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暗中人 ...

  •   正月初二开始,华阳街道上往来车马行人就多起来,各奔目的相互走访拜年。

      平江公主府门前比年前热闹,柳雅元便是其中之一。只是这一次他又被拒之门外,杨澈听闻消息窃喜一番。

      张延取笑他小人得意。

      因为不便与李姈频繁往来,年后去平江公主府拜年的人多,他更加避之。人没有过去,拜访的信让张延送过去。

      李姈与他不谋而合,张延刚出门,李姈的信也送了过来。

      信中乃是最平常的问候之语,却弥足珍贵,杨澈将其放入匣子收进书柜。

      平江公主府去不了,阮府却是不得不去。因中途还有他事杨澈早早出门,未与杨信同行。

      年前张延查到麻子认识王胖子,王胖子还找过麻子要一起做舞弊生意,麻子因书铺忙钱掌柜看着紧他没有答应。如今年后不知道是什么动向,便绕个道过去问问。

      钱掌柜为了加紧印书开年大赚一笔,年初二就将伙计叫回来,麻子也没机会见王胖子,只听闻过年这几天趁着各方松懈,暗地里去联系举子,卖的就是上次张延查到的银盐。

      离开书铺杨澈便让张延安排人盯着王胖子举动,查清情况,待节后开衙再报官。

      -

      阮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侧门前一位男子正和阮府管家在拉扯。

      男子央求管家通禀,朝管家怀中塞银子,管家显然不吃这一套,万般推脱。

      “我们老爷今日有客,实在不方便,您见谅。”

      管家见到又驶过来一辆马车,认出是杨家来人,拒绝的话语也就更加坚决,忙朝杨家马车迎过来。

      男子回头瞥见马车上下来的人,知道管家并非推脱之词,也就作罢。

      杨澈走上前,两厢都认出对方。

      年前杨澈过来拜访阮大人,也遇到这男子。

      他是阮大人同乡的一位举子,名叫钟粟,赴考今年春闱。

      当时阮大人因为有客人没有见。

      杨澈瞟了眼男子身边两名随从,手中大大小小七八个礼盒。年前来拜访时亦是如此,礼盒不少,且看着都是贵重之礼。

      当时阮楷和他说,钟粟刚进京的时候就来拜访过。作为同乡,第一次拜访阮大人见了,但是此人目的不纯,所以第二次阮大人便闭门不见。

      想来今日亦是如此。

      阮禺此人和杨泉能够共事多年,两家关系亲厚,也正因为阮禺和杨泉二人的品性相似。他们都是见不得这种欲贿赂而行不法之举的行为。

      杨澈问候一声:“钟举人过年好,今年金榜高中。”

      钟粟也笑着回礼相贺,并解释此来就是作为同乡晚辈拜见,想请杨澈将自己的拜礼带给阮大人。

      杨澈微微一笑,婉言谢绝:“拜礼还需钟举人亲自送达,方能体现诚意,在下岂敢代之。”

      钟粟叹了口气,无奈对管事道:“在下过两日再登门。”带着两个下人垂头丧气离开。

      钟粟的马车刚离开,街道的另一侧两架马车驶来。前面一架车上下来的是阮棣,怀中抱着一个三四岁男娃。

      见到杨澈,阮棣面上笑容微敛,抱着男娃上前来打招呼。

      后面一架马车上先下来的是一位年轻男子,身着深蓝色大氅,下车后转身去抱一个两岁左右的女娃娃,然后伸手搀扶走出马车的少妇人。

      杨澈看到少妇人时,微微别过脸去。

      少妇人下车后朝大门望来,一眼见到杨澈,也是微微愣了下,然后在男子的搀扶下走过去。

      “杨二哥。”少妇人福了一礼。

      杨澈勾了下唇角欠身回礼,未出一言。

      年轻男子听阮棣和夫人称呼,知晓杨澈身份,不禁打量一眼。身段颀长,模样是百里挑一的文雅俊朗,笑容温润,气质如兰,和想象中的有些像,又不太像。

      年轻男子拱手施礼笑道:“子清兄,小弟刘旻,常听岳父和内兄提子清兄,夸赞子清兄学问,今日有幸在此相见。”

