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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主考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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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帘官员选定的同时,朝中关于会试主副考官和房考官的人选也进入最后选定阶段。
夜幕来临时,纪濯从偏门踏进汪阁老的府邸。
书房中,汪阁老靠在太师椅上,面色凝重,手指轻轻点了几下,道:“老夫也有此心,但考官任选最终由陛下选定。”
“下官明白,下官岂敢让阁老为难,阁老愿意给下官这个机会,下官已感激不尽,不敢奢求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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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四,礼部秘密筛选考官名单送往内阁。
二月初五,内阁呈皇帝圈定。
这本是极其隐秘之事,除礼部要员和内阁无人知晓,但名单还是从宫内悄然传出。
杨澈同时收到李姈和秦戴川送过来的这次考官备选名单,冯学士、魏尚书、柳侍郎三人皆在考官备选名单上,其中还有两个较熟悉的名字——纪濯、唐贤林。
纵观这份名单上的官员,主考官应该就在前三人之中。
考官拟选名单私下传开,给那些想走捷径的举子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他们开始绞尽脑汁想法子走后门。
自己走不通的,就找同乡官员或者关系不错的官员帮忙牵线,再不行的那就砸钱,用钱开道。
像阮禺这般刚从地方调任京城两三年的官员,没有什么背景,和名单上的诸位大人并不熟,每日登门的举子就络绎不绝。有的是同乡,有的是其在永平府任职期间接触过的举子,有的甚至是陌生人。
他们有的想从阮禺这里探听些考官们的消息,有的想通过阮禺搭桥,有机会拜见主副考官的备选官员。
不仅阮禺这种朝廷官员,就连李姈这般孀居的公主,也有举子登门,想走后门。
这些考生完全不顾如今城中的官兵正四处抓卖舞弊之物之人。
当然,这些考生既然有其他门路,也就不屑于借舞弊之物之法。
春闱不是童生试,还妄想靠着夹带就能够搏一搏。而春闱还想夹带的,举人功名十之有九不是靠真才学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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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西暖阁内,皇帝召见太子以及几位内阁大臣,商议春闱考官人选。
说是商议,其实皇帝已经选定,让他们领旨去办。
胡阁老看到名单上副考官人选中有纪濯之名,禀奏道:“历来主副考官必出身翰林,纪少卿虽是二甲进士,却并非翰林出身,恐有不妥。”
皇帝微微蹙了下眉头,看了一眼胡阁老,又转向其他的几位阁臣。
众人已领会皇帝的意思,汪阁老出言驳道:“主副考官出身翰林这一说法,开国以来就未有明文规定,不过是历科习惯罢。凡有才有能者,能为朝廷选拔贤才者,便可担任此职,不必拘于旧习。”
贺阁老和崔阁老附议。
皇帝未有表态。
太子瞧出端倪,禀道:“汪阁老所言有理。”
皇帝和胡阁老都微微诧异,太子素来同汪阁老意见不一,如今春闱考官这种大事上竟认同。
太子又道:“纪少卿虽非翰林出身,然饱读诗书,前几年一篇《民化论》可见其才。这几年办了两桩大案,才干毋庸置疑,的确能胜任副考官之职。只是臣闻其于壬辰年追查一桩大案时落下畏寒的旧疾,十余年未见好,不知身体是否能胜任?”
一句追查壬辰年大案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呼吸一窒,壬辰年最大的案子便是春闱舞弊案。
主副考官、房考官、朝廷官员、当科考生,斩首者几十人,受牵获罪者不计其数。此案背后真相,他们身为内阁大臣,怎会瞧不明白。特别是胡阁老,他的两名最得意的学生皆受连累。
皇帝闻言眸子一沉,盯着纪濯的名字看了几息,微微展眉道:“朕记得年前纪濯告假养病,如今天寒的确不宜。太子仁厚,考虑周全。”
皇帝盯着名单扫了一遍,朱笔圈了同大理寺官员,左寺丞吕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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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官人选确定。不出众人预料,主考官乃翰林院大学士冯钧。副考官乃翰林院侍讲高在望,大理寺寺丞吕伦。房考官倒是有几个杨澈熟悉的名字,却并无唐贤林。
二月初六,所有考官接到旨意,直接进宫面圣谢恩,随后在内侍和内卫的护送下出宫门前往贡院,不回家,不与任何人接触。为杜绝舞弊,连原本每位考官可以带两名不识字的仆从规定,也废除。
在这些考官们进殿面圣之时,消息已经传到宫外,坊间暗处动起来。
在考官们刚踏出宫门,坊间的关节字眼售卖出天价,私底下紧张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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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公主府。
李姈从书架的夹层中取出一封信交给女史吕青霄,“让岳遥岑亲自去办,务必隐秘。”
吕青霄迟疑两息接过信,心下犹豫,担忧地问:“公主真的要这么做?二公子已经回来,以二公子的才学今科春闱必然高中,届时公主和二公子再徐徐图谋,不必如此涉险。”
李姈冷笑一声,不屑地道:“更危险的都经历过了,此事算什么?春闱早就烂透了,多我一个不多,去办吧!”
