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梁诗忻

31、校怨

　　“二零零一年五月二十二日”，沈云思清楚地记得林星念的生日。去年十二月，她送自己的那件外套，时至今日还让她感动着。

　　自己已在学校门口奶茶店兼职了半年多，林星念竟然每天雷打不动地为自己送便当过来。这人让奶茶店老板都很羡慕。

　　“人生能有那么真挚的友谊，真是好啊。”

　　奶茶店老板常感叹道。

　　沈云思常常自嘲，自己可真是个“直女”啊。该回赠什么礼物，沈云思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奶茶店老板回复称，朋友间送什么礼物都会很开心的哦。

　　5月22日那天，那就陪林星念出去逛一逛吧。她知道，对于林星念来说，陪伴才是最需要的。

　　转瞬，5月22日到了。恰巧，这是个星期日。沈云思走到林星念身旁，神秘兮兮地说了一句：“星念？我们今天出去逛逛，怎样？”

　　林星念正拿着水杯喝水，沈云思的这句话震得林星念差点把水杯摔在地上。

　　“我没听错吧？这是从沈云思这个大学霸嘴里出来的话？”

　　沈云思满意地点点头：看来，目前林星念还没有意识到今天是自己生日。

　　她直接拉起林星念的手就往宿舍外走：“走啦，去逛逛呗。”

　　“做完作业咱再去呗。”

　　“管他什么作业，大不了明天补。”

　　林星念更加疑惑了。

　　曾文静、徐蒹柔留在宿舍中面面相觑：“沈云思今天变异了不成？”

　　最不爽的还是徐蒹柔——去年自己搞过这么多次宿舍团建，沈云思都拒绝了。此刻，沈云思竟主动拉着林星念出去耍。

　　“双标！”

　　沈云思拉着林星念来到了上次她们跨年的地方——市民广场。她们走进了市民广场边上的一个大型商超。

　　商超一楼大厅里，人群熙熙攘攘。一楼以珠宝商和高端服装商为主。那些打在商品上的光，有些晃眼，让沈云思觉得有些晕眩。

　　“那儿好像有间‘鬼屋’啊”，林星念轻扯沈云思的衣袖，“咱们去玩一玩？我请客。”

　　“好啊，那走啊”，沈云思欣然答应。

　　“你不害怕？”

　　“我怕啥啊？最多通过一些声、光、色的手段吓唬吓唬你。”

　　这间密室名为“斯帕维夫学校”，门口贴满了各种宣传语——

　　什么“恐怖指数五星流动鬼屋安秀市站”；什么“恐怖至极，体验者需签订知情同意书”；什么“两人可玩”之类的。

　　沈云思：“我们…不会签了个‘卖身契’吧？”

　　林星念摇头笑道：“这种所谓知情同意书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哦——再说有姐姐‘罩’着你，怕啥呢。”

　　签完名后，她们俩走进了这间流动鬼屋。

　　与其他鬼屋看起来不同的是，她们转过几个狭窄的迷宫通道，四周环境仍是亮堂的。无非就是音乐比较诡异，鼓风机吹出来的风有点阴冷。

　　以及，广播内容也有些诡异：

　　“哈玛西卡拉特亚、哈玛西卡拉特亚。现在播报斯帕维夫学校校规。一、不要前往化学实验室，否则开除学籍。

　　“二、学校没有叫做库波锐里克的教授，如果遇到了，请汇报给杰拉多校长。”

　　“三、本校不开设舞蹈专业，请不要谈论、创作、甚至想象舞蹈的任何内容…”

　　林星念学着志怪动漫里女巫的动作；她张开双臂，放声阴笑：

　　“哈哈哈哈哈，都出来吧，都出来吧！就让老衲来试试你们的功力吧！”

　　说完这些，林星念马上就怂了，她躲在沈云思的后面，推着她往前走：

　　“你先走，你先走…”

　　沈云思：“嗯哼。”

　　刹那，整间鬼屋的灯光被迅速关闭。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弹起一个戴着小红帽、脸上涂满红色墨水、面目狰狞的“小鬼”。

　　“小鬼”咆哮着，它脖颈处的机械咔咔地转动，往他们那里看去。

　　方才还大大咧咧的林星念被这突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她直接扑在沈云思的身上，慌乱喊着：

　　“卧槽！原来还是声控的啊——”

　　沈云思也被吓到了。她死死地搂着怀里的林星念，觉得莫名丢人，清了下嗓子，开着玩笑说：

　　“星念姐姐要有姐姐的样子…”

　　未及沈云思说完，工作人员操纵着那个小红帽的机械臂，让它从棺椁里爬了出来。

　　“我去”，两人不经意地往后退，携起手来。

　　鬼屋迷宫很黑，她们一时不知往哪跑。这时，从小红帽那儿传出一阵像是从地狱里发出的声音：

　　“救救我…救救我…”

　　林星念攥紧沈云思的手，小心翼翼地踱了过去：“嗯…您好！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有什么可以帮助到您的吗？”

　　“吱呀——”她们的身后，有一扇门自动打开了。小红帽提示她们：

　　你们是‘斯帕维夫学校’的新生。在这里，小红帽含冤而死，请二位“学妹们”务必帮她找到真相。

　　投影灯往地面上投射了一个箭头的形状，两人顺着箭