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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曙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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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假期即将结束,林星念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学校。顾沁瑶一路跟着林星念,左叮咛右嘱咐她绝对要以学习为重,不要被一些“糖衣炮弹”给骗了。
林星念回到宿舍后,已是晚点名时间,沈云思仍没有回到宿舍。曾文静作为寝室长,把这个情况告知了宿管和六班班主任。
宿管和班主任表示知情,目前也在联系沈云思兄妹俩,但是一直提示忙音。班主任问她们,是否有说明过放假后会去哪。
林星念提到,沈云思曾和自己说过,她要回乡下去一趟——等等,她不会从了她外公或者父亲,退学了吧?她捏了捏那封信,百感交集。
市第一医院。
县医院CT片显示,沈友权有些少量脑出血,把沈友权辗转转入了市第一医院。市一医院的医生详细检查后,认为没有手术指征,内科保守治疗即可。
彼时的沈友权已清醒过来,在镇定剂的影响下,他的情绪似乎没有多大波澜,只是说着想见见兄妹俩。
沈云哲让沈云思先回去,今天无论如何也和自己妹妹没有半毛钱关系——要担责他就一个人担。
沈云思摇摇头,她怕哥哥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二人来到沈友权的病床前,只听到他的父亲一直在重复着:
“我好孤单,只希望你们能回家陪着我,我也不需要你们‘续香火’和‘赚彩礼’了。你们该读书的读书去吧。”
沈云思冷眼地看着这一切,提醒沈云哲道:“他这家伙就是在装可怜!”
沈云思讲起了十岁左右的一件事。
当时,她的母亲已罹患癌症,气若游丝时,还要干家务。沈友权不由分说地挑刺找茬,对母女俩施展了暴力。
母亲选择了报警,而沈友权在警察来之前,竟然抄起水果刀往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诬陷说,母女偷他的钱,还拿刀要砍他。
“我知道你和我走失前,他给你留下最后的记忆,还是一个好爸爸”,沈云思摇了摇哥哥,“哥,你可别心软了”
“我真的为我所做错的一切道歉”,沈友权挤出两滴眼泪,抬起手来,想拉住沈云思的手,“云思,我知道你不会原谅爸爸。爸对不起你。”
“你不需要装可怜”,沈云思把沈友权的手打开,“你不配得到我们的原谅,尤其是我妈的原谅!你情况稳定下来我马上就走——这已经很仁至义尽了吧?”
“我…”
天蒙蒙亮,沈云思就拉着沈云哲返回了安秀市区。
沈云哲只是叹气:“不知道以后我们该怎么办了。”
天色还只是微微发白,天空的西垂还挂着月牙;星云,仍在天空上晕染出紫罗兰色的光景。
“沙——沙——”
路上行人稀少,除却兄妹俩的细语声,只剩下起早环卫扫地的声响。
沈云思抬头看着路灯,散发出昏黄色的光,慢言道:
“会好的。这是星念同学,所教会我的,最珍贵的东西——我们连梦都不敢做了,那是不是有点太可悲了呢——她还告诉我,我们这一代人,是可以改变一些东西的。”
“是嘛”,沈云哲回想着和黎宁相处的那段日子,“那位黎宁也真的是苦,也真的是很诗意的一个男生——”
“他说,‘如果我们翻了一座又一座山,还看不见海’的话——”,沈云哲和沈云思讲述了他俩之间的‘山海之辩’,“那就自己造一个海出来。”
“是这个说法”,沈云思双眼闪过光芒,转头看向沈云哲,“或许你俩真的可以试试直播唱歌呢!”
“我回去问问他吧。或许是暑假,她也要上课嘛。说不准成了呢?黎宁——”,沈云哲脸色露出了些许红晕,“真是个可爱的男孩子呢。”
沈云思笑笑,林星念也是个特别可爱的女孩子呢。
可爱,有时候,是一个人能对另一个人想起来的最高评价。
抵达庚信中学后,金色的太阳已高高升起。校园正沐浴在曙光之下,逐渐恢复以往的活力。
沈云思突然想起什么事,她走出校门,叫住哥哥:“哥——帮我在这里签个名好吗?”
中午日常讲题时,林星念递给沈云思那个信封,荡漾着笑意对她说:“这个是给你的!不过咱再做个约定,这封信十年之后由我们共同揭开。”
沈云思收下了这封信件,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林星念。
那是一张第一次段考后下发的“文理分科志愿表”,上面写着沈云思的名字、学号;沈云哲的家长签名。分科志愿栏里,“文科”那处赫然打上了勾。
“我其实这一个月以来,一直在犹豫的”,沈云思翻开一本思想政|治的习题册,“现在我可是正式决定了啊!来,教教我这道综合题该怎么分析?”
