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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平行宇宙 ...

  •   四年前的二零一二年。

      那是曾文静和苏以诚最初的相遇。彼时,初中入学军训刚刚结束,班级需要选拔班委。

      已经当过六年班长的曾文静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但未曾料到这个位置被一个看起来呆呆小小的苏以诚抢走了。

      她还记得,在她做完班长选拔的自我介绍后,苏以诚把手举起来,说他也想竞选班长。起初她听到苏以诚的声音还有些亲切——

      一个南方学校的班里竟然有两位北方人!不过,班主任见苏以诚的小升初成绩更优异,便任命了苏以诚为班长,曾文静为副班长。

      带着这份亲切感,曾文静很乐意与苏以诚共事,可她很快就发现这家伙一点都不靠谱。

      他错误传达老师指令、弄乱学籍信息表格格式、忘记参加班长会议,丢三落四、毛手毛脚;每次做完任务,曾文静都要“收拾残局”。

      曾文静跟苏以诚说过很多次“要上点心”,然而一点效果都没有。她干脆让苏以诚不要做事了,以后的班务由自己全包,这样她反而更轻松些。

      苏以诚只是呆怔地点点头,并僵硬地冲她笑了笑。

      一日,她整理学生资料,看到苏以诚的出生日期栏上写着“一九九七年七月三日”,心想苏以诚不会连自己生日都弄错吧?他看起来是班上最小的男生,结果反而比一般人还大了三岁?

      苏以诚再三确认,他确实是九七年生人,没有错。

      曾文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再后来,曾文静听到班上在议论一些八卦,说是苏以诚喜欢班上一个女生,不过他没有说具体是谁。

      从那时候起,本就“神经错乱”的苏以诚似乎更加混乱了。

      即使他不是个善于口头言辞的人,还每天来找曾文静聊一些让双方都尴尬的问题——明明他看到曾文静在写英语作业,还问她在写什么;“中午吃了饭没”这种“神奇”的问题也可以问上四五遍。

      除此之外,苏以诚还特别喜欢给曾文静捎奶茶。曾文静一开始不忍心直接拒绝;后面知道他喜欢同班的女生后,便婉言说自己不喜欢喝饮料。

      啊,零食啊?零食也不喜欢吃。

      不,我不喜欢看书。

      曾文静不由得怀疑这个苏以诚喜欢的是自己。中考之后的散伙饭则证实了她的这个想法。苏以诚这个素日体格虚弱的男生,竟闷头饮下一瓶啤酒,跑到她跟前,脸通红着告了白。

      苏以诚含糊不清、吞吞吐吐地说着:“文静,我喜欢你——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另外一个平行宇宙的…镜像中的自己——你知道,咱都是北方人…我…”

      未等说完,苏以诚便醉倒在地。他在饭店醒了很久的酒才逐渐恢复过来。

      散伙饭那天,安秀市下了很大的雨,苏以诚像旧时拉着黄包车的人一般、步履蹒跚而摇摇摆摆地走在风雨中,还被飞速驶过的汽车溅了一身水。

      曾文静看着总有点过意不去。

      她也只能跟苏以诚说,大家都是很优秀的人,但是我没有喜欢某些特定的人的想法。

      喜欢不是强求的、喜欢是不可能建立在怜悯上的;建立在怜悯之上的,也许,反而是另外一种类型的歧视。

      当这段光怪陆离的回忆快要被忘却之时,苏以诚转入了老校区,并再一次地与曾文静合伙担任正副班长。这是曾文静始料未及的。她向林星念说道:

      “他啊…初中时也是这样的,体弱多病,经常请假。说来也有点愧疚的是,他向我告白前,不顾自己的身体还整整喝了一听啤酒。嗯…你们不知道的是,他是九七年出生的?”

      “九七年?班长竟然比我大四岁,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啊…”

      “不知道”,曾文静摇摇头,“这么算的话他今年都十九了。”

      二零零八年。

      “云京的天空一片欢腾,那是无数国人的梦想与希冀;那是一首首体育精神的凯歌,诠释着更快更高更强的奥林匹克…”

      那台屏幕布着雪花点的“大屁股”电视正轰隆隆地放出声音,小苏以诚并没有再看;对于他而言,这充其量是换了个让他发呆的地方。

      马上要上六年级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对于大人的事情还不清楚。他却清晰地知道他父亲在外面还有一个孩子,并与母亲闹了离婚。她母亲携着他回到了安秀市老家,和当年的高中同学走在了一块,形成了一个重组家庭。

      母亲和新的父亲都对他非常温柔,但这似乎并不能使他回归到“现实世界”。

      “以诚,把声音调小一些”,小苏以诚的母亲正布置新家,拖着地,转身拿起遥控器调小声音,对他说,“开这么大声音,楼下都可以听到了。”

      苏以诚怔坐在那儿。母亲放下拖把,凑近他身边,对他说道:“听不见?耳朵有问题?”

