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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泄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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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纸张上与隋波一模一样的两道题目,杨澈再次陷入沉思。
刚刚给隋波讲解透彻,给隋波的文章也已经是当下他能够给到最优的答案,让他一时间再写一篇同样水准的,着实有点难。
若是春闱时真遇到这一考题,他都不能够保证再写出一篇更佳的。
但此刻他并不敢确定这题目是否为春闱考题。
毕竟主考官冯大学士此刻锁在贡院内帘,考题还没定,考卷还未出。
泄题也不该是这个时候。
前朝也出现过泄题,那是在考题送往刻字房和印刷房的时候泄露,彼时考题已定。
“子清贤弟也有困难?”见杨澈还在沉思琢磨,张淮又问了一声。
杨澈回过神笑了笑,点着纸张询问:“张兄怎么想到这几个问题?”
张淮排腿哎呀一声,接着笑着感叹:“这不是押题嘛,近些天听了不少同乡们对这次春闱的想法后,我就琢磨上了。昨日一听主考官是冯钧冯大学士,我便依着他以前的文章喜好押了这么几题,碰碰运气。”
冯大学士流出的文章不少,他自己也拜读过几卷,也了解过冯大学士的政治主张,与这几道题的方向,倒是有相似之处。
“其他同乡也都押了此题?”
“那倒不知。”见杨澈问的问题有点多,他再次问,“贤弟也答不好?”
“只是想着怎样才能答得更好。”
张淮眼神迫切,看着他的时候略带一丝紧张和期待,倒是和隋波当时看他的眼神有些相似。
一样考题,一样猜测押题,一样的神情,天下哪里有这般巧合。
杨澈决定赌一把。
他笑着把前两题对为隋波解答的答案一字不差地和张淮重复一遍,最后复制给隋波的文章的方法,让张淮亲笔写。
张淮一听可以将杨澈见解直接写下来,他激动地立即照做。
他最后拿着四题答案满意地离开,临行前杨澈让张淮将古画带回,张淮无论如何不愿,杨澈没有坚持。
张淮的马车离开五魁街,杨澈还愣站在门前。
此时天色已晚,寒风凛冽,像冰粒子灌进身体里,冷到骨子里。
这一赌,是隋波、张淮两条人命,也是自己和更多人的命。
他只希望他们未有说谎,希望他们是真的猜题、押题,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天色愈发暗下来,晚风也更加强劲。虽已立春,倒春寒让人猝不及防。
杨澈拢了拢衣袍,准备转身,见到杨信的马车从街道另一侧回来。
他又多站了会儿。
杨信从马车下来,看到杨澈裹着衣袍站在门外风里,脸颊和鼻尖被冷风吹得微红,冷脸教训:“不多休息准备明日下场,在门口吹什么风。”
杨澈皮一句:“小弟这不是专门出来恭迎大哥嘛。”
杨信冷哼一声,白他一眼,“回屋去!”
“这就回。”
在杨信跨步入主院,杨澈也跟着过去。杨信回头看他一眼,只当他是从主院这边去跨院,却不想杨澈跟着他去书房。
“有事?”杨信停下步子。
“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大哥。”杨澈故意紧了下身上的袍子,显得有些冷。
杨信翻他一眼,转身走进书房,杨澈跟着进去。
书房内的暖炉早已燃上,暖烘烘像个温室,杨澈将外袍褪下,先询问了句杨信今日去阮府可有什么新消息。
杨信告知主副考官之事,又说了他与阮家兄弟、阮家女婿以及荆捷等几位重华书院举子对于这次春闱的猜想,最后提到猜题。
根据朝廷近年的动向和皇帝今年的想法,以及冯大学士的政治思想猜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是啊,这才是真正的猜题。
隋波和张淮那种拿着具体题目来的,多少有些不真实。
杨澈便借着猜题这个话题阐述自己对于春闱考题的一些看法,顺势将隋波和张淮拿来的那两道重复的问题变个形式穿插进入自己的猜想中,询问杨信对于两个问题的看法。
杨信只当考前探讨学问,没有多想,说了自己的一些见解,有些观点与杨澈相似。
杨信本就是个学霸,只是乡试的时候染病最后考得不尽如人意。
两个人针对这个问题讨论许久,更多的是杨澈补充和提问,融合自己的见解,引导杨信。
如果这两题真的是春闱考题,他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帮杨信舞弊。
如果是春闱考题,那么他也算舞弊吧?
