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唢呐 ...


  •   “不不不,我只是…感慨一下。这种事情是推不得的,得看他们两个人自己的想法。”

      “好的,这就是庚信中学学生会下发的二零一六年艺术节活动策划方案了,这一年的艺术节晚会我们班是高二(10)班合作”,曾文静问全班同学:

      “那,各位同学们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夏从谦!夏从谦!”下面一位女生喊着夏从谦的名字,“夏从谦他去年艺术节自个儿在礼堂楼下跳的街舞,太帅了!”

      像夏从谦这样皮肤白净、骨相棱角分明、脸型立体有致、成绩又优异的男生,是不乏来自女生好感的。

      不过,他一直没有接受任何人好感的意思。他只是享受着这种“耍帅”的过程。

      有些人也跟着起哄,呼喊着夏从谦的名字:“夏从谦!夏从谦!现场表演一个!”

      “就去年他跳的那支街舞?”林星念转身看了下后面正陶醉在“众星捧月”之下的夏从谦,纳闷地问沈云思道:

      “唔…你能get到他帅在哪里吗?”

      “你呀,这就是属于吃醋了”,沈云思笑笑说,“我猜得没错吧?”

      “嗯哼。”

      任凭讲台下的同学怎么喝彩,夏从谦仍然不为所动。他难得羞涩地摆摆手,谦称自己太久没跳过舞了,技巧已经生疏;跳出来恐怕会贻笑大方。

      这一次的艺术节晚会,高二(11)班与高二(10)班将合作演出林星念她们的“成名作”:《一粟》。

      只不过,晚会版本的配器要比她们在竹筏上豪华得多——这次加上了四重弦乐、钢琴和铜管乐器的伴奏,整首曲目的色彩提升了几个档次。

      “咱们就从来没有打过那么富裕的仗!”三一三宿舍里,林星念恨不得把沈云思、曾文静和徐蒹柔都搂在怀里,欢欣雀跃地呐喊着:

      “自己的作品能有这样演绎的机会,你们说!酷不酷!”

      “酷!”三人回应道。

      “是吧!”林星念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那,大伙儿排练加油吧!”

      在临近晚会的一节晚自习课,他们一行人找了一个空旷,且离教学区稍远的地方开始了他们的排练。高二(10)班的班长受过系统的古典音乐教育,他将担任这次演出的指挥。

      高二(10)班班长翻开总谱,执起指挥棒,高举双臂,注目着四下的乐手和演唱者,然后闭上眼睛。

      众人亦做好预备,屏息等待指挥示意开始。正当指挥棒将要落下之时,一阵异响传来。

      “谁先动了?”

      指挥睁开眼睛,却见众人面面相觑。他亦茫然地翻了翻总谱,咂舌道:

      “这是唢呐的声音。不对,我们的配器没有唢呐啊?应该是其他班的在排练…我们排我们的,别分心!”

      那唢呐的声音太过尖利而具有穿透性,又忽远忽近、忽止忽鸣,实是让他们的排练无以正常进行下去。

      指挥皱皱眉,高举指挥棒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示意大家停止。他合上总谱,向大家道歉:

      “对不起各位,今天的排练先到这里。我们明晚再见。各位放心,我去问问是哪个班整的这活,然后我和他们商量下,争取错开排练时间。”

      恰逢下课,三一三寝室的四人便打算先回教学楼。途中,她们撞见了那一伙吹唢呐的人。这一伙大概约有六七人,站成一排吹奏着一曲名为《哭皇天》的哀乐。有不少的同学围观着这一幕荒诞的景象,议论纷纷。

      这一幕差点没让沈云思昏过去。

      坐在那一行人前面边嚎哭边撒泼打滚的两人,是沈云思的祖母。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我的儿啊、我的友权啊、你死得好惨啊….”

      沈云思的祖父站于旁边,抱着沈友权的遗像,声泪俱下而又满腔愤懑地痛斥着:

      “就是你们学校一个叫沈云思的学生,伙同他那该死的哥,把他们亲生父亲气得脑壳子出血,死了!”

      “你们给我闭上你们的臭嘴!”

      林星念、曾文静喝徐蒹柔她们把沈云思护在身后。林星念逼近这两个老贼,诘斥着他们:

      “这里是学校,不是给你们无中生有、血口喷人的地方!”

      “我…那是四月份的事情…”,沈云思拨开朋友们的手,上前解释说,“而且是因为他自己喝醉酒,最后也没有死,好好的。”

      “听到了吧!在场的同学都听到了吧!”,倒在地上耍无赖的祖母健如流星地站了起来,马上又装作虚弱重新倒了回去,颤着声音诬陷道:

      “这不是我们讲乱话!这是他本人亲口承认的!”

