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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会试 ...

  •   杨澈与阮大人、许登云等散开后,前往自己省府队伍,经过定源省时,顺便打听长宁府冯世安消息。

      冯世安至今没有下落。

      其中一位是冯举人同窗,似乎关系还不错,十分担忧冯举人安危:“都一个多月了,该报的官报了,该派出去找的人派了,京城内外翻了一遍,杳无音讯。家里的人收到消息后于前两日赶到,如今到处托人查,希望能够尽快有消息。”

      另一队伍的年轻考生忽然插话进来:“不留一言失踪,莫不是随道士进山修行?”

      听到熟悉的事,杨澈转而问:“兄台是寒州人氏?”

      “正是。”

      他又追问:“兄台有此之说,可是缘于十二年前参加壬辰科春闱的谢必昌谢经魁之事?”

      年轻人惊奇:“兄台竟知晓此事。”

      “听人提到过。”杨澈含糊道。

      纪濯查到疯乞丐的身份后,就再没消息,不知道是否查到当年真相。

      他见时间还算宽裕,近前两步,借此打听。

      年轻考生考前紧张,也想分散注意力,慢慢悠悠地说:“谢必昌是家父同窗,当年在寒州府是有名的才子,为人耿直仗义,常听父亲夸赞其才华品性。当年他进京赶考家父还去送行,临行前他豪言壮语,此去必考取功名衣锦还乡,光耀门楣。谁能想到半道上被一个老道士蛊惑,春闱不考去修行,就给家里留了一封信,让家人莫寻他。

      可他是家中独子,上有老父老母,下有娇妻幼子,岂能不寻他?花钱托人寻了两三年都没结果,差点把家底掏空。老母亲因思儿成疾,早早病逝,老父亲也病痛缠身,家中人便不再寻了。这么多年他音信全无,不知是不是得道升仙了……”

      “当初与其一道进京的同乡没有劝?”冯举人的同窗如听故事听得入迷,不由得发出疑问。

      年轻书生道:“当年一道进京的还有二人。他们劝了,劝不下,谢经魁执意要随老道修行,甚至留书不辞而别。”

      杨澈清楚谢必昌未有随老道而去,显然同行二人对谢家人撒了谎,遂问:“同行是何人?当年是否高中?”

      “其中一人高中,如今任茂州通判刘机。另一位何慈当年落了乙榜,在国子监读两年书后,拖了关系补汉原省来安县知县的缺。”

      刘机这个名字,杨澈不陌生,当初查李镒卖关节时,他将壬辰科高中的贡生全都过了一遍,见寒州府时特别留意了下,当年寒州府只有刘机一人登榜,未想到此人和疯乞丐有渊源。

      年轻书生所说,纪濯肯定都能查到,想必也和自己一样怀疑。只是这二人远在茂州和来安县,事情又过去十几年,想查真相有些困难。

      -

      定源省队伍动起来,有些乱,杨澈前往江东省序进牌。杨信、林炳和隋波等同窗、同乡都在,大家都是熟人,相互打招呼,叮嘱对方,跟着差役举着的序进牌朝前去。

      隋波特意走到杨澈身边,又是谢他昨日解惑,又是关心他的身体状况,比平日往来交好的同窗还亲近几分,看得其他人有些疑惑。

      去年真假画的事他们都知晓,甚至还有人亲耳听到隋波暗地里埋怨杨澈,最近这段时间没听说他们有什么往来,忽然间就这么亲近了,着实意外。

      有同窗调侃隋波。

      隋波笑道:“我这是进场前沾沾解元的喜气,你们不想沾沾?”