帮隋波是被动不知,帮张淮和杨信就是主动。
他暗想,舞弊就舞弊吧,这场春闱早就没有公平可言,以身试法,何尝不是在求一个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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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公主府,吕青霄匆匆走到暖阁内室,绕过屏风,将一张纸递给李姈。
“这是咱们的人从外面买到的‘关节’。”
李姈打开纸张,上面两个字“也休”。
吕青霄道:“外面的人来报,所卖不止一份,对方是把春闱当成了敛财机会。”
李姈冷笑:“历来不都如此吗?”
将纸放在桌上,盯着两个字沉思片刻,吩咐:“让人帮他们一把,多联系一些举子,让对方多敛些财,但切记分寸,此事考前不可闹出来。”
吕青霄明白李姈用意,想到公主让岳遥岑去办的事,越发担心:“二公子最恨舞弊,公主如此行事若让二公子知晓,定会怨公主。”
“那就别让他知道。”
“可……”事情总有暴露的一天。
两个人现在好不容易走到一起,若是因为此事闹不和,不值得,吕青霄不放心。
李姈不是没有担心后果,伏家父子都因舞弊案含冤而死,杨澈对科场舞弊恨之入骨,自己这是触及他的底线。
但自己这么做也是为了他,更是为了那些冤死的人和天下的读书人。
她眉头微紧,低垂目光望着手上杨澈为她戴上的戒指,轻轻摩挲,眼底一层愁色。
沉默许久,她泄了口气:“他能理解我。”
吕青霄还是不放心,劝李姈三思。
李姈轻轻摇头,自当年拒绝和亲请旨下嫁曹家,她双手已经不干净。这么多年,她若不是黑白饭都吃,清浊水都蹚,早就是一堆白骨,何来今日?
多做一件又如何?这样的科场本就该烂得彻底。
犹豫了一会儿,她坚持道:“去办吧!”
吕青霄见她下了决心,领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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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整个帝都,这几日举子们状态各异。
有的在临时抱佛脚看书、讨论学问;有的在想着歪门邪道,怎么夹带,怎么传递,怎么代考……;有的在春风楼中一夜春宵;也有的在准备明日进场所需之物。
杨澈回到自己院子,继续整理考篮。
自从壬辰年舞弊案之后,春闱场规要求繁琐细化,所有考生都要按照标准准备,一旦不合规矩,重则取消今科春闱资格,考生需再等三年;轻则会在照入签和考卷上盖上标记,考官们对于这种存疑的考卷,判定等级时会自动降低一个等第。
谁都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出差错。
明玕和郁离准备好东西,廖簇再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的,没有不合规定的。
检查几遍没有问题,杨澈也将所有东西又亲自检查一遍。
笔非空心,墨和镇纸是实心,砚台也是规定的样式,烛台、风炉、茶铫、木炭、考篮……全都按照规定准备。
还有身上穿戴之物,都特地准备,所有折起有夹层的袖子、衣领、边沿,全部拆开,鞋袜和帽子,甚至是玉冠都仔细检查,保证不出错。
“还有这个。”坐在旁边跷着二郎腿悠闲喝茶吃点心的张延,指了指旁边的盒子,调侃道,“这可是隋波特地给你送的千年老人参,万金难求,你不带进考场必要时啃两口提提气?”
