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磕的CP一定是真的》易加一零

12、第十二章 二十天 许言以为自

　　许言以为自己会过得很潇洒。

　　顾默走的第一天，他睡到中午才起，没人管他打呼噜，没人在他耳边念叨“你刷牙了没”，他把沙发上的毯子叠好收进柜子里，觉得屋子宽敞了不少。他给自己煮了碗泡面，坐在电脑前修图，修到下午四五点点，修不下去了。

　　他打开超话刷了半小时，又打开冷星宇的新剧看了十分钟，最后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刷到一条做红烧肉的教程。

　　他看着屏幕里那块五花肉在锅里翻腾，忽然想起顾默做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咸中带甜，他一个人能吃半盘。

　　许言关掉视频，翻了个身。

　　第二天，小陈给他推了个新活儿，某个选秀爱豆的恋情跟拍。许言接了，扛着相机出了门。他在商场蹲了三个小时，蹲到那对爱豆手牵手从电影院出来。他拍了几张，低头看照片的时候忽然想：如果是顾默在，会怎么分析这张照片的构图和光线？

　　他晃了晃脑袋，把念头甩出去。

　　第三天，他去了城东那个艺术园区蹲点。上次和顾默一起来的地方，周屿和赵一鸣的料已经发了，反响不错，小陈说再跟几次，争取做个系列。许言蹲在绿化带后面，旁边空了一块。上次顾默就蹲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帮他盯着周围的动静，像只训练有素的猫。

　　许言拍完照片，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他扶着墙缓了半天，骂了一句：“顾默你不在，我连个扶的人都没有——”

　　晚上回家，他翻出手机看消息。顾默没给他发过一条，朋友圈倒是更了一条，一张剧本封面照，配文“围读中”。

　　许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点了个赞，想了想又取消了，然后重新点了一个。

　　第四天，许言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看顾默有没有发消息，第二件事是刷朋友圈看顾默有没有更新。他把顾默那条“围读中”看了好几遍，用他狗仔的最大功力确认了背景里那个模糊的杯子是剧组的，不是某个人的。

　　第五天，小陈打电话来问他状态怎么样，许言说挺好的。小陈沉默了两秒，说：“你声音不太对，你是不是想顾默了？”

　　许言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我想他干什么？我就是觉得一个人做饭不方便——”

　　“……许言……你什么时候自己做过饭？”

　　许言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生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自己在想顾默。在想顾默坐在沙发另一头看剧本的样子，在想顾默在厨房里切土豆丝的样子，在想顾默站在阳台上发呆的样子。

　　甚至在想顾默那天晚上偷亲他时，嘴唇轻轻碰在他嘴角的那种触感。

　　其实他本来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那天夜里他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靠近，闻到那个熟悉的味道，然后嘴唇上有一触即离的温热，他以为是梦，但第二天顾默走得那么早、那么安静，他又觉得那不是梦。

　　许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许言，你完了！”他闷声说。

　　那天晚上他给顾默发了条消息，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一个“在干嘛”。

　　对面秒回：“背台词。”

　　许言盯着那三个字，打了一长串又删了，最后发了个“哦”。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又捡回来，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那边冷吗？”

　　“还行。”

　　“外套穿了吗？”

　　“穿了。”

　　“嗯。”

　　“你早点睡。”

　　“知道了。”

　　许言看着这段干巴巴的对话，恨不得穿回三秒前把自己手剁了，他想说什么？他想说我想你了。但这句话打出来又删了，为什么说不出口？他也不知道。

　　而此时此刻，几百公里外的影视城里，顾默正坐在酒店房间的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许言的对话框，同样在发呆。

　　他也在想许言。

　　从离开那天早上开始，他就一直在想。他坐在颠簸的大巴上想，围读剧本的时候想，晚上躺在床上想。

　　他想许言会不会又迷路，想许言有没有好好吃饭，想许言在超话里跟人吵架时是什么表情，想许言一个人待在那间出租屋里是什么样子。

　　更想的是那天晚上。

　　那天夜里他从阳台翻进许言的房间，许言的房间很小，床挨着窗，窗户正对着阳台，他没费什么力气就翻进去了。许言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侧着身子，脸朝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许言脸上，把那人的眉眼映得干净又柔和。