      同窗附和,众人说笑间夜风都不那么冷了。

      此时贡院门旁又一位考生被查出夹带,衣衫凌乱,狼狈不堪。

      江东省队伍右边是楚北省考生,杨澈有心扫了眼整个队伍,看看能不能见到那位涂解元。

      涂缙没看到,倒是瞧见排在前面的一个熟悉身影,正是当初在杨宅门前街道上喊人的那位中年书生。

      他左手拎着考篮,里面堆满考场所用之物,右胳膊抱着卷起的厚衣服,正同前面的年轻同乡说话。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进考场要注意的事情,谆谆叮嘱,像个老父亲。

      看得出此人不是第一次下场,考场里面的事情说得有鼻子有眼,句句都是经验,杨澈也认真听着。

      年轻的同乡侧着脸对书生,夜里光线暗,看不太清面容,约莫能分辨此人二十五六年纪,不知道是不舒服,还是不愿搭理,一直没有说话。

      “仲辰,你别紧张,一紧张头就会晕,肚子会疼,还想去茅房。你放轻松,有我呢……”

      中年书生又说了许多,名叫仲辰的年轻书生终于点头嗯了一声,便转过脸去。

      楚北省的队伍在前面,官员点名核实身份的时候,杨澈注意听了一声,年轻的书生叫田仲辰,年长者叫管若虚。

      李辞这会儿埋怨道:“我原本不紧张,被那兄台絮叨一阵,这会儿心怦怦跳,还真有点肚子疼。”

      另一同窗岳向荣脾气烈,捂着肚子骂道:“这该死的家伙,难怪他同乡不搭理他,啰哩啰嗦像个长舌妇,我现在肚子也不舒服。”

      “严重吗?”几位同窗关心。

      “不严重。”岳向荣摆手,又将年长书生骂一遍。

      恰时左边有人喊杨澈一声,循声望去,竟是杜诲。

      杜诲旁边的两人看着眼熟,一位是在聚贤楼文会场见过,还有一位似乎是真假画的时候茶厅外起哄的书生。

      当初起哄的书生是秦戴川安排的人。

      看来这几位都是秦戴川的人。几人皆出自太康府,想来太康府多半就是秦戴川的大本营,也许就是李契真正的后方。

      杨澈笑着向对方点头问好,见几人穿着比平常人单薄,关心一声。

      杜诲笑道:“我等身子比常人抗冻一些,倒不觉得寒冷。”

      太康府虽不比江南温暖,却也远不及华阳寒冷,几人如此不畏寒,和同省举子相比衣着也单薄些,让杨澈几分怀疑他们是不是都是习武之人。

      秦戴川本出身武将世家,文武兼备,他手下的人皆是文武之材也不算奇怪。

      杨澈倒是打心底里羡慕,自己这么多年身子差,如今里三层外三层,比平常人穿得多,相比之下显得太弱。

      心中这么想的时候,对方几人也都这么打量他。

      其中一位书生开起玩笑:“还是杨公子准备充足。”

      杨澈尴尬地笑笑。

      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考篮里还装了株千年老人参,恐怕还要再取笑几句。

      很快点名的士兵拿着登记簿喊:“江东省安江府杨澈近前。”

      杨澈与杜诲道了声别,与同窗几人过去。

      此时贡院门前闻声的人都纷纷看向这边,想一睹这位风靡华阳的鉴画才子真容。

      “他就是江东省解元杨澈?”前排一人惊道,“我好像在文渊书铺见过。”

      同伴呛道:“我在聚贤楼还见过呢!”

      “这有什么稀奇,我还在春风楼见过。”

      同伴们:……?

      “他怎么可能去春风楼那种地方。”

      “这有什么不可能?还是被倚云姑娘拉走的!”

      “莫不是眼花了吧?”

      “倚云姑娘赌闱姓,买的就是他,还招不少人下了他的注呢!”

      “你们说这次会元会是他吗?”

      ……

      贡院门前许多人相互交头接耳私语,对这位凭借一幅《壬戌天狩图》名动天下的才子议论起来。

      杨澈此时已经走到门前,递交入场签,两名差役一位念着外貌特征,一位核对。

      “身长八尺,偏瘦,面白,无须,凤眼,高鼻……无特殊疤痕标记。”

      “无误。”

      然后结保人识认,差役再细细核对。

      都说一跃龙门飞升,可龙门前的身份核对和搜查,却让举子们颜面扫地。

      虽然经历过很多次,杨澈心里还是抵触的。

      提着东西进入龙门进行搜查的时候,更是羞愧难当。虽然有个棚子遮挡,但当着士兵去衣检查,上穷发髻,下至鞋袜,脱个精光遍体搜,古人言“负凳提篮浑似丐,过堂唱号直如囚”,太形象。

