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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雪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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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起初是想不通为什么夏从谦会出现在这里的。
夏从谦冒着摧折百草的风雪,踉踉跄跄地在路上晃着,“爬”向了林星念她们一行人所住的地方。
他“涎皮赖脸”地敲响了曾家大院的门,嬉笑着说来找大伙儿串门。
曾文静和爷爷奶奶讲过不少这个“学霸”的事儿,因而他们识得夏从谦,就把他迎进了屋头,还倒上了一杯茶。
意料之外,六人对夏从谦出现在秦阳感到震惊。而徐蒹柔内心更多了分惶恐——这人不会想“倒追”想疯了吧、他竟然跟几千公里跟到这里?还是说想通过这种“自我感动”的方式让自己动心?
怎么可能呢?若夏从谦这么想,那也是太低估她自己了。
早些时候。
期末考试结束后,夏从谦随其家人去做了复查。医生拿着最终的报告分析说,你的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LS)出现了疾病进展,这不是一个好的消息。
他的父母是开明的,向他征求意见想不想继续坚持把这些年的书读完;如果不想读,那就索性不读了,去全国、全世界到处玩玩,再了却一些未结的心愿。
苏以诚曾告诉过他,歌德在《浮士德》的终幕曾写过:一切无常事物,无非譬喻一场;人之不如意十有八九,而今如愿以偿;奇幻难成笔楮,焕然竟成文章。
玩当然可以玩,书也要读,能向前几步就多走几步。
对于苏以诚和夏从谦来说,自己的青春物语要比别人还多上一课。正当别人谋划自己的未来时,他们却要思考“死亡”这个似乎不属于年轻人的话题。
夏从谦想了想,对他父母说——这个书我要读,大学也要上;玩嘛,可以用假期的时间玩,不如这个寒假去秦阳玩吧——看同学朋友圈,那里挺热闹的。
父母同意了他的想法,只是一到秦阳,就撞见了这场暴风雪。他自述他下榻于离曾文静不远的另一家民宿,觉着无聊,就溜出来,想来“串个门”。
徐蒹柔背过身,不想见他。他却径直绕到徐蒹柔的身前,从袋子里掏出一支冰棒,要递给徐蒹柔:
“对我还是很寒心啊。吃冰棒吗?吃冰棒消消暑。”
“不要!你是不是疯了,大冬天啃冰棒吃?”
“暖气太猛了人容易燥得慌”,接着,他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发了冰棒,并说:
“虽然这好像是东北的习俗…不过这天气大差不差,大家可以试试!”
“甜滋滋的”,曾文静爷爷和奶奶揭开了冰棒,对这位次次能拿班级第一、又会“做人做事”的夏从谦甚为满意,他们笑着让曾文静多向别人学习点。
“果然是精通‘骗术’的男人啊。”
夏从谦向正发呆的徐蒹柔“嘿”了一声,把剩下的最后一根冰棒塞到她手里,挑眉说:
“你以为我专门给你的呀?‘自作多情’是吧?”
徐蒹柔真想把那个冰棒甩在地上并踩几脚,但看在其他的同伴都吃得很开心的份上,便不想破坏这样的气氛。她皱皱眉,撕开包装袋尝了起来。
正如夏从谦说的那样,屋内炽热的暖气让空气变得干燥,大伙儿的口舌都有点发干。一支冰棒下肚,倒是令人舒畅了不少。
徐蒹柔紧皱的眉毛舒展些许:“竟然还挺舒服的…谢谢你了…”
“是吧?”,夏从谦佯装要抢走徐蒹柔手中的雪糕,“你刚刚不是说不想吃吗?”
徐蒹柔护住雪糕:“我…我只是不知道还能这样吃而已啦!”
曾文静爷爷奶奶拉着夏从谦坐了下来,和他唠嗑了良久。他们问夏从谦,你是怎么能理科和文科都学那么好的,到哪都可以如此优秀。他们亦很好奇,一个拿过奥赛的娃儿,为什么选报了文科。
他们其实并不知道“奥赛”是什么,不过对“奥林匹克”还是有所耳闻的——总之远超常人是也。同时,在老一辈朴素的视野中,那些学习数学、物理的,以后都是去搞高尖端科技的顶尖人才。
夏从谦这是第一次向大家公开解释这个问题,他说:
“我就是想什么都尝试一下。就像玩游戏,你们只打一个地图,不觉得腻得慌吗?”