　　顾默蹲在床边看了他很久，他本来只是想看看，看一眼就走。但许言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一个没说完的字。

　　顾默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嘴唇轻轻碰了碰许言的嘴角，很轻的一下，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碰到。

　　然后他站起来，原路翻回去，在沙发上躺下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亲了许言。

　　这件事他不敢想第二遍，想了就停不下来，想了就会开始贪心。

　　顾默从小就知道，贪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妈是个贪心的人，贪钱、贪面子、贪别人眼里的“好日子”，却把日子过成了一团糟。他爸发现了，带着哥哥何铭月走了。

　　那年何铭月八岁，顾默五岁。何铭月哭着说要跟妈妈，因为他听说妈妈答应让他去学跳舞，顾默站在旁边，看着何铭月哭，然后他说：“哥，你跟爸爸走，我跟妈妈，可以吗？”

　　何铭月愣住了，后来何铭月跟爸爸走了，再也没有回过头。但何铭月记住了这件事，在小孩心里，这件事情很明了，他觉得是顾默抢走了妈妈，把他推给了爸爸。

　　但顾默知道，如果何铭月跟着妈妈，他永远站不上他想要的舞台。妈妈不会给他交舞蹈班的学费，她只会把那些钱拿去买包、打牌、请那些“叔叔”吃饭。

　　顾默从五岁起就学会了看人脸色，他学会了在妈妈心情好的时候要学费，在妈妈心情不好的时候自己煮面，在妈妈带不同的男人回家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学会在妈妈喝醉酒咒骂他时藏起来……

　　后来他爸知道了，想把他接回去。顾默没走，他不想让哥哥觉得“弟弟又把爸爸抢走了”。

　　哥哥需要爸爸，需要那个稳定、温暖、能供他学跳舞的家，而顾默已经习惯了跟着妈妈的日子——挨骂、挨饿、挨打，习惯了就好了。

　　这些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冷星宇是唯一的例外。

　　大学时冷星宇偶然撞见他手臂上的淤青，追问之下，顾默他第一次对人坦白。冷星宇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以后会帮你。”后来冷星宇真的帮了他，介绍资源、带他入行、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给他钱。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是补不回来的。

　　比如信任，比如安全感，比如相信自己值得被喜欢……

　　顾默盯着许言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我想你。”然后删掉。又打：“你有没有想我。”又删掉。最后锁了屏，把手机压在枕头下面。

　　他配不上许言——

　　许言有完整的家、有疼他的哥哥、有一切他没有的东西。

　　许言像一团火，亮亮的、暖暖的，靠近了会烫，离开了会冷。顾默已经习惯了寒冷，他怕靠近了之后，许言会发现他其实是个又冷又空的人，然后许言会走开。

　　顾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酒店的标准枕头，硬邦邦的，没有许言出租屋沙发上那条毯子的味道，他想那条毯子了。

　　影视城的夜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风吹过窗户，呜呜地响。

　　顾默闭上眼睛，他决定明天好好地给许言发消息，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但他知道，不管许言回什么，他都会想很多。想许言是不是在敷衍他，想许言是不是嫌他烦，想许言是不是已经发现他那天晚上偷亲的事。

　　他不怕许言知道，他怕的是许言知道之后，笑着说“你干嘛呢兄弟”。

　　那个“兄弟”，他会受不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顾默拿起来看。许言发来一条新消息：“你那个网剧，什么时候播？”

　　顾默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他回：“早着呢，明年。”

　　许言秒回：“那你好好演，我等着在电视上看你。”

　　顾默盯着“我等着”三个字，手指微微发颤。

　　“好。”他发出去。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我等着”是什么意思？是等着看剧，还是等着他回去？

　　顾默不敢问。

　　怕问出来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