杨澈白他一眼,怼道:“若真有好歹,万年老人参都没用,又不是灵丹妙药。”
“有备无患。”
“这不能乱吃,我好好的人能吃出事来。”
“你好啥好,现在像个好人,三场下来,不被抬出贡院就祖宗保佑了。依我看,得提前请个大夫在家守着,否则到时那么多举子出贡院,你连大夫都请不到。”
“呸!”廖簇啐一口,责怪张延,“公子明日就下场了,你嘴巴里能说点好话吗?华阳寒冬腊月那么冷公子都没有生病,身体已经养得很好。现在二月了,早就立春,公子肯定没问题。”
廖簇话这么说,心中还是不安的,让明玕把那株老人参取过来,给杨澈装进考篮里,然后让郁离待会儿得空去请大夫。
杨澈为了让他们安心,默认了他们的做法。
夜里李姈差人送来貂皮制作的暖脚、暖膝,这些制作也都是按照考场要求,未有违规。
来人传话道:“公主让杨解元安心下场,其他什么都不必多想,一切待会试结束再想再做。”
杨澈也让来人带句话回去,让李姈不必为他担心。
他知道轻重。
重走科举路,就是为了入仕,他不会本末倒置。
来人离开后,杨澈将李姈送来的东西马上试用起来。脚放进去便感到温度,这在寒冷贡院里就是法宝。因为防夹带,鞋子也必须是单层,这么冷的天,坐在号舍里要冻僵。他想过多带几双毛袜子,多穿几层,和这个暖脚相比,简直多余。
李姈果真心细。
他这边一切都准备妥当,杨信那边也差不多,还让邱叔过来提点他几句,怕他有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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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八,春闱第一场前一日,举子们正式进入贡院。
这场春闱参加的考生万余人,是当今皇帝登基以来人数最多的一次。
天还未亮,贡院门前灯火如昼,士兵手握大刀肃立周围,门前的街道上亦有士兵在维持秩序。
考生的马车在很远的地方便被勒令停下,考生与送考的家眷亲朋只能徒步前往。
华阳这几日温度骤降,呵气成雾,夜间寒风刺骨,站在序进牌前等待进场时,个个被吹得瑟缩。
龙门搜检虽然搭了临时避风的帐篷,但依旧冻得考生浑身哆嗦,甚至打了喷嚏。
历科就有许多考生在龙门搜检时耽搁时间太长,着了风寒,在贡院内病倒,甚至送命。
所以这不起眼的龙门搜检,也是对考生身体的一次考试,不容小觑。
换句话说,科举无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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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信担心杨澈的身体受不住寒,出门前特意嘱咐他要多穿些,但是要穿容易穿脱的衣袍,这样尽量减少去衣检查的时间,以保不会着了寒。
难得杨信这么关心他的身体。
说起来,自己身体之所以落下病根,杨信有一半的责任。
同样,杨澈也叮嘱杨信注意些,并特意吩咐邱叔饮食衣着方面的事万般仔细小心。杨信乡试便病倒,会试不能再发生。
邱叔无需他提醒也不敢掉以轻心,乡试时因为杨信染病,伺候的人全都被重责。若是会试再出事,老夫人能直接将他们杖毙。
杨澈去贡院的路上未与杨信同行,半道拐弯从孙府门前走,打算碰碰运气。方鉴若是替孙巍下场必然从孙府出。
可惜没有碰到人。
他在附近等了须臾,不见孙府门前有任何动静,不知方鉴是否已经离开。
张延见时辰不早,劝道:“孙府有公主派人盯着,你就别操这份心了,你现在最大的事情就是进场好好考个贡士回来,现在不能拖延。”
杨澈看了看天,如今看来他已经无法阻止方鉴,如果方鉴代考不能挽回,他只求他不要被发现,就这样蒙混过关。
一切待春闱结束再说。
这科场已经烂到这个地步,也不多一个孙巍。
他怕就怕在方鉴的真正目的。
马车从孙府离开约莫一条街,张延忽然警惕地掀开车帘朝街边一条漆黑的巷子里望去。
杨澈也好奇地望去,巷口两边的人家门前挂着灯,将巷子衬得更黑,瞧不见什么,但是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声,还不少。
张延耳朵灵,道:“里面像是一帮人打群架。”
廖簇冷笑一声:“这些人打架还真会挑日子,今夜再大的事都不及春闱,若是影响了举人老爷们,他们也是要倒大霉。”
张延道:“说不准他们就是想趁着今夜乱打,平常巡查兵多,今夜大部分调拨到贡院附近,此处松懈不易察觉。”
廖簇点点头。
杨澈却觉得这群人挑今天打架没那么简单,很可能与今科春闱有关。
现在也不是管闲事的时候,马车顺顺利利到达贡院前街,此处车马轿子堵得水泄不通,士兵正在疏通,杨澈被迫下马车步行前往。
脚刚落地见到旁边同样下车的许登云。
许登云不是自己下马车,而是被随从从车上背下来。
杨澈正准备近前询问腿脚怎么回事,却听到许登云拍着随从肩头笑问:“本公子重不重?”
