏本。这奏本的字里行间全无他们的一字,却处处有他们的影子。
      从前,臣侍随麻姑去迎陛下回京,一路向南,颇有坎坷,却受百姓相助。
      臣侍想为他们做些事,便是为他们弹上一首曲子。心,都是满的。”

      云簪看他手忙脚乱解说,欣然微笑,颔首道:“朕允了。”

      “陛……陛下答应了?”公子卿喜笑颜开。
      他心里觉得经此一遭,陛下会招他入宫侍寝。每每想到此,心里还有道隐晦的声音——不如归去,不如去看看人世间的他们。为他们谱写一首名唤“生活”的曲子,自当不负人生。

      “谢陛下!”公子卿跪地行礼,等他再仰起脸,从前脸上的空洞之美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种焕发生机的活力之美,加之儒雅的气质,比从前更加夺目耀眼。
      而这一点一点的改变,是云簪给了他机会。他对云簪从空洞的祈求富贵权势,到如今,已是真心佩服。

      云簪微笑着看他退下,环顾空落落的大殿,心底又生起那股寂寥。
      自听闻祁药儿死后、楚天机不告而别,她总遏制不住会生起这股哀思。

      “最终,朕是要成为——孤家寡人。”她挥退雅风、乱雪,独坐椅前,面对一叠奏本,“早知道让他批完再走。”

      夜半,珠火摇曳,宫女端夜宵送入殿。
      云簪捏了捏额头,眼角晃过一闪而逝的银光,诧异看去:“是你……”

      “是我。陛下还记得莲侍。”莲侍捧着银簪递送到她面前,“那陛下可曾记得这支簪子?”

      云簪的目光落在玉兰银簪,一瞬间,眼睛……湿了。
      她忘记莲侍会说话,忘记她怎么入的殿,只颤抖着手去拿那根眼熟至极的簪子。

      “陛下,你知道我是在哪找到它吗?”莲侍赤红着眼看着她接过银簪,痛快地说着难以忘怀得那幕,“我在狼群的尸堆里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只断了的手臂。那手掌十分干净,仿佛被人刻意擦拭过,掌心就握着这根簪子。
      若不是我从前伺候过陛下,见过它,还真不知道它是王子送给陛下的定情信物。”

      云簪紧紧握着玉兰发簪,嘶哑着嗓子,挤出那个在喉咙、心底滚过无数回的称呼:“……药郎哥哥……啊……”

      “我躲着守卫军,在血肉模糊的尸山里找了许多天,怎么都找不齐被万千钢针肢解的尸骨。
      我努力将残肢拼起来,怎么都凑不出个人样。
      陛下!他为了你,放弃复仇,放弃回家的机会。你怎么忍心让他曝尸荒野,成为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他这一生是为了什么?复仇吗?不是!
      他在寻找得——仅仅只是……一个家啊。”莲侍低声质问着,抬起握紧的匕首,高高地直刺向低垂颤抖的颈项。

      “啊——药郎哥哥……呜呜……”云簪痛苦地嘶嚎着,眼泪砸在银簪上,反射珠火投射在簪光上的匕芒。
      她含着泪,侧头看,斜握着银簪,先一步扎入莲侍的胸膛,嘶哑愤怒地吼了声,“啊——”

      莲侍高高地举着匕首,惊讶地看向胸口。
      她握了一路的银簪,缀着含苞待放的玉兰花,正插在自己的心口。

      云簪快速抹泪,狠狠推了她一把,任她倒在地上,哑着嗓子喊了两次才出声:“来人!!!”

      禁卫军冲进殿,震惊地看着眼睛赤红的云簪,望向倒在地上爬着要杀陛下的宫女,慌得上去就是一刀扎入莲侍后心。

      乱雪、雅风扶着发晕的脑袋入殿:“陛下……”

      云簪背过身抹泪,正了脸色才回头,瞧入死不瞑目的莲侍眼睛。
      她撇眸,示意乱雪把银簪取下。

      雅风命禁卫军将尸体带出去。
      此事惊动禁军统领,轩辕青虞等人,领命彻查整个送葬队伍。

      蔓草得知行动失败,当着那帮她人的面毁了容貌,成为那人毁容的妻子,而此人真正的妻子,也死于这夜,成为不明身份的帮凶。
      自此,蔓草藏起了身份。

      翌日,都护日冕的葬仪继续。

      轩辕日冕被葬入陵寝。
      琅嬛按约定在陵墓前喝下一杯毒酒,棺椁前、乐团孙老板等人的伴奏下,她跳了最后一支舞。

      那舞蹈,云簪也看了,凄绝美艳,宛若一朵正当时的鲜红曼陀罗,在盛放后,彻底凋谢在墓前。

      轩辕青虞命乐团的人撤走,最后封了墓道。

      云簪对他道:“朕在东都等你。”而后带着来时的人,摆驾回宫。

      一路向东的马车上,云簪看着被洗干净的玉兰银簪,兜兜转转,竟还是回到手上。
      她回想莲侍说得那番话,眼泪又不自觉滑落。

      明明是该恨得人啊,为何眼泪就是禁不住为他而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玉兰银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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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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