      刘旻让自己的一双儿女喊“舅舅”。

      两个孩子乖巧可爱,软糯的声音喊着“舅舅好”。

      这两声舅舅也直接将杨澈定义为自己妻子的兄长,而不是外男,这里面的小心思,在场的几个人心中都明白。

      当年阮姑娘倾心杨澈,阮大人同杨泉提过结亲,遭杨澈婉拒。因为此事杨澈和阮棣还大打出手,这件事已不算什么秘密,刘旻后来也知晓。

      刘旻是举人身份,今科春闱准备下场。如今带着妻儿过来,一来是给岳父岳母拜年,二来也是准备下个月春闱。

      这时杨信也过来,几人客套一番,阮棣忙请他们进门。

      阮禺听到下人来报,不仅女儿和女婿带着外孙外孙女过来,杨家两兄弟也过来,忙和夫人来到堂中见。

      男娃见到阮大人夫妇松开阮棣的手就奔过去,阮大人高兴地一把将外孙抱起。

      见礼后,众人在厅中坐下来。

      杨澈偏巧坐在阮姑娘对面,他别过目光,对方也移开视线,均望向上座阮禺夫妇,听他们说话。

      男娃顽皮,大人们说话忽略他,他便从阮大人的怀中挣脱,跑向杨澈,伸着小手指着杨澈腰间的香囊问:“舅舅,这个好香好漂亮,淳儿可以玩一下吗?”

      杨澈低头看了眼香囊,这是前几日李姈送他,虽非李姈亲手所绣,却是她亲手所赠。

      淳儿又央求一遍。

      杨澈余光瞥见厅中的人都看过来。

      面前是个孩子,又是阮大人的亲外孙,他本不该拒绝。但也因为面前是个孩子,摆弄东西没有轻重。

      他柔声地问:“淳儿喜欢?”

      “嗯!”淳儿很认真地点头。

      “舅舅赶明儿送你了更好看的好不好?”

      淳儿满眼期待地盯着他腰间的荷包看,似乎很喜欢,舍不得放弃。

      杨澈也为难了。

      厅中的人都在看着,他身为孩子的长辈,不给似乎是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若是给了多半是不能完好无损回来,甚至根本拿不回来。

      犹豫再三,准备去解香囊,对面的阮姑娘出言拦下,责怪淳儿无礼,对杨澈致歉。

      淳儿见母亲不高兴,不敢再要。

      而众人的目光也全都落在了他腰间的香囊上。

      玄青色,拳头大小,用的是上等绸缎,上面绣着几根竹子。

      刚刚接触,他们也都嗅到杨澈身上淡淡桂花香,想来香囊中装的是桂花。

      他们都是对杨澈熟悉的人,知晓杨澈喜欢竹子、桂花,但是也知道他平素极少佩戴香囊。

      如今见杨澈如此不舍,也都心领神会,这香囊是姑娘相赠。

      杨澈当年借口读书科举拒婚阮姑娘后,杨家也没有为其说亲。后来一直在外求学,此事一直耽搁,如今进京,不少达官贵人相中他,想招为女婿。更有不少人都问到阮大人的面前来,想让他牵线,特别是齐大人和尤大人,提过不止一次。

      此刻看来,杨澈已经心有所属。

      杨信有些疑惑,进京的几个月未见杨澈与哪家姑娘有往来,也就上次阮棣大婚日那位尤大人借着鉴画请杨澈去府中,实际是想牵线自己的女儿。第二次还故意安排杨澈和尤姑娘碰了面,杨澈回来并不见一分喜色,应该是无心的。

      除此,杨澈接触姑娘,便是春风楼的女子和平江公主。

      一方是烟花之地的姑娘,一方是身份尊贵的公主,都不可能。

      莫不是这几年在外求学所遇的姑娘?

      他越发觉得杨澈瞒着他的事太多,不知父亲是不是知晓。

      众人猜到香囊不寻常,相互交流了下眼神,转开话题,这个小插曲便算过去。

      堂中在座有五人都要参加今年春闱,话题绕不开此。

      阮大人在朝,消息灵通些,对几人交代:“去年乡试前贡院围墙坍塌,便传出人为,开考前又传出镇纸舞弊,闹得沸沸扬扬。虽然最后乡试没出乱子,但陛下对此事尤为重视,今科春闱必然比历科都严苛。我昨日得到宫里传出的小道消息,有人在暗查壬辰科舞弊案,陛下震怒。”

      壬辰科舞弊案是陛下登基次年发生的大案,陛下最忌讳。

      阮大人目光转向杨澈,眉间一丝担忧:“当年壬辰舞弊案审案官员中,计昶便是陪审官之一。”

      众人明白阮禺的担忧,计昶去年被罢官,起因便是杨澈鉴画。此事当时看上去是巧合,现在传出有人查当年壬辰科舞弊案,难免不会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从而怀疑杨澈与此有关。

