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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温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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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从谦栽倒在雪地上,一头扎了进去。冰凉的雪水钻进他的衣物,他却感受不到多少寒冷。正当他想挣脱之时,发现自己的四肢已被冻僵硬而不能动弹。
他再试着从雪地中站起,仍是徒劳。积雪的掩盖与酒醉的眩晕让他将近窒息。他依旧尝试挣扎着——
我一世英名,可不能以那么滑稽的方式没了。我可不想拿到今年的“达尔文奖”。
拜托,死也要死得艺术些好吗?
不知从哪儿传来了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他脑袋突然又“灵光”起来——啊,那是死神来接我了吗?死亡的世界也是个未知的世界呢,会有地府的存在吗?
他已准备好要在地府创下一番“伟业”了。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直至声音的主人沈云哲将他从积雪中拽出,他才发现自己离死亡线还远着呢。
“药、药…”,夏从谦咕哝自语。
沈云哲把药捡起看了看:“不至于啊,不至于…回去吧,不能走的话我背你回去?”
“爷可以自己走!另外药给我!”
也不知是以怎样的毅力,夏从谦抱着那袋子药返回了曾文静家的民宿。他回到屋头的时候,几乎已看不出什么人样。
发蓝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着;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血色;头发的缝里都是雪子,融化之后的雪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
他顾不了自己落魄的样子,便径直找到徐蒹柔的房间,把药放在她的床头柜,说:
“你可能需要的药…我给你带回来了…”他结巴了下,继续说道,“哼,这你就别说我的冰棒坏事了哈。”
徐蒹柔还在难受,并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听到徐蒹柔的“谢谢”,夏从谦很开心,他乐呵呵地又向徐蒹柔说了一堆“直男”的话语。见徐蒹柔仍皱着眉,夏从谦意识到不对,便挑眉抱歉道:
“哦哦,我懂。这个时候女生要好好休息…你先休息吧。”
夏从谦换好曾文静爷爷奶奶给的衣服后,在这里先住下,等候着风雪的减弱。心悬了一整晚的其他五个人总算可以歇口气,休息去了。
服下夏从谦给徐蒹柔带来的药,她的疼痛慢慢减弱。然而她仍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她想,夏从谦可以为了她们在那场网暴风波中实名出面辩护,他还可以冒着被冻死在外面的风险去为自己卖药。
这样的夏从谦,当真和去年六月的那个夏从谦,是一个夏从谦吗?
她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与夏从谦对上眼的时候,还是在高一的入学典礼上。夏从谦是以全区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庚信中学的。校领导自是很器重他,让他来台上作为新生代表演讲。
她还记得,他当时摆摆手,说你们尽管(在成绩上)追上我;我很开心成为大家追的对象;大家也可以在“争风吃醋”中取得更好的成绩。
夏从谦天生帅气,身形高、腿长不说,长相硬朗却也不失清秀;方脸很立体,线条俊逸锋锐;再往近处看,他的眼睛属于柳叶桃花型,眉宇平直而浓密,显得精神。再加上这不凡的演讲,便让徐蒹柔动了心。
她知道自己是没有任何竞争力的。他是奥赛班的,全年级第一;而自己就是个可以不存在的人。她承认,那时的她是自卑的,然后再把这份自卑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转化成了对沈云思和林星念她们的鄙夷。
高一一年,她不太敢接近夏从谦。他太神秘,太高远;只能制造一些巧遇,来一睹“学神”的芳颜。
谁知道所有的想象,在那个夏季被残忍地打破成零散的碎片。
她矛盾着,自己是否应该捡起那些“碎片”,还是绝情点呢——我这是属于自我攻略吗?他,这又是精神控制的招数吗?他想做什么?
天亮了。窗外的风雪已减弱了很多。早餐时,徐蒹柔只顾埋头干饭,不敢与夏从谦产生任何的对视。
夏从谦倒是不在乎,添油加醋地讲着昨天惊心动魄的故事。配合着林星念的各种提问,整个屋头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饭后,夏从谦正要走,被徐蒹柔叫住。徐蒹柔下定决心,跑去屋内拿了条白色的围巾,送给夏从谦,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你不要多想了啊——只是就事论事!作为你昨晚辛劳的回礼!“
夏从谦爽快地收下这条白色围巾,绕在自己的脖颈上,并特意高高抬起自己的脑袋,展示着…
“把头给我低下去!”徐蒹柔最看不得他“端”着的、“油腻”的样子——在她最初的幻想中,夏从谦应该是一个很潇洒的男生。
“好好好…”,夏从谦笑着,“爷…我又忘了,对不起对不起,好了,我先走了…”
尽管雪正减弱,公路、铁路、航班陆续恢复开行,但因票源过于紧张,他们只得年后回去。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异地过年。徐蒹柔和父母打了电话,自然是挨了一顿臭骂。
不过,正如林星念说的“事情都发生了”那样,接下来的日子,就好好玩玩吧。
过了六日之后的一月二十七日是二零一七年除夕。他们一起打扫卫生、贴对联、贴窗花、打醋炭、上街游荡,热热闹闹地迎接新年。
曾文静作为这儿的主人向大家提议道,你们来北方,不体验一下泡澡就回去,是不是太遗憾了些?正好我们这有个叫桦清池的温泉呢——咱们这里有个说法,这儿的温泉可以洗掉霉运。
曾文静:“蒹柔姐,你那个…”
“那个没事,结束了。”
林星念:“桦清池…就是语文课本上那个?”