林星念也拿出自己的分科表:“我们现在是战友了哦!听说这一届老校区到时候只有一个‘文科卓越班’,到时候咱一定要在一个班啊!”
在林星念的讲解下,沈云思逐渐发现文科并不像她父亲所说的那样,是“胡说乱编,矫揉造作”的。文科有自己完整的一套思维体系。
林星念解释道:
一道政|治综合题,是一场思维“散”和“聚”。“散”即需要从不同主体(如企业、个人、社会)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聚”即要紧扣材料,立足于材料所给的内容进行思考。
一晃眼,已经是五月份了。沈云思确实是个有悟性的女孩子,在林星念的带领下,她掌握了些基本的解题套路——比一开始那种“大白话”,至少要好得多。
期中考试,她和林星念的文科总排名都进了前200名。如果她们继续保持,高二完全是可以分到一个班的。
同时,林星念发现沈云思听了自己的话,乖乖去练了字。现在沈云思的字,端正而整洁。
“云思啊——其实文科考试有时候不用一笔一划写”,林星念看着沈云思那“雕刻”般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这样我真怕你文综卷子写不完。把握一个度吧。”
又是学到很晚的一天。林星念牵着沈云思的手腕回到卧室,只听到里面很闹腾的声音。
她们推开门,只见曾文静正晃着脑袋,在吉他上疯狂扫着弦;而徐蒹柔正嘶吼着她的喉咙,用她标志性的高音飙着歌词。
准确说,那是一种民乐中长江的戏腔——正宫。她的戏腔极具穿透力,腔体饱满,高昂激昂,而又不燥,像是直接在人的灵魂上做外科手术。
伴着曾文静的吉他伴奏,古风与现代风交相碰撞,像是五军交战的破阵曲。
沈云思:“好听是好听。但这里是宿舍。你们…”
徐蒹柔白了一眼:“无趣。我俩就是想…”
曾文静:“心血来潮想唱几句。蒹柔她最近几天不开心,碰巧我回去也被父母训了一顿——上回那事儿。”
“了解了解”,林星念“心生歹意”道:
“我觉得你们的演唱还缺少一些东西?比如,缺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一个中音抒情,还有一种民乐传统乐器——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暑假我可以帮你们组个团。”
“我不要”,徐蒹柔快速地把头移开并低下,“不敢兴趣。小孩子玩的。”
徐蒹柔开始似乎害怕与其他三人的目光接触,像是在躲避什么。
曾文静也挺尴尬的,便浑身解数地圆着场。
夜深。林星念与沈云思都已躺在床上。沈云思对隔壁床的林星念轻声道:
“星念姐姐!暑假是吗?我加入你的团队哦。我还吹过乡下的一种乐器,叫筚篥。我妈教我的,也很好听。不过现在基本没人会吹了,失传怪可惜的。”
“好!欢迎云思妹妹加入嗷!”林星念细微的声音里却充满了无限喜悦。
“然后把我哥和黎宁同学也拉入伙吧!”
“可以有!”,林星念转身看了看曾文静与徐蒹柔,“她们二位我也争取一下吧!”
进入五月,安秀市渐渐走出那阴雨绵绵的天气。阳光明朗的日子也多了起来。
这正是属于杨树的季节,杨絮洁白而又轻盈,她们因风而起,漫天飞舞,飘落在校园各处。
“好痒——”,林星念挠着自己的脸,挤着脸上的痘痘,“我这是长青春痘了?”
沈云思:“你应该是对杨絮过敏了。另外痘痘别乱抠,脸上有个‘危险三角区’,抠了很危险。我和你去医务室开点洗剂吧。”
“真讨厌啊。刚想说句杨絮很漂亮。你看我现在,一点也不可爱了吧。”
“星念一直都可爱。”
“嗯哼。”
敦才学校。
在沈云哲的支持与鼓励下,黎宁也更大胆地过着属于他的第二次生命。
他在这次期中考试中,亦表现得很不错;高二开学,他可以分到这所中专所设立的“高考班”学习。
这意味着,黎宁将来可以和普通高中的学生们——也就是林星念、沈云思她们一样,参加二零一八年的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
如果他水平足够,他可以冲击本科。
沈云哲亦找了个新的工作——他才意识到,那是之前曾厂长唬他的。虽然工资不算高,但比之前那份,要稍微轻松一点。
太阳照常升起,曙光照耀着大地。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