      杨信此刻心中骤然紧张,阮禺等人对此尚不知,但他却心知肚明。当初真假画之事,正是杨澈在暗中算计计昶。

      年前杨澈又去祭拜伏家父子,由不得他不去怀疑杨澈这几个月不合常理的行为其实就是在查壬辰科舞弊案。

      伏家与他杨家的关系是二十年前的旧事,父亲丁忧回乡后与伏家就没有明面上的联系,就连阮大人都只是模糊知晓此事。但是父亲从没有忘记伏家的恩情,也一直认为伏大人清白,由此让杨澈借着进京科考察此事也说得通。

      如此,他这几个月的疑惑都能解释得通。

      他亦担忧地望着杨澈。

      杨澈的确要查当年的事,为父兄和方大人以及当年被冤死的官员、考生洗冤,但他自知现在无权无势,所以只是暗中搜集证据,并未真正地着手去查,他自认为不会被人察觉。

      皇帝所知道的有人在查,必不是他,是另有其人。

      方鉴?

      他猜想。

      方鉴消失十一年,这十一年间在做什么他一无所知。此次消失这段时间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更是成迷。

      方鉴不顾劝阻要替考孙巍,就是冲着今科春闱,他必然暗中在查。

      细想之下,方鉴未有隐藏身份,若是官府和朝廷发现,当即就会下令抓人,如今却没有听到消息。

      他想不出还会有谁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心中有些担心此人安危。若是能知是何人,可与之联手,今后也就少一分危险,多一分希望。

      他面带轻松,拱手回道:“多谢阮大人关心,去年鉴画之事,是晚辈初来乍到不知天高地厚犯了糊涂,如今晚辈一心春闱,当不会受无妄之灾。”

      阮大人仍旧不放心,皱起眉头又思忖几息,微微点头叹道:“但愿如此。”

      阮大人又对其他几位后辈嘱咐:“如今朝中形势复杂,今科春闱必与往科不同,你们定要多多谨慎。下个月便是春闱,这段时间安心读书养身,与春闱无关之事莫问。”

      -

      从阮府离开,杨信便迫不及待地唤住杨澈,让他上自己的马车。

      杨澈知晓杨信怀疑背后之人是他,这事躲不掉。

      果不其然,刚上马车,杨信便一脸严肃,审视的目光带着几许怒气,质问:“是不是你在查?”

      杨澈温和地笑了下,回道:“大哥真敢猜,我没权没势没人没钱,拿什么查?”他又语气不满地控诉,“大哥前段时间一直派人盯着我,我做了什么你最清楚,还不信我?”

      杨信最不喜杨澈如此说话态度。“那你告诉我,你和爹瞒我的到底是何事?”

      “不该知道的就不叫瞒。”

      听到如此无礼之言,杨信怒斥一声:“杨澈!”

      这么多年,杨澈早已习惯杨信的怒火,家常便饭,他笑着借口脱身:“大哥,我和李辞等几位同窗相约聚贤楼一聚,不陪大哥回去了。”叫停车夫,换乘自己的马车离去。

      杨信拿杨澈没辙,气愤地砸了几拳车壁。回到杨宅,他便命人以后多加留意杨澈动向,同时再次去信给杨泉,求证此事。

      在杨信、杨澈二人离开阮府后,阮母心神不安,回到内堂,私下询问阮大人:“杨二郎会不会受牵连?”

      阮大人吃不准,欲加之罪,总有说辞。若有人故意拿去年鉴画之事做文章,没事也能搅和出事来。

      他知晓妻子视杨家兄弟如亲侄,宽慰道:“去年真假画事出,汪阁老和计昶都怀疑过杨澈背后有人指使,查过此事,最后没闹出动静,想必是什么都没查出。如今计昶被罢官离京,不会再掀出事来。夫人不必担忧。”

      阮母仍旧愁眉不展,忧心忡忡:“杨二郎去年鉴画之事太过张狂,在永平府那么多年,一直是沉稳谦逊的性子,怎么到外面求学几年,变成了这般?按孟公之高德,教出的学生不该如此。”

      阮大人笑道:“年轻又满腹才气,总是会傲一些,算不得坏事,为夫年轻时不也如此?”

      阮母忆起阮禺年轻时之事,那时候他还没有杨澈这般才学,比杨澈还狂,也便不说什么。

      她忽而想到什么,立即改了态度,有些不高兴地道:“杨二郎还是心高气傲。当年他不过是一个秀才,身子不好,在杨家又不受待见,竟然瞧不上我们萱儿,此事想起来我心里还有些不痛快。”

      阮大人明白夫人疼爱女儿之心,一时想偏了,没看明白:“他不是瞧不上我们萱儿,是不想连累萱儿。以他在杨家处境,萱儿真嫁过去,夹在婆母和夫君中间难做人,必然事事不如意。”

      阮母惋惜地叹了声:“这孩子也是可怜,能有今日出息,着实不易,但愿你说的那事连累不到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