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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哥哥，这不太对吧 许言拖拖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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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言拖拖拉拉，直到次日清晨才鼓起勇气给哥哥拨去电话。
他蹲在阳台上，手机攥在手里来回翻了好几遍，终于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平静的声音。
“玩够了？”
许言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确认是自己亲哥，又放回耳边：“哥，我——遇到点麻烦。”
“什么麻烦。”
“就，工作上的一些事，我拍到一个明星的料，对方工作室在找我。”许言尽量说得轻描淡写，“我想回来住几天，就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许言能想象他哥现在的表情，肯定是一边翻文件一边皱眉头，像小时候他打碎花瓶时一样。
“地址。”许承终于开口。
“小陈那个房子，你能查到的，郊区这个。”
“四十分钟后有人接你。”许承顿了顿，“许言……”
“嗯？”
“你下次再那么长时间不回家……”
许言缩了缩脖子：“不敢不敢……”
挂了电话，许言从阳台回来，发现顾默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打在顾默脸上，把那张脸映得格外好看。
许言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哥等会儿派人来接我。你……”
“我跟你一起——”
“我哥那儿可能不太方便——”
“你欠我几顿泡面钱！”顾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而且我现在也没地方去，你说的，战略合作。”
许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他抓了抓头发：“行吧，但我哥那个人吧……话少，脸臭，你别介意。”
“嗯。”
“还有他可能问你是谁，你就说……你是我同事。”
顾默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四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准时泊在楼下，那并非许言平日里见惯的商务车，而是一辆低调却透着贵气的座驾，连号车牌在夜色中无声彰显着身份。
许言拎着装着相机和旧笔记本的塑料袋走下楼梯，顾默空着手，静静跟在他身后。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见到许言立刻下车开门：“二少爷。”
“王叔，说了别叫我二少爷。”许言钻进后座，顾默跟着坐进来，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顾默一眼，什么都没问，发动了车。
一路上许言都在玩手机，顾默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退去的街景上。
车轮碾过城市喧嚣，最终隐入一条被百年法桐遮蔽的幽深私径。尽头矗立着锻铁雕花的庄严门扉，门内是一座三层法式公馆，庭院里金桂与名贵山茶错落有致，在静谧中透着不动声色的奢靡与厚重。
“到了。”王叔停好车，替许言开门。
许言下车，深吸一口气。花香混着泥土味，熟悉得让他鼻子一酸，这地方他好久没回来了。
顾默跟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栋楼。三层法式公馆，院子打理得一丝不苟，连台阶上的石板都像是定期保养过的。他垂下眼，跟在许言身后进了门。
客厅里，一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许承，三十五岁，许氏集团掌舵人。他穿着深灰色家居服，头发梳得整齐，五官和许言有六七分像，但更凌厉、更冷。他抬头看过来的时候，那种压迫感让顾默都微微屏了一下呼吸。
许言倒是习惯了，往沙发上一倒：“哥，我回来了！”
许承没理他，目光越过他，落在顾默身上。
“这位是？”
“我同事，顾默。”许言赶紧坐直，“他也拍到了那个料，现在跟我一样被追，所以一起躲几天。”
许承的目光在顾默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回许言身上：“拍到什么了？”
许言支支吾吾：“就……一个明星的事，你别管了……我自己能处理。”
“冷星宇的事？”
许言的表情僵住了。
许承把文件合上，往茶几上一放，声音不咸不淡：“你出租屋楼下那辆车，我的人几天前就注意到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许言：“…………”
顾默静立一旁，冷眼旁观着这对兄弟的交锋。
许承显然早已洞悉一切，且不动声色地掌控着局面。许言的哥哥，许氏集团的掌权人许承——这个名字在娱乐圈向来是横着走的。
顾默心中暗暗记下这笔账，随即又生出一丝荒谬感：堂堂许家二少，竟沦落去当狗仔，还迷迷糊糊地蹉跎了五年光阴。
“哥，那事我能自己解决。”许言认真起来，“你别插手——”
许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拍到了什么？”
许言犹豫了一下，看了顾默一眼，顾默没给他任何暗示，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像一株不说话的植物。
“拍到冷星宇和何铭月了……”许言说，“抱在一起……”
许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照片呢？”
“在我相机里。”
“发了？”
“没有。”