“中!中!中!少爷肯定中!”
许登云乐得哈哈大笑。
马夫在地上早已放好几块状元糕,随从小心翼翼地屈膝让背上的许登云双脚准确地踩到状元糕上。
杨澈注意到许登云今日的两只鞋子不同,一只鞋子上用金色墨汁画着龙,一只上面画着虎。
随从和马夫立即高声道:“少爷脚踏龙虎榜,一定高中!”
“好好好,本少爷高中后一定重重赏你们。”许登云笑得合不拢嘴。
“多谢少爷。”
杨澈在一侧看笑了。
许登云抬头瞧见他,笑开了花。
“今日运气真好,下车就见到了解元才子,这是好兆头。”
人从状元糕上下来,迎上前两步,“子清兄,你就是我的福星。”
真不敢当。
杨澈笑着打趣:“许公子才是我的福星,我下车就见到了魁元,见到了状元糕。”
许登云笑着回头看了眼状元糕,道:“这个有时就得信,你信了才能成真,子清兄瞧我。”他指着自己的鞋,“鞋底纳的是青云,鞋面描的是龙虎,衣摆画的是凤尾。这叫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池。”
他又指着自己的袖子、领口,因为考场要求衣着不能刺绣,他全都用金色墨汁描了一朵桂花图案,寓意蟾宫折桂,就连头顶的冠子上也是两条鲤鱼,寓意鲤鱼跃龙门。
考篮里铺了一面旗,图个旗开得胜。就连随从身上的腰带也绣着金花、杏花、桂花。
还有马车车门处吊着三样东西,一个是灯笼,上面写的便是“登”字,自是寓意登榜;一个是更夫打更用的梆子,上面写着许登云的姓名籍贯,寓意榜上有名;另一个是海龟壳,寓意独占鳌头。
许登云又给杨澈介绍了几样好寓意的东西。
杨澈看呆了。
听说过图好寓意的,真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花样,前世几百万高考生的家长都没许登云一个人整出的花样多。
还是古人会玩。
最后许登云还问他:“子清兄,你有给我准备高中的贺礼了吗?”这事情他一直记着。
杨澈笑道:“早已备下,你特别交代,我岂能够不准备,还是份大礼,你今科必定高中!”
许登云就喜欢听这种吉利话,当即乐道:“多谢子清兄。”
两人带着人一同朝贡院门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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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院门前按照每个省府排起长队等待核实身份,搜检入场。
从寿元府旁边经过,遇到阮禺阮大人。
阮大人是来送儿子和女婿,阮棣已经进场,阮楷与刘旻还在等待。
相互打完招呼,阮楷靠近杨澈一步,用胳肘捣了下,朝贡院门旁一群人示意。
“看见了吗?查出夹带的。”
门旁人太多,杨澈没有瞧见,但是那地儿站了不少士兵。
“知道有个考生怎么夹带的吗?”
杨澈好奇地看他。
阮楷附耳说了两句,杨澈眉头皱起,顿时觉得鼻尖臭味熏人。
“是真是假?”
“千真万确,不信你问他们。”指向刘旻和另外几名同乡考生,“刚刚是不是有人将夹带之物塞进后面……”
“我信,我信。”杨澈立即打断,刚吃得饱饭,要被他给恶心吐出来。
真是为了科举,无所不用其极。
杨澈顺势询问可有见到孙巍,阮楷道:“刚刚听到唱名,但未见到人,应该已经进场。”
杨澈抬头朝大门处望去,考生来回走动,个个穿戴严实,距离远,光线有限,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是孙巍孙子高?”他再次求证。
阮楷冷笑:“他的脸满京城举子都认得,肯定是他,刚刚轰动不小,我们还说他来着。”
杨澈心死了一半,方鉴有心防他,他如何拦
阮大人见他脸色不是很好,当他是紧张有压力,过来拍着他肩头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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