“是的!就是那个!其他小伙伴意见呢?”
“这么多人泡过”,沈云思提出了个问题,“我担心会不会…”
“这就要我这个理科生来说说了”,徐蒹柔分析道,“确实有可能存在细菌病毒这些。但像这儿是正规的天然温泉,有管理检测,温泉的高温和矿物质含量可以抑制大多数微生物的生长…”
沈云思:“那可以考虑考虑…”
“咱文科上咋讲来着”,林星念转着眼珠,有点想不起来,“你看我这人一玩,啥就忘了。”
“一般说来,天然温泉的形成可能和地下水循环、地壳运动、热液循环、历史火山活动有关系;地下水与地壳中的岩石发生反应,导致热液的生成”,沈云思弹了下林星念的脑壳,“叫你写作业才写是吧,都忘到哪里去了。”
林星念:“在理在理。我发现云思姐姐地理是真的厉害啊…”
“那我们两个男生呢?”沈云哲问起。
“有男女分区的,放心。”
桦清池温泉相传是古时驻都秦阳的贵族逍遥之地。这儿环抱在骊歌山内,到处是琼台玉阁,迤逦伟殿。雍容华贵的气氛中,温泉散发出袅袅热气。
“古代皇家也不过如此了吧”,林星念摇摇头,“怪不得林教头要反;这群‘肉食者’享受这么好的环境,却让军兵大冬天睡草场…”
“嗯…是啊”,曾文静推着林星念往前走,“下去再说,下去再说,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嘛。”
四人洗好澡后,便扶着温泉壁慢慢地滑下去。按理来说,女生之间本应“赤诚相见”,沈云思不应该有什么顾虑的地方。二零一五年林星念落水时,她帮林星念更换衣物时是很坦诚的。只不过这次,她总是觉得稍许尴尬。
沈云思索性背过身去,却不能自已地往回看。
林星念盘扎起一个很可爱的双丸子头,但她脸颊的鬓发还是长了些,浸在温泉水中。她的皮肤白皙,身形则恰到好处地圆润,凌乱的发丝更是添上些迷人的色彩。
只是一眼,沈云思的心脏便开始在胸腔里乱跳。
“不,不是这样…”沈云思捂住脸,好遮住些已红到耳根的面容。
“哗——”一阵巨大的波浪被浇到了沈云思的身上。
“哈哈哈哈哈”,林星念指着沈云思放声笑了出来,“接我一招!这是上次雪仗你欠下的哦!”
这倒是激起了沈云思的玩劲儿,她丢掉这份羞涩,向林星念也掀起一阵浪花,“好啊,又来耍偷袭这招是吧?”
于是,沈云思和林星念像两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傻呵呵地互相往对方身上掀水花。
“看我的!火——舞——旋——风!”林星念运力朝沈云思泼水。
“虹猫蓝兔七侠传?好啊,冰——天——雪——地!”沈云思游过这阵浪花,喊着技能名,再给了林星念一个反击。
曾文静和徐蒹柔两人本在一旁,看着这俩幼稚的“小朋友”之间的游戏。可有一阵浪实在是太大了,把她们二人也波及了进去。
“好家伙!王/老/吉和加/多/宝打仗,和/其/正完蛋了。是吧”,曾文静和徐蒹柔大笑着,顾不着自己的头发被淋湿,投入了这场混战。
在远处的男性浴区,黎宁和沈云哲都可以听到女生们的嬉戏声。
“我的天呐…”,黎宁笑笑对沈云哲说,“林星念她这么疯我倒是见过,你妹妹竟然也能这样…”
“她一定是玩得很开心”,沈云哲回想起了自己六七岁还与妹妹在一个家的时候,漾起笑意——
“她小时候可是真疯…四五岁她就有人男生六七岁高”,沈云哲大概比了个高度,“然后她胆大得去爬树抓知了玩,爬得上去还下得了——只能说,她又找回了小时候的自己吧?”
“其实不止你妹妹,我感觉我们也好像越活越年轻了。”
沈云思被逗得咯咯笑,这不是老年人才说的话嘛。
女生那儿似乎玩得还不够尽兴。林星念游过去,直接搔起沈云思的痒来。沈云思最怕这个,笑得不能自已:“星念姐姐,放开我,放开我哈哈哈哈哈哈…大家来救救我,哈哈哈哈哈哈…”
接着又是一场混乱。
他们收拾完自己,回到曾文静爷爷奶奶家,已快晚上了。爷爷奶奶准备了一桌满满当当的年夜饭。
电视里面,正播送着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暖黄的灯光下,大伙儿围着热气腾腾的一桌菜,边吃、边聊天、边吐槽、边想象着未来的样子。
“十、九、八、七…三、二、一!”
新春快乐!
屋头外升起无数簇绚丽的烟花,烟花迸裂的声音盖过了屋内所有的动静。
林星念和沈云思看向窗外的花火。她朝着沈云思说了一句四个字的话,但沈云思并没有听清。
“你——说——啥?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