许承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为什么没发？”
许言沉默了一会儿，闷声说：“感觉发了不厚道。”
许承盯着他看了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他站起身，走到许言面前，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行了，住着吧，你房间天天有人打扫。”许承转头看向顾默，“这位——”
“顾默——小言的朋友。”顾默微微欠身，礼貌而安静，“打扰了。”
许承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然后点点头，转身上了楼。走到楼梯拐角，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许言，你那个照片的事，想好了再动，冷星宇背后有人，你别把自己折进去。”
许言“哦”了一声，脚步声消失在二楼。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许言松了口气，往沙发上一瘫：“我哥就这样，看着吓人，其实挺好的。”
顾默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为什么不发？”
许言侧头看他：“什么？”
“照片，你本来可以发的，匿名发出去，没人知道是你。”顾默看着他，目光认真，“你为什么没发？”
许言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顾默愣住的话。
“因为我嗑他们啊！！”
顾默：“…………”
“我是真觉得他们配！”许言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冷星宇那种人，能在大街上抱着谁，那得是多喜欢。我要是把照片发了，他俩就完了。我虽然想红，但我不想踩着别人的真心往上爬。”
顾默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角。
许言继续说：“而且你想啊，我要是发了，冷星宇工作室肯定告我，我虽然不怕——好吧我有点怕，但主要是我哥会打断我的腿。他说过，我可以玩，但不能让自己吃亏。”
“你哥很疼你。”顾默说。
“嗯。”许言难得正经了一瞬，“我哥是挺疼我的，从小到大，我干什么他都不拦着，只要我不把自己弄伤就行。所以我才能跑去做狗仔，迷路五年也没人管我。”
顾默安静地听着，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那个不认他的哥哥，想起何铭月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想起自己演的那个出场一分钟就死掉的小角色，何铭月明明看过，却从来不说。
许言有这么好的哥哥，而他什么都没有。
“顾默？”许言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顾默抬起头，笑了一下，“你哥真好！”
许言看着他的笑，总觉得那个笑底下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他没追问，只是伸手拍了拍顾默的肩膀：“那当然，不过现在，你是跟我混的！我哥疼我，我也罩着你！”
顾默看着他拍在自己肩上的手，手指温热，力道没轻没重的，像个不懂事的小孩，但那个“罩着你”，说得坦坦荡荡，一点犹豫都没有。
顾默低下头，声音很轻：“好——”
晚上，许言被许承叫去书房谈事情，顾默一个人待在客房里，坐在窗边，拿出手机。和“冷”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快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下一行字：
“哥，他住在他哥家了，许承那儿。”
发出去之后，对面很久没有回复，顾默以为冷星宇不会回了，正准备锁屏，消息忽然弹了出来：
“许承？许氏集团那个许承？”
“嗯。”
这次对面沉默得更久，足足过了五分钟，消息才到：
“照片的事先放着，你盯着他就行，别让他发！”
“我知道。”
顾默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摇晃，楼下隐约传来许言和他哥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许言的声音很有生气，偶尔还笑两声。
顾默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许言有哥哥疼，有家可以回，有底气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而顾默呢？他只有一个不认他的哥哥，和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可许言说“我也罩着你”。
顾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有洗衣液的清香，和那个破屋子里许言身上的泡面味完全不一样，但他忽然有点想念那个泡面味了。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见有人在敲门。
“顾默，你睡了吗？”
是许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他哥听见。
顾默坐起来：“没有。”
门被推开一条缝，许言探进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亮亮的：“我哥给我端了牛奶，我喝不完，给你一杯。”
他把杯子递进来，顾默接住，温热的，正好入口的温度。
“晚安。”许言挥挥手，关上了门。
顾默端着那杯牛奶，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牛奶的热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
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