      即便是拥有开放思想的他,也觉得此刻自己是个连基本人权都没有的死刑犯。

      搜查的差役看着他里三层外三层脱衣服,忍不住叹气。

      “今天第一次见到穿这么多层的。”差役有些着急。

      若非面前的人是大人们都以礼相待的大才子,他们早就不耐烦三两下将他的衣服扒下来抖落抖落,哪里允他一件件脱。

      “耽搁你们了。”

      当杨澈脱下最后一件,两位差役都愣了下。

      一张脸看着文弱,身上绑着这么多层,以为衣服下是骨瘦如柴的身板,未想全身肌肉结实,可不像那些瘦不拉几或者满身赘肉的书生,和他们这些拿刀的差役都能比上一比。

      人不可貌相,诚不我欺。

      “这么好的身材今天还是第一次见。”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调侃。

      来人年纪轻轻,身着一袭武将甲胄,大跨步走到杨澈身前,笑着将杨澈上下前后打量,还上手捶了几下杨澈的胸膛,啧啧几声,坏笑道:“你这身板不输习武之人,是不是走错地儿了?”

      杨澈更加尴尬,迅速将衣袍套身上。

      “殿下怎可当众如此羞辱举子?”

      年轻人嘿笑一声:“怎可叫羞辱?本王明明白白是欣赏。”愣了下,凑到杨澈面前好奇地问,“你认识本王?”

      杨澈将腰带简单系上,这才朝来人躬身施礼,回道:“能在龙门处巡察搜检事宜,也就那么几位大人,其中年轻俊逸的武将,只有阴安王殿下。”

      阴安王对这句“年轻俊逸”的夸赞很满意,笑着点点头。

      差役已经搜查完所有物品,旁边的官员见阴安王待杨澈不同,亲自上前将照入签递过去。

      阴安王抢过去看了眼,又打量面前人,道:“你就是那位鉴画才子?本王听过你的名字,是个人才。”将照入签递给他,拍了拍杨澈的肩头鼓励,“好好考,杏榜有名!”

      “多谢殿下。”

      杨澈收拾好东西忙踏进龙门,远离这个素有风流之名的阴安王,谁知他私下是否男女通吃,这种事在贵族中也不算稀奇。

      阴安王对杨澈身影看了几眼,转身拉下脸严肃地喝命众人:“认真搜检,不得放过任何细节,如有夹带,冒名等行为严惩不贷。”

      考生进入龙门后,要到致公堂前等待,待所有考生入场后,再由官员宣读圣旨,官员考生一同祭拜先贤,重审场规等等,繁复的流程下来,已经下晌午。

      杨澈一直在寻找孙巍的身影,起初灯火暗分不清人,渐渐天明,然进场的考生多,士兵看守严格,不许他们随意走动,他更无法去辨认。

      方鉴能够进贡院,至少他的仪容是瞒过了搜检的士兵,瞒过同窗好友。现在是安全的。

      依着新规定的场规,接下来考生领号牌、领考卷,前往号舍。

      发号牌的官员是个络腮胡中年人,见到杨澈的名字,一双凤眼将他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打量两边,才命小吏将号牌发他。

      “成字十二号。”

      与杨澈相继进来的几位安江府同窗都散开在别的字号。

      旁边有三位陌生考生亦是成字号,四人跟着差吏朝号舍去。

      杨澈走在最后头,走在最前面的考生比较年轻,看着年纪应该还未及弱冠,个头也不高。

      中间两人三十出头年纪,年纪和身材有些像。

      号舍的栅门外有两名士兵,再次一一检查他们的身份和号牌,然后由里面的士兵领着他们一一对号入座。

      “三号,在这。”杨澈前面的考生激动地挥手,将手中的号牌递给差吏检查。

      杨澈心中疑惑,他清楚记得发号牌时,他前面这位考生是三十六号。

      他有心去看排第二的考生手中号牌,他手中拿的是三十六号。

      再看这二人,不仅身材和年纪相似,就连五官和衣着装扮也大致相似。杨澈又回忆了一遍,自己没有记错,他前面这位举子应该是三十六号。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海中出现。

      杨澈的号舍处于一排中间位置,距离去年乡试过去半载,号舍的木板上又落了一层灰尘,好在不是特殊号舍,华阳府的贡院比江东省贡院好一些。

      杨澈对此还算满意。

      号舍左边的考生来得早,已经将号舍清理完,正盘腿坐在木板上,双手搭着双膝,笔挺腰板,闭着眼睛,像个入定的老僧。

      待杨澈将号舍清理干净,左边的考生还纹丝不动地坐着。

      “兄台……”

      “别说话!”

