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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旧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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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澈去聚贤楼不仅仅是和李辞等同窗相聚宴饮,也是去见秦戴川,打听阮禺所说之事。
同窗散去,天色已暗,他穿过长廊朝后院去。近敬心阁时,见到一个身披黑色斗篷围裹严实之人,从敬心阁方向出来,转身朝后院角门去。
此人背影高大,步履匆忙,像是有急事,又像是怕人认出故意躲走。
杨澈直觉,此人应是朝中官员,想让张延去查一下,这才意识到张延还留在前面聚贤楼,自己身边并未跟着人,也只能作罢。
走近敬心阁,他询问门外小厮:“五公子刚刚在接待贵客?”
“是。”小厮回应简单。
杨澈佯装随口一问:“不知何许人,走得如此匆忙?”
“小的不识。杨公子在此稍等,小的去通禀我家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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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心阁周围冰冷的雪色衬着阁中金黄烛光温暖宜人。
杨澈瞥了眼下人撤出去的茶盏,有一杯茶盖倾斜,可见茶盏中是蛇山露芽。这种茶算不得好茶,平常人家日常饮用,并不作招待宾客之用,更莫说贵客。他笑道:“五公子刚刚有客人?”
“一位朋友。”秦戴川搪塞道,招呼他入座,“杨公子今日过来应该是为了宫中传出的那件事吧?”
“什么都逃不过五公子的耳目。”
秦戴川直言:“你此来应该是怀疑我。”未待杨澈解释,他先摇了摇头否认,“我已派人去查,还没有消息传来。不过,据我推测,是朝中官员。”
杨澈没细问推测依据,他信秦戴川所言,琢磨了一下,道:“既是朝中官员,想查当年案子方法很多,也的确容易引起注意。当年的案子最清楚底细的除了审案办案官吏,便是如今大理寺官员。他欲查此事,想必会与这些人多多少少接触。”
秦戴川笑着点头:“是,下面的人也正从此入手去查。我所知,你与那位大理寺少卿纪濯熟悉,想必是想从他入手。此人不仅是当年参与此案调查的官员,也是目前负责大理寺案卷复核之人。的确是最好的切入口,却也是最难撬开口之人。”
当年纪濯不过大理寺最底层的小官吏,能接触到也有限,但不否认他的确是最好的人选,所以难撬动也要去试一试。
“五公子若是查到消息,还请告知在下。”
秦戴川应下,并提醒他:“去年计昶之事你牵扯其中,最近莫抛头露脸为上。春闱在即,莫错了主次。春闱后有了新的身份,也更容易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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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杨宅,杨澈收到李姈那边送过来的消息,亦是关于皇帝知晓有人查壬辰舞弊案之事。
李姈今日入宫,得到的消息更准确,是年前进京赴考的考生中有壬辰科落榜举子,此人知晓一些当年舞弊案内情,被人盯上。然此人前日忽然消失,目前生死不知。
皇帝已派内卫暗查。
舞弊案是皇帝一手制造,如今春闱的关键时候,皇帝自是竭力要将其掩盖。朝中官员敢在他眼皮底下查,他岂会放过,此事没有个结果皇帝是不会善罢甘休。
他为那位背后官员悬起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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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杨澈借着年节相互走动,寻借口暗中打听近日是否有考生忽然没了音讯。他进京后靠着才名和解元的身份,认识各省举子和国子监监生不少,倒是打听到一点消息。
长宁府举子冯世安忽然失踪。
冯举人与同乡皆住在长宁府会馆,前几日说出门拜访朋友,也不让人跟着,忽然就没了音讯,其同乡、仆从皆不知其去向。报了官,至今也没有查到下落。
杨澈还打听到,这位冯举人的确参加过壬辰科春闱,因才学不济,名落孙山。加之当年亲眼目睹舞弊惨案,心灰意冷,放弃了科举入仕。回乡后他便娶妻生子,在父母膝下尽孝,同时经营田庄铺面,一直未有科考。
前几年冯父去世,临终前叮嘱他不可荒废科举,一定要谋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冯举人这才赴京赶考。
杨澈这边刚查到消息,李姈和秦戴川二人都送过来此消息,三方的结果一致。
那就错不了。
至于那位官员,尚未有眉目。
朝中没有任何动静,内卫想必也没有进展,可见此官员藏得深。
此事皇帝想瞒着,但私下里已经不是秘密,消息灵通的官员谨慎起来,特别是与当年舞弊案有关的官员,如惊弓之鸟,对上门拜年的宾客多是借口不见。
杨澈本打算年后再去拜访纪濯,如今处境不便前往,倒是听闻温卿玉携唐曜前去纪宅见柴夫人,唐为谦并未有同行。
