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磕的CP一定是真的》易加一零

4、第四章 战略合作的第一天 许言是被泡

　　许言是被泡面味熏醒的。

　　他迷迷糊糊从沙发上坐起来，看见顾默蹲在茶几旁边，正在拆泡面的包装。旁边已经摆着两盒吃空的，一盒红烧牛肉，一盒老坛酸菜。

　　“……你几点起的？”

　　“六点。”顾默抬头看他一眼，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你昨晚打呼噜——”

　　许言揉着头发的手一顿：“我不打呼噜。”

　　“你打了……”顾默把泡面盒推过来，“红烧的，你吃。”

　　许言看着面前这盒泡面，又看了看顾默面前那盒还没拆的，沉默了两秒：“你买了几盒？”

　　“六盒。”

　　“你拿什么买的？”

　　“你茶几上那堆零钱。”

　　许言猛地扭头看茶几，他攒了一个月的硬币——本来打算拿去坐公交的——全没了。

　　他瞪着顾默，顾默面不改色地拆开最后一盒泡面，热水壶咕嘟咕嘟响着。

　　“你倒是挺不客气。”许言咬牙切齿。

　　“战略合作，资源共享。”顾默倒水，动作稳得很，“你说的。”

　　许言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十八线计较。他翻开手机，微信上小陈的消息整整齐齐排了三条：

　　小陈：冷星宇工作室今早又发了一条声明，措辞更硬了，说要追究到底
　　小陈：另外，有人在打听你，我以前的同事问我你是不是还在跟冷星宇
　　小陈：你那个破出租屋楼下停了辆黑色保姆车，两天没动过了

　　许言一口泡面差点呛进气管。

　　“怎么了？”顾默放下叉子。

　　“有人在找我。”许言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冷星宇的人，在我出租屋楼下蹲了两天。”

　　顾默垂眼看了看那三条消息，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收紧了一瞬。

　　“这说明他们急了。”顾默说，“急了就会出错。”

　　许言把手机拿回来，盯着屏幕：“我是不是该把照片发了？趁他们还没找到我，先发制人——”

　　“不行——”

　　顾默的声音很平，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许言抬头看他。

　　“你现在发，就等于承认你手里还有备份。”顾默一字一句地说，“而且你在暗他们在明，一旦发了，你就没有底牌了。冷星宇的人会顺着照片的源头找到你，你连谈判的筹码都没了……”

　　许言皱起眉：“谈判？我没想谈判，我是狗仔，我拍到东西就发，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那你怎么没发？”

　　许言噎住了。

　　顾默看着他，眼神安静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个谜题：“你拍到照片几天了，你有一百种方式可以匿名发出去，但你没发，为什么？”

　　许言张了张嘴，又闭上。

　　为什么？他问自己，因为冷星宇那个护着何铭月的眼神？因为那张照片里两个人靠在一起的画面太温暖了，暖到让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要是把它撕开给别人看，像是在犯罪？

　　“……因为我是有良心的狗仔……”许言最后闷闷地说。

　　顾默凝视他良久，唇角微不可察地轻扬，那笑意淡薄如风掠水面，转瞬即逝，却偏偏落进了许言眼里。

　　“你笑什么？”

　　“没什么。”顾默垂下头继续吃面，低声说道，“只是觉得你这个人挺有趣的。”

　　许言哼了一声：“我当然有意思，整个狗仔圈找不出第二个我这样的，迷路五年还能拍到冷星宇的人！”

　　顾默沉默着，将碗中泡面吃得干干净净。他起身收拾残局，许言窝在沙发里，目光追随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洗碗、擦拭台面、将垃圾袋仔细系好置于门边。那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娴熟得仿佛已重复过千百遍。

　　“你在家也这样？”许言问。

　　顾默手顿了一下：“没有家——”

　　许言愣了愣，没再问。

　　中午的时候，许言翻出小陈留在屋子里的旧笔记本，开始研究冷星宇工作室那两条声明。

　　第一条是“不实偷拍内容”，第二条升级成“恶意造谣，绝不姑息”。他把两条声明并排放在一起看，越看越觉得顾默说得对——第一条是虚张声势，第二条是真急了。

　　“他们到底在怕什么？”许言嘟囔着，“照片又没发，他们怎么知道拍到了什么？”