吕青霄知道李姈的所有事,比谁都清楚李姈的目的,已经做了那么多,不差这一件。她没有再劝,将信揣进怀中,出门时合拢袍子朝外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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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七,刚过晌午,杨澈正在准备明日进场所需,小厮进来回禀有客登门拜访。
隋波带着礼品过来。
这个节骨眼不在家中准备,养精蓄锐,等待明日入场,还冒着寒风跑过来拜访,必不简单。
自从真假画后,隋波表面没与他撕破脸,然心中对他有怨。这半年来他不止一次从同窗的口中听闻隋波私下埋怨他,甚至出言不雅。上次来携礼来拜访,是欲通过他求见平江公主。
如今又是携礼登所怨之人的门,由不得杨澈不多想他要干什么。
小厮回禀,隋波是借口快下场了,知道他身体畏寒,华阳又比安江府冷,特地送了上等的人参过来。
张延闻言,嗤笑道:“可别是送毒-药来报复你的。”
“他没那么笨。”杨澈玩笑道。
知道隋波此来不单纯,杨澈还是想看看对方要唱哪一出,放在明处自己也好有应对之策,便让廖簇将隋波请到书房。
隋波进门后还如往昔一般热情,一口一个“子清”叫得亲切,好似去年真假画之事从没有发生。
寒暄一阵,对他的身体表示万分关心。
杨澈也一直配合隋波,不提去年的事,客气地道:“过明日就要下场,如此紧要时候隋兄还记挂我的身体,专程过来看望,这份关心可比什么补药都好使。”
两人又说笑几句,隋波终是开口说到了此行用意。
“马上要下场,我心中焦虑不安。这些天一直在家中看书写文章,废寝忘食。这不看还好,越看心越慌,提笔手都在抖。”隋波抬起软哒哒的手掌,故意抖了几下。
杨澈宽慰几句,又道:“下场前紧张不止隋兄一人,我这几日也心神不宁,夜间辗转难眠。”
隋波惊问:“依你的才学,何须有此担心?”
杨澈感叹:“隋兄过誉,考场文章要写得合考官们的眼才行,何况我更担心的是自己的身体,三场能不能撑下来还是未知。”
隋波闻言笑道:“看来今日这些人参我送对了。”
“多谢隋兄厚礼,不知道要怎么感谢。”
“咱们是同乡,又同窗数载,何须与我这般客气。不过我还真有一事求你。”
要进入今日主题了,杨澈笑着客气一句:“有什么吩咐,隋兄知会一声,我必尽全力。”
隋波道:“我昨日读书做文章遇到几个问题,一直不知如何作答,昨夜一夜未眠也答不好,特来请子清你帮我解惑。”
隋波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他,上面有四题。
“四书”《论语》中的“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五经”《尚书》中的“敬天保民慎行。”
“吏治兴衰系民心论。”
“科举取士知人得才策。”
经义、史论、时务策,均是春闱三场必考题型。
想必隋波是太过担心焦虑,胡乱猜了一通题目,把自己猜得焦虑了。
这几日他读书也时常如此。
但是对于隋波来访仅仅是为了学问,他还是有些怀疑,不知道是不是用请教学问暖场,让他打消顾虑,减轻提防。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放下纸张,就着几个问题耐心地给隋波讲解一番。
隋波听得认真,对他的言论不断点头肯定,时不时还提出疑问与他讨论,俨然一个乖乖听讲的三好学生,完全没有其他闲话。
若是以往有这觉悟,认真读书做文章,也不至于临时抱佛脚。
别人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寒窗,他临时几日,别说抱佛脚,就是给佛塑金身也没用,不过倒是能起到很好的心理安慰,缓解考前综合症。
见隋波难得如此好学,杨澈也将这几个问题阐述更加详尽深刻。
听完后,隋波想复述一遍,奈何东西都在脑子里,但是嘴巴说不出来,东一句西一句毫无逻辑,言辞不通。
发现自己根本讲不好,隋波干脆地道:“子清,劳烦你写下来给我看吧,我这脑子不好使记不住。”起身走到杨澈的书案边,抽过纸铺在桌上,镇纸压着,亲自给杨澈研磨。
这学习态度,杨澈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想多了,隋波只是来请教学问,并无其他目的。
但是这种题目,只需要理解,若是把文章写下来,就是他在答题,有抄答案的嫌疑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看向站在桌边研磨的隋波,隋波扭过头来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他迟疑了下,笑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说你写,写一遍也能理解深些。”