      一语成谶。

      父母惊慌地发觉,苏以诚的听力似乎是真的出现了问题。一开始他们只是觉得苏以诚爱发呆,到最后才发现他是真的听不太见外面的声音——即使把电视音量调得最大,他只能听清一些。

      也正因为这样,他在学校的社交几乎为零,上课就靠脑袋自学。班上所有人几乎都认为他是个孤魂野鬼,捉弄、辱骂他。

      他们的声音是如此喧嚣,苏以诚听得到,不过懒得和他们争。

      “为什么你觉得听不到了,还不和我们说”,父母急坏了,责备着他,赶紧收拾行装,前往云京问大医生。

      去往云京的人如潮海。他们大多是奔着云京奥运会去的;他们举着旗帜,呼喊着、欢笑着、歌唱着、彼此相拥着。

      苏以诚父母则像是这一幅画卷里的“误笔”,透着沮丧与焦虑。

      而苏以诚本人倒无深刻体会,在他十一岁的心灵里,觉得该怎样就怎样,怕了也没用,还不如想点“有趣”的。

      他一路上,虚构了一个世界,从原始人想象到部落、战国、近古、中古、现代和未来;各个势力间,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到了云京之后,医生告诉他们,苏以诚罹患一种叫“神经纤维瘤二型”的疾病,主要侵犯中枢神经。

      医生介绍说,听神经瘤是这个疾病的首要表现。肿瘤体会导致失聪,若压迫脑干,可造成瘫痪、死亡。小以诚需要做手术,手术仅为了解除压迫,不一定可以恢复听力,还有可能导致面瘫;即使一切顺利,术后肿瘤也许很快就复发。

      经过一系列准备后,小苏以诚做完了手术。听力恢复得很好;不过,他还是面瘫了。留在他脸上的,只剩那呆呆的傻笑。

      父母觉得天要塌下来了,他们给苏以诚办了休学,用三年的时间跑遍了全国;没有人能够解决这种疾病。甚至在途中,苏以诚又做了一次开颅手术,整个人虚弱得连走路都需要扶着墙。

      相反的是,苏以诚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的变化。他养病这几年,拥有大把的空闲时间,于是让父母买了不少的书来看。

      那些书本——历史的、哲学的,看样子很深奥,父母看不懂;但念在苏以诚看得入迷的份上,便也没有多管。

      这种如死水一般的冷寂,直至他复学参与小升初、遇见曾文静后,才被打破。这就像在永恒的宇宙荒原上,只有他一个孤立的球、永远地静止在中央;曾文静这另外球体的出现,让他转动了起来。

      即使是机械地转动,但未尝不是一种尝试接触世界的改变。

      没有人知道,他亘古不变的外表下,隐藏了什么炽烈而大胆的想法。

      若没有这些变故,他或许也能和曾文静那样,成为一名直率、豪爽、大度的北方“汉子”。

      神经纤维瘤二型的患者忌酒。喝完酒后,苏以诚回到家,倒在床上,抱着脑袋,痛苦地扭曲着。

      曾文静,是平行宇宙中的,另外一个自己。

      庚信中学。

      苏以诚、夏从谦都休完病假回到了学校。他们的抽屉里塞满了这几天发下来的试卷与学习辅导报。不过,他们似乎也没有要补的意思,只是把他们塞进书包。

      十二月又迎来了庚信中学一年一度的艺术节。苏以诚班长、曾文静副班长,一左、一右地站讲台上开着动员班会。

      实际上,这更像是曾文静的主场,她把今年的活动策划案讲得清晰透彻;苏以诚只是在旁边,插上几句不相干的话。

      林星念很高兴看到,沈云思再次穿起了林星念去年送自己的衣服。她挽起沈云思的胳膊,说:

      “不愧是我挑的衣服啊,又可爱又暖和——云思,你看台上他们,像不像我们一样?”

      沈云思:“嗯?”

      “就像是从完全相反的两个平行世界走出来的同一个人,什么都是反的,但都是自己。”

      “唔…你说具体点?”

      “嗯…就拿我们来说,高一一开始的时候,咱俩差别够大了吧?你看咱现在,是吧?因为我们是互补的;我觉得…他们也未尝不是一样的呢?”

      “所以,你想当个助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平行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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