　　顾默坐在旁边翻一本许言从茶几底下扒出来的旧杂志，头也不抬：“因为他们知道拍到了什么。”

　　许言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他们知道？”

　　顾默指尖微顿，翻页的动作在半空凝滞片刻。

　　两秒死寂后，他缓缓合上杂志，抬眸直视许言，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那天晚上在巷子里，冷星宇让你删照片，你转身就逃，却独独留下了底片。你觉得……以冷星宇的心思，他会猜不到吗？”

　　许言后背一凉。

　　“他让你删，说明他看到了你相机屏幕上的预览。”顾默的声音很平，“他既然看到了，就知道那张照片的分量，现在他没等到你发，也没等到你联系他删，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我要么在憋大招，要么在等他开价……”许言的脸白了。

　　“对！”顾默起身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所以你现在不能动，不能发，也不能联系。等他出下一招。”

　　许言看着顾默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发现这个十八线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太冷静了，太有条理了，像是对娱乐圈的运作规则了如指掌。

　　“顾默，”许言眯起眼，“你真的只是个十八线？”

　　顾默对上他的目光，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水：“我只是跑龙套跑得多了，什么剧组都待过，剧组里人多嘴杂，听得多，自然知道一些。”

　　许言盯着他看了看，然后往沙发上一倒：“行吧，信你一次。”

　　顾默垂下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下午，许言接到小陈的电话。

　　“许言，你那个小屋我帮你退了。”小陈的声音压得很低，“房东说有人去问过你，说是记者。我让他说你搬走了，具体搬哪儿他不知道。”

　　许言握着手机的手一紧：“谢了，小陈，房租——”

　　“不用你还了，你欠我的饭记着呢。”小陈顿了顿，“还有，你爸妈给我打电话了。”

　　许言猛地坐直：“我爸妈？”

　　“嗯，你哥给家里打的电话，说你一个月没回家了，问你在哪儿”小陈的语气怪怪的，“许言，你哥……许承，许氏集团那个许承？”

　　许言神色微滞，转瞬便若无其事地笑起来：“是我哥？他那人就爱瞎操心，你不用搭理，只说我在出差就好了。””

　　“我说了”小陈说，“你哥说让你别玩了，回家吃饭……”

　　许言沉默了两秒：“……挂了。”

　　他挂掉电话，发现顾默正看着他。

　　“你哥？”顾默问。

　　“嗯。”许言把手机扔到一边，语气轻描淡写，“我哥，做生意的，管得宽。”

　　顾默没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晚上，许言又做噩梦了——梦里冷星宇和何铭月的事曝光了，全网都在骂他，他哥站在他面前，一脸失望地说“许言，你玩够了没有”。他拼命解释“我不是玩，我有我的工作”，但没人听。

　　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额头上全是汗。

　　客厅里留着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暖暖地亮着。顾默睡在沙发另一头，毯子盖得规规矩矩，呼吸均匀。

　　许言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点慌慢慢沉了下去。

　　他重新躺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见顾默翻身的窸窣声，然后是极轻极轻的一句——

　　“别怕。”

　　许言没睁眼，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以为顾默说的是梦话。

　　但他不知道，顾默在黑暗里睁着眼，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他安静的脸。屏幕上是一条没有发出去的消息，收件人是“冷”：

　　“哥，他今天差点把照片发了，我拦住了。”

　　打好的字删掉，重新打：

　　“哥，他其实不想发。”

　　又删掉。

　　最后，顾默锁了屏幕，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

　　什么都别发。

　　再等等。

　　等他想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等自己也想清楚。

　　窗外夜色安静，小夜灯的光柔柔地亮着。沙发两头，两个人各怀心事地睡着。那盒没吃完的榨菜还放在茶几上，旁边是许言的相机——加密文件夹三层，密码是冷星宇和何铭月第一次被拍到的那天。

　　而顾默手机里，也有一张照片。

　　何铭月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台下角落里，年轻的顾默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那张照片顾默存了六年，从何铭月出道那天起，一直没删。

　　他本来只是想帮哥哥。

　　但现在，他有点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