此事让杨澈心中生出一些疑惑。同僚内眷往来悉属平常,然温卿玉的身份在这个时候去大理寺少卿的府上拜访就不寻常。加之温卿玉年前去祭拜兄长,让他不由得多想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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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宅内宅。
温卿玉与柴夫人携手而坐,闲话家常,谈及这几日天寒,温卿玉顺口关切询问:“纪大人的身子可好些?听夫君说年前病了一场。”
“老毛病,仔细静养就没什么大碍。”
“开年公务繁多,今年又是春闱之年,难有清闲。”
“幸亏有你家唐大人在。”
“这是他分内之事。”温卿玉温温和和、不紧不慢地道,“我听闻纪大人的病是壬辰年查案时在城外不慎落水留下,也是因公染病。”
柴夫人微微顿住,温卿玉曾是壬辰年舞弊案中被牵连斩首的小伏大人的未婚妻,而自己的夫君当年正是追查那个案子才有此遭遇。
温卿玉这是明知故问。
温卿玉和唐为谦这十多年关系如何,她知道。同样身为女人,她能猜到温卿玉的心思。
只是此案已经过去十多年,朝野上下人人避讳。这两日朝中似乎又有人掀起此案,夫君与此案有关,她更该缄默不言。
她叹了口气,感慨道:“是啊。那次落水受寒大病了一场,昏迷小半个月,醒来后有些事就不记得了,性子也变了,就连那个案子也不查不问了。大夫说夫君落水时摔了头,不仅伤了身子,脑袋也伤了。”
温卿玉听柴夫人这么说,原本想问的话咽了回去,道了几句关心,便不再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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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马车离开纪宅,温卿玉默不作声想着去年夏一事。
那日她刚从城外荒山祭拜离开,遇到一个骑驴的男人朝荒山去,虽然那人身着粗布麻衣,头戴宽大旧斗笠遮面,看不清脸,但是身形和纪濯很像。
后来她从柴夫人口中得知,那日纪濯休沐的确出门,至于去哪儿做什么并不知晓。
因为不能确定,她一直没深想。
如今传出有人查当年舞弊案,她不由得联想到此。
如果那日真是纪濯,他去荒山大概是祭拜伏家和方家。
若如此,他应该知道当年案子真相非最后审结的结果。
他当年落水是意外,还是有人谋害他,抑或是他自己为了自保故意为之?
如今暗中查此案的人,是否与纪濯有联系?
满脑子疑问令她琢磨许久。回过神来,唐曜正展开一幅画欣赏,她瞥见是赛马图,画风沉稳,栩栩如生,不似纪思恭手笔,便朝落款处瞥了眼,竟是纪濯所作。
“听闻纪大人擅长人物画,不承想笔下骏马亦是形态各异,出神入化。”
唐曜见温卿玉对画感兴趣,便将画递过去给她欣赏,回道:“纪大人所长不止于此,上次思恭给侄儿看纪大人的一幅山水画,那才叫一绝,京中估计也就胡阁老能出其右。”
“纪大人亦擅山水画?”
“是。”
温卿玉想到一位故人,曾跟随胡阁老学过画。
唐曜知晓温卿玉喜欢山水画作,讨好地道:“下次侄儿请思恭向纪大人求一幅送婶娘。”
温卿玉看着懂事孝顺的少年,将画还他,笑道:“不必烦扰纪大人。”
她不是喜欢山水画,只是喜欢故人的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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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五之后,春闱之事在朝上议论开。
春闱乃抡才大典,是今年开年朝廷头等大事,朝野上下目光都聚焦在此。
贡院门前士兵守卫,里面开始清扫,提前准备所需物资。
这些自然是为内外帘官员和差役士兵们准备,考生们的考舍士兵不会大冬天冒着风雪跑去打扫,最多也就是考前检查有没有与科举有关之物,清理出去罢了。
贡院门前不少书生往来,附近的客栈更是住满赴考的举子。
从客栈前经过,能听到里面举子们吟诗作赋或者高谈阔论的声音。
杨澈去拜访老师孟公的学生鸿胪寺费大人,回去路上经过贡院,提前看了一眼,随后又穿过西市文墨街。街尾仍不见方鉴,他知晓方鉴不会出现,但控制不住要过去看一眼。
这段时间派出去的人寻不到任何消息,春闱越来越近,他也越来越担心。
街另一端的文渊书铺倒是比年前还热闹,书生们纷纷催问钱掌柜年前宣传的书什么时候能买到。
越是临近考试,考生们越心慌没底,特别是去年国子监和重华书院文试,举子们亲眼见识到两处学子满腹才学,也看到自己与其差距,他们更焦虑,恨不得把书和文章都吃到肚子里去。
杨澈的马车从书铺门前驶过,意外见到旁边巷子里两道熟悉的身影,一个干瘦,一个圆胖,正是麻子和王胖子。
王胖子勾搭麻子肩颈从巷子里出来,伸手向麻子怀里掏什么,被对方拍开。
王胖子似乎生了气,收回手臂推了把麻子,脸色拉下来。
两个人面红耳赤争吵几句,因为双方压着声,街道吵闹又有段距离,杨澈也未听到对方争吵什么。只见麻子先出了巷子朝书铺去,王胖子追上去两步喊麻子,没有喊住人,自己气愤地甩袖转身又走进巷子。
杨澈问张延可搜集到什么证据。
张延回道:“倒是查出两个举子买了胖子王济的东西,其他的还在查。目前手中已有证据可以抓人,是否现在报官?”
