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灯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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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宁在敦才中专开设的普通高考班学习了两月之余，历程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对于“三校生”而言，高考分为“春季高考”和“夏季高考”；而黎宁将要参加的“夏考”比“春考”难得多。他的基础知识极不牢固，那些题目都具有十足的挑战性。
黎宁的班主任告诉沈云哲这个“哥哥”，虽然黎宁成绩在这里虽是领先的；以去年录取数据参考，全校高考班只有一人冲上本科一批；黎宁这种成绩大概率考个专科。
即使后面成绩上来一点，那么本科三批是可以争取一下的。不过，民办本科的学费不菲，需要考虑到具体家庭情况。班主任向沈云哲提起，自己基本打不通黎宁父母的电话，若接通了也聊不上几句话——家里是不是出现什么变故了？
沈云哲浑身绷紧，喉结颤动，不敢多说一个未经思考的字。班主任和黎宁父母联系过，这意味着，他这个假扮的“哥哥”有可能会露馅。如果露馅的话，那么黎宁的真实情况会不会传得到处都是？
“没有变故，一切都好”，沈云哲咬咬牙说，“家里父母很忙…他们空的话，我让他们给您回电话。”
见完老师后，沈云哲回教室找黎宁。黎宁正坐在位子前，左手拿着面包片，右手提笔做练习题。自分进高考班后，他就开始了这种日子——
每天一大早，他买一大面包片，从早上啃到中午，再从中午吃到晚上，只为了能泡在课桌前多做一些题。面包片从早上放到晚上，已变得又干又硬，宛若刀尖划喉咙；即使拼命饮水，也是极难下咽的。
面包是硬的，喉咙是痛的，心里却是不屈的。这是一场无人能理解的征途。
无疑，沈云哲看到这一幕便心疼起来。他知道，黎宁最需要的就是一份对自己的证明、自己价值的证明。他叹叹气，坐在黎宁的身旁，见题目有些奇怪，翻开封面的一角看了看：
“八年级数学（上）？你…从初中数学重新学起？”
黎宁点点头。
“唔…周末的话，咱可以回去做。我还可以教教你？”
“好。”
他们回去之后，沈云哲借口倒垃圾为由再次出来了一趟——他打算去菜市场买些好吃的，回来给黎宁做一顿好吃的。黎宁一直吃着他的面包片也不行；学生处于用脑的高峰期，需要均衡的营养。不一会儿，沈云哲就提着各种蔬、果、肉回去了。
“宁兄，今天我来给你做顿饭吧！”沈云哲提起菜向黎宁展示，并笑眯眯地说着，“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你先好好写作业。”
“你厉害”，黎宁看向大袋小袋的菜，心中漾起一阵感动，“嗯…我喜欢吃辣椒炒肉，可以做吗？”
“小事儿！简单！”
沈云哲和沈云思都是乡村出来的孩子，做起事来一样出色。等饭煮了一会儿，沈云哲扎起围裙，走进了厨房。
"啪——"，大蒜在他的刀下，只需一下就变成了一滩蒜泥。菜刀在他的手中灵活地舞动。在他的操作下，不到两三分钟，滚刀切好的螺丝青椒、飞刀切好的猪前腿肉，都已经准备就绪。
黎宁问：“你那几年是干过厨房帮工吗？”
“你猜对了。”沈云哲点燃火，热锅，转动，放入辣椒，按压煸干水分，放盐、鸡精，“我还真做过——那个厨师长可凶了，把我骂得要死。”
此时的辣椒已经不再有最初的生辣和呛鼻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垂涎欲滴的鲜辣味。接着，猪油的荤香味；姜蒜豆豉的辛香味；经过美拉德反应的肉片的焦香味；倒入锅中的酱油瞬间激发出的酱香味；出锅前放入米酒弥漫出的醇香味，一一轮番呈现。