“也好。”隋波忙走到书案另一侧,提笔。
杨澈念一句隋波写一句,中间遇到不明白的又继续提问,和杨澈讨论。
若是隋波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勤学好问,以隋波的头脑,乡试完全可以凭靠自己。
当杨澈将几篇文章都答出来,隋波又拿起来看了一遍,对杨澈夸赞一番。
“子清,你真是好文采,我若是能够有你一半的才学,现在就在家躺着睡大觉,我还勤奋什么。”
杨澈取笑道:“你若是早几年就如此勤奋,现在何止能够睡大觉。”
隋波干笑两声:“唉,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我以后可得勤学苦读了。真是多谢子清,我这会儿是把这问题给弄得明明白白。”
二人又闲话几句,隋波借口还要回家看书研究文章,就不在此叨扰。
临出门时还不忘再次嘱咐:“子清,明日进场一定要将东西备足,特别注意保暖别受寒,我送你的人参你要吃,到时也带上,有备无患。还有,子诚那边我不过去了,你代我问声好。”
上了车后,隋波还不忘再次提醒,言语尽是关心,看不到半分虚情假意。犹如至交好友一般。
看着马车在寒风中行远,杨澈有些疑惑:隋波今日过来真的只是请教学问?
同窗多年,隋波与他探讨学问的次数屈指可数,今日有些反常。回忆刚刚对方的态度和行径,并未有可疑之处,除了对学问痴迷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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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回到院子,张延双手插怀靠在廊柱上,取笑道:“隋波这是吃错药了,竟然知道做学问。”
杨澈冷笑道:“龙门难越。”
人还没踏进书房,郁离进来禀告又有一人来访,是张淮。
“怎么像约好似的,一个个拜帖都不下,直接登门啊。”张延道。
杨澈此时也察觉古怪。
他与张淮交情不深,考前应该没必要登门。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上次是为了鉴画,这次恐怕也是为了什么事。
他让人将张淮请进来。
张淮出手比隋波还阔绰,直接送一幅价值不菲的古画。
自称不懂画,在自己那里埋没了,送来给他把玩。
送厚礼必然有大求。
张淮这人比较爽直,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和隋波一样,请教问题。
杨澈察觉到其中蹊跷,接过张淮递过来的纸张,看到上面的问题,整个人愣住。
纸上也是四题,“四书”和时务策的问题与隋波刚刚请教的一字不差,史论倒是不同。
虽然考前举子们都频频猜题,但所猜之题五花八门,也只是一个大致的方向,同窗间相互讨论。隋波今日带着具体的题目来请教,他当是对方焦虑过甚,现在张淮又是。
两个一模一样的问题,而且拿着这题目的是隋波和张淮,一个乡试舞弊,一个贿赂李镒、何郎中等朝中官员。
隋波刚刚问得那般仔细,甚至将他吟诵的文章一句一字记下。
那个念头又在他脑海闪过。
他没再忽略,而是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几题就是此次春闱的中的考题。
可此刻所有考官都身在封锁的贡院,外有官兵把手,内有守备巡查,更有内监试官监督,考题如何传出?根据定制,主考官拟定考题后,于初八入夜交于刻字房,在此之前考题只有主考官一人知晓。今日才是二月初七,考题可能还在主考官的脑海中,怎么出现考题外泄?
这个猜想有点荒谬。
他还是没有排除这种可能。
科场舞弊手段五花八门,很多都是他没见过没听过,隋波和张淮一个出身豪族,一个是巨贾富商子弟,肯定有他不知道的办法。
但这种舞弊之法远超他的想象。
若真如此,这次春闱背后这只手太大,直接操控春闱。
在此面前,夹带、卖关节、龙门割卷又算什么?万般手段,最后都是背后看不见的那只手在决定。
他心中胡乱猜了一通。
“子清贤弟。”张淮唤了句。
杨澈从惊愕中回过神。
“子清贤弟刚刚是?”
“哦,”杨澈一笑掩饰心慌,“在想该如何破题。”
张淮对他的话未任何怀疑。
杨澈的心中却在想这件事要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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