“娃儿好志气啊”,曾文静的爷爷向夏从谦竖起大拇指,并要拉着他在这儿吃一餐晚饭,“今晚雪大,你和你爸妈说,你就在这里住下吧。”
未有推脱,夏从谦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好啊,谢谢爷爷奶奶了!我和我爸说了,没事的。”
“甩不掉的‘泡泡糖’”,徐蒹柔撇着眼睛,暗自吐槽道。
乡下土灶烧的菜总是很香,再加上曾文静爷爷奶奶的手艺不错,伙伴们每餐都能咽下两碗多饭。徐蒹柔也不例外,只是这餐饭她吃得不是很起劲,一阵阵地想呕出来。
她用余光看了一眼夏从谦,他正眉飞色舞地谈笑风生着,甚至还和曾文静爷爷碰起了杯来。她寻思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尚不至于这么差,有一个自己不“那么”喜欢的人在场,就能把自己恶心成这样?
蓦然间,一阵腹痛朝徐蒹柔袭来。她放下碗筷,捂紧自己的肚子。女生们自然懂徐蒹柔身上发生了什么,坐她身旁的沈云思问她要不要帮忙。
“要…很突然…我没带那个…”
她向沈云思私语着。
“我有我有…你先去卫生间,我去我那儿拿”,她搀着徐蒹柔起来,“嗯…我陪徐蒹柔同学出去一下,不好意思…”
夏从谦见情况不妙,他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两个男生:“像这种情况下,是消化系统的问题还是…那个?”
“我不是女生啊…”,黎宁莫名觉得有些幽默,“你不妨问问女生?”
沈云哲稍思考了片刻,便询问曾文静的爷爷奶奶说:“这里有止痛药吗,布.洛.芬、双.氯.芬.酸钠都可以。”
爷爷奶奶戴起了老花镜,翻箱倒柜找出了不少药,但仍是缺乏适应症对得上的药。
“最近的药店在镇子上”,曾文静奶奶扶着镜框说,“今晚风雪忒大了些,只有等明天了…老头,你去给人小姑娘熬点姜汤喝。”
“好,俺这就去”,爷爷应着,丢下碗筷跑到厨房做起姜汤来。
从卫生间出来之后,徐蒹柔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要不是在外头的林星念、沈云思和曾文静她们三人侯着,她恐怕要晕在那儿。三人护着徐蒹柔躺在床上休息。
黎宁、沈云哲两个男生也忙活起来。烧水、帮做姜枣茶…
痛楚令徐蒹柔浑身发冷,即便室内有暖气,她亦需要裹紧被子;额头上也不断地冒出细密的汗珠。
曾文静去厨房端来做好的姜枣茶,将其吹至温热,喂着徐蒹柔喝。
“烫吗?”
“不烫。”
林星念拿来加热好的热水袋,敷在徐蒹柔的小腹上,面色微愠:“哼,都怪那夏从谦,大冷天吃冰棍儿,让咱蒹柔姐那么痛,是吧?”
“他…他就那个样…”
“夏从谦…夏从谦…”,林星念环顾四周没见那人身影,“诶、他人去哪儿了?”
其余人也未发现他的踪影。他们不知晓夏从谦是怵于“罪过”偷偷遁走了,还是去买药了。
但不管怎么说,外头风雪交加,加之他喝醉了酒,情况是比较危险的。
“我去找找他!”
沈云哲穿上衣服,戴起围巾,准备出去找夏从谦。
黎宁:“哲兄注意安全啊!”
夜里的雪落得比白日还要沉重。风雪猛烈得让人的眼睛都睁不太开。夏从谦本就走路费劲,再迎着雪、踩在又深又滑的雪地上,更觉得寸步难行。一路上都不见人的踪影,那些为庆贺节日架设的光源亦未开启。
他恍惚有一种作为一颗流浪的星球,游走在无尽黑暗之中的体会。
他喝了酒,脑袋昏昏涨涨的,喘气似乎有点困难。咆哮着的寒气像是有很大的压强,堵死了他的鼻腔,更让他透不过气。为了攫取更多的氧气,他的心脏加快速度,疯狂地在他的胸腔里跳动着。顶着这种心在嗓子眼里的滋味,他艰难地行进着。
“德高地图为你导航…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他只是想着,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之快”,而让别人痛苦——这个道理他倒还晓得。
经过一番跋涉后,他抵达了药店。所幸,药店和住宅是一体的,所以仍在营业。他买好药,就往回赶去。
“娃儿是来这玩的吗?这雪那么大,真不要紧?”
夏从谦笑笑说:“不要紧。怎么过来的就怎么回去呗。”
“那你注意安全啊!实在不行的话你在我这里过夜,没问题的...”
“不了,有人等着我呢。”
可是,回去的道路似乎更为艰险。他的双腿止不住地颤栗着,他的牙关打紧着,他的胸腔窘困地起伏着;他似乎随时都要被淹没在这片雪海之中。
最终,他还是倒在了雪地之上。药,随之被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