      “要不是你们让他脑壳出了一次血,友权…友权后面怎么可能会再次出血?就是你们害的!”

      沈云思祖父仍喋喋不休着。

      沈云思怔在原地,满脑空白。她不由得怀疑着,父亲沈友权的病死真的和她有关系。即便父亲之前是那样的对待她,但一条人命被“捏死”在自己手里的感觉,还是让只有十六岁左右的她,感到莫名的恐惧。

      林星念见沈云思没反应,就拉起沈云思的手,冲撞出人群,对她说道:

      “我们不理这种垃圾人。”

      背后仍传来围观同学的议论声和沈云思祖父母的咒骂声犹如尖刀一般,扎在沈云思迟滞的神经上。

      她只是紧咬着牙关,摇摇头,木然地重复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曾文静与徐蒹柔亦在连连安慰着沈云思:“别往心里去,就当他们是个来撒泼的疯子。”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沈云思极力按捺的情绪已到达极限,她甩开林星念的手,转身仇视地看着祖父母,哭喊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再次面对众人的纷纭,她甚感崩溃,却又无力。她蹲下身,低着头,胡乱地擦着泪水。

      “所有人安静!”

      曾文静和徐蒹柔拿出了班长的气势,要求所有围观立即回教室,不要围观、不要议论。

      林星念蹲在沈云思的身旁,捧起她的手,于她耳旁细语:“走吧,我们先回教室。”

      “你们的逻辑完全有问题”,这时,从他们身后,传来了苏以诚的声音:

      “第一次脑出血是第二次脑出血的必要不充分条件。出了第一次就一定会出第二次?罢了,你们这群家伙肯定也不懂这些。我真是服了。”

      这是众人第一次见那么“口齿伶俐”的苏以诚。

      与苏以诚一并来的是夏从谦,他走到这沈云思的祖父母跟前,低眼鄙视着他们,放声哂笑道:

      “栽赃人能不能专业一些?症状、症状,脑出血可以算个状;造成‘状’的‘症’,你们怎么不考虑?平时有无高血压?脑血管狭窄?动脉瘤?酗酒?”

      “友权平时特别健康的!这些应该是没有的!就是沈云思和他哥害死的!”沈云思祖父母依旧抓着这点不放。

      夏从谦饶有趣味地“哦”了一声,继续向他们发起“攻势”:

      “应该?没有?你们说的?医院测的?医院测的有报告吗?哦——你们连你们自己儿子身体情况都不清楚,这个时候就跑出来诬陷无辜之人了?啊?你们可是真爱你儿子呢,感人啊感人!”

      说罢,夏从谦再一次高高地抬起他的头颅,刻意向众人展示着他锐利的下颚线,鼓起掌来,阴阳说道:

      “太感人了!怎样,各位高一年级的同学懂什么叫不充分条件了吗?这个可是高考数学第一题呢。”

      是时,老方丢下正在召开的年级组会议,赶到现场。

      老方因为常年肠胃不好,身形稍显瘦弱。他先是让所有围观的学生和林星念她们全部回教室,然后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对这群闹事者正色道:

      “请你们不要扰乱正常的教学秩序!如果你们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会报警处理,去派出所谈!现在,请你们收拾好你们所有的东西,立即离开校园!”

      闹事者都有些怵于老方的威压,纷纷骂骂咧咧地离去了。今天的这一出闹剧,算是有了一个休止符。

      接下来几乎一整个晚上,沈云思只是伏在课桌上黯然神伤。

      林星念也不写作业了,她亦趴在课桌上,攥紧沈云思的手,并与沈云思面对面地相望着。只不过,沈云思的眼神有些涣散,她的目光并没聚焦于什么东西。

      老方找过她谈过,说学校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让沈云思忘掉今晚发生的事情,安心读书。

      可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来说,生命这种事情实在是太重了——她不知道她父亲病死前发生了什么——但毕竟是自己的生父…

      仇恨、恐惧与那种诡谲的割裂感,积压在她的内心。

      她担忧着,两个“老东西”会更加为难她的哥哥。

      四月的时候,确实是沈云哲推搡了沈友权一下——而在工厂可没有那么正义的环境,不会有管理者出来为沈云哲说话——这样想来,沈云哲有可能就淹死在着一片唾沫;唯利是图的公司也会为了名誉把沈云哲开除。

      除此之外,她还担忧着,这桶污水还会泼到林星念她们的身上。

      “一粟”团队已在短视频平台上小有名气,如果这两个“老东西”把事情闹到网上,那么林星念她们很难幸免于舆论。

      她示意林星念松开自己的手,并轻轻捏了捏林星念的脸颊。

      林星念一直是那么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啊。

      自己真是罪大恶极呵。早当初自己从了沈友权的想法,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些屁事了?

      不好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