      杨澈刚开口,考生冷冷地斥一声,身体和动作分毫未动。

      杨澈也没了搭话的兴致。

      如今只发了考卷,还未有发放考题,他们尚能够在考舍内走动,打水、烧水、上茅房,但是都有官兵盯着,且不允许考生之间串号聊天。

      杨澈坐在号舍木板上抬头望天,今日是个好天气,晚上能够好过些。

      这时差吏又领着几名考生进来,杨澈第一眼看到了许登云。

      许登云也瞧见他,惊喜地笑起来,因为有差吏看着,没有打招呼,而是激动地对差吏道:“十一号在这里,这里!”

      杨澈简直不敢相信,天下竟然有这等缘分,一万多名考生,一二百个字号,能够在一个字号内见到熟悉的人都已经是天大的缘分,他们竟然被安排在相邻字号。

      这若说出去,别人不怀疑他们收买排号的官员都不合理。

      若非他清楚许登云为人磊落,他都怀疑对方了。

      都说上辈子五百次回眸换来这辈子一次擦肩而过。

      他和许登云的这缘分,上辈子啥都没干,光回头了吧?

      可他上辈子也没见过许登云。

      “子清兄。”许登云放下东西,小声道,“咱们太有缘了,你说上辈子我们会不会是孪生兄弟啊?”

      “这缘分孪生是不够的,我怀疑是连体兄弟。”杨澈玩笑道。

      “连体?”许登云摸着下巴很认真地咂摸,点头肯定,“很可能,还可能是面对面抱在一起的兄弟。不过——若这般,上茅房有些尴尬。”

      杨澈有点后悔扯这个话题。看着许登云圆脸大眼,天真模样,也不同他计较。

      许登云简单地将号舍整理出来后,又扒着墙和杨澈说话:“子清兄,我觉得我们能够这么有缘,是我给文殊菩萨磕头求来的。”

      “你和文殊菩萨说什么?”

      许登云来了兴致,扒着号墙激动地道:“出门前我求文殊菩萨保佑,就听咔哒一声,文殊菩萨动了,肯定是允了我所求,所以让我下车就见到子清兄,又安排我在子清兄隔壁号舍。子清兄是解元的,这不就预示我此次会试一定高中嘛!”

      许登云拍着胸脯昂首挺胸,自信满满,好似真的得了神明庇佑。

      杨澈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存在超自然超科学的力量存在。

      低头一想,自己穿越不就是超自然超科学的存在吗?

      他不是最该信这个的吗?

      他也不扫兴:“许公子求什么得什么,说几句祝福的话,让我也沾沾好运气。”

      “好说好说。”许登云一本正经对他祝福,金榜高中,连中三元,仕途顺利……好话铺天盖地而来。连洞房花烛,喜得贵子都脱口而出。

      杨澈立马打住,再让他说下去,就该儿孙满堂,寿终正寝。

      大约两个说话时间太久,被差吏警告一次。

      他们也不敢再交流,开始休息。

      天渐渐暗下来,成字号的考生都已经到齐,杨澈用小炉烧了些水,简单吃了点东西。天彻底黑下来,他将皮裘半铺半盖。李姈送的暖脚、暖膝这时候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穿上温暖许多。这些都被李姈用熏香熏过,淡淡的香气闻起来很温暖舒服。

      他躺下后,周围也安静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涌上来。

      十二年前的舞弊案,父母兄姐的惨死,自己死里逃生,方鉴消失十多年,李姈这十多年的艰难,还有计昶、李镒、皮崧、汪阁老、纪濯等与当年舞弊案有关的人……最后是隋波和张淮的那几道题目。

      第一场考的便是四书五经题,待明早考卷发下来,自己的猜想是真是假也就有了结果。

      他想了许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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