出锅后，再撒上一把葱和香菜，趁着袅袅热气，伴着微微发焦发卷，滑嫩而又鲜美的肉片、辣而不烈，辣而浓香的青椒——这是再好不过的随饭菜。
“好吃！”黎宁显然是饿了，一片辣椒、配一片肉，就可以让黎宁吃下半碗饭，“真的太好吃了！”
“好吃的话就好，我好久没做饭了”，沈云哲解下围裙，搓搓手笑道。
遽然，黎宁的双手颤抖起来，他手中的筷子随而跌落到地面。他放下碗，艰难而又囫囵地吞咽着嘴里的饭菜，喉咙噎得一板一板的。
他低下头，双手捏紧饭碗，想把这一丝慌措的神情掩盖过去，眼泪却从眼角簌簌流下，洒落在饭碗里。他又拿起黎宁的筷子，夹起一大筷菜，又要往嘴里送。
“先把这口，细嚼慢咽地吃完先”，沈云哲握住黎宁的手腕，并轻声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以后每周末我都来做菜吧——我还可以把沈云思她们一起叫来，到时候有你吃的。”
沈云哲掏出纸巾，先为黎宁拭去泪水。他知道，这份辣椒炒肉让他想起了自己以前的家庭，勾起了那个隐藏在黎宁内心最深处的记忆。
黎宁并不说话，他慢慢吞咽后，再夹起一片炒肉片，细细品味着。他身形不算强壮，米饭却被他吃了足足两大碗。
吃完饭后，他擦擦嘴，看向沈云哲的眼睛，倾注出些迷离的眼神：“好，这是你说的哦。”
“我说的话”，沈云哲点了点黎宁的鼻尖，“我什么时候说的话都算数的。你看，你又哭鼻子了。吃饭的时候哭很容易呛到的。”
沈云哲并没有说假话。此后，若大家都有闲暇，林星念、沈云思、曾文静、徐蒹柔等一大票人都会聚在黎宁那一间小小的出租屋内，品味着沈云哲和沈云思的手艺。
秋去冬来，寒风又临。冬风吹得出租屋那方小小的木窗户吱啦作响，屋内“小太阳”的灯火则脆弱而又温暖地跃动着。六人围坐在这一丝踏实的温暖前，彼此分享最近的悲欣，也会共同探讨学习上的问题。
黎宁从她们那儿学到了很多。加之自己的勤奋，黎宁很快就把自己在初中时落下的基础弥合上了。他向大家惭愧地笑道，自己最大的理想就是上一个最次的公立二本大学，愧对大家的盛情。
“不，你要设立一个更高的理想，比如考上好二本大学、甚至是一本大学”，林星念告诉他，“这就是心理效应，如果你把最高目标设置在最次的二本，是不行的。”
黎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方才发现，自己做出努力的动机已发生了质变——在那以前，他是以获得别人认可为动力；而现在，他应该是以对自己负责而不懈努力着。
“当我们仰望着星辰，看着星光揉进，那感伤的冬风里，诉说着不知与谁说的忧愁…”，曾文静竟把她的吉他带过来了，她拨奏着琴弦，唱起了她和林星念的新作品：
“请指引我自由奔跑，我信仰已准备好，从此不再懦弱…遥远的梦想啊…”
大家跟着节奏哼了起来。窗外寒冽的冬风，也似乎有了一些温暖。
庚信中学。
冬天的来临，在高二（11）班最明显的体现，也许不是同学们又添了多少件厚衣服，而是苏以诚和夏从谦经常请假。他们似乎说好了一样，轮流请假；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可以起码有五六天缺席。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在第二次段考中又取得了第一名、第二名的成绩。
强大、且稳定又弱不禁风。
沈云思、林星念、曾文静、徐蒹柔她们都正艰难地进步着。虽然一分或者两分在本校不能体现出什么进步来；不过在高考这个“提高一分、干掉千人”的战场上，细微的差距也许就决定了一个人的一生。
“很符合我对学神的刻板印象”，林星念直言道，“身体柔弱易推倒，第一第二还拿到手软。欸，对了，曾文静，苏以诚初中也是这样的吗？”
“他啊...”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灯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