杨澈之前是这么打算,如今犹豫。
现下有朝中官员暗查当年舞弊案,方鉴替考也是为了当年案子,自己身为当年冤案幸存者,或许此时该做点什么。
“再等等。”
上次乡试镇纸之事,杜将军化解,朝廷后来没有彻查,还是纪濯替蒋平藻平冤查出一批。
朝廷的态度让黑市的交易越来越猖獗。若是这次春闱前夕再闹出盐卤舞弊,对于接二连三的舞弊,朝廷是不是听之任之?
若真如此,那可真让天下读书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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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进入五魁街,街边积雪成陇,道上依旧车马行人如织。杨澈正猜想着背后官员时,被车外接连的几声呐喊扰乱神思。
“仲辰贤弟……仲辰贤弟!”声音刺耳,最后一句还喊破了声。
他掀开车帘,见到喊人的是一位年过四旬的书生,身着棉袍,头戴儒冠,一手抱着几本书,一手朝前面招呼,急急小跑,气喘吁吁。
街道前面不少人回头看,却都是旁观者角色,没有人回应,似乎并不认识。
“仲辰贤弟!”书生又提高一些嗓音。
这音量半条街都能够听到,前面却依旧没人回应,街上行人皆茫然地看了眼中年书生,随着他呼喊的方向,帮他寻找被呼喊之人。
杨澈也朝前方望去,搜寻这位“仲辰贤弟”,对方不是耳背铁定能听见有人呼喊。
“哎哟,这都没听见,怎么还拐进去了。”
随着中年书生这句抱怨,杨澈见到一个身着褐色袍子的书生拐进巷子。
马车驶到中年书生前方,他回头打量了眼此人,微胖方脸,被寒风吹得通红。
“莫不是聋子?”张延嘀咕。
车前廖簇笑道:“若是聋子他就不喊了。他不是认错人,就是对方故意不搭理他。”
马车在杨宅门前停下,杨澈下车时见到中年书生也拐进了刚刚褐色袍子书生进的巷子。
这个小插曲杨澈没经心,他也不会想到芸芸书生他们将来还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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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澈迈进东跨院,明玕递过来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字,也不说身份,明玕觉得此事古怪,没敢放书房,亲手交给他。
杨澈拆开信,没有称呼,没有署名,但隽秀的字迹已知是何人。
明玕瞧见自家公子嘴角勾起,满眼笑意,调皮地问:“该不会是哪家贵女吧?”
杨澈拿起信封拍打明玕脑袋教训:“多嘴,是不是太闲了?院子里的雪都清扫出去。”
“不闲不闲,小人给公子沏杯热茶暖身驱寒。”麻溜地转身溜出门。
在暖炉边坐下剥栗子的张延,一边吃一边问:“什么事让你这么乐。”
“没事。”
“还瞒着我?”
“我何须瞒你。”将他手边的栗子筐拿过来,挤兑道,“还吃,不知自己胖了?”
“这是结实健壮,倒是你才胖了,吃成肥头大耳,被公主嫌弃,一辈子打光棍。”
“胡扯!”杨澈摸了把脸,轮廓清晰,骨骼分明。
不过人逢佳节胖三斤,过年这些天晨练着实荒废了,是要拾起来。
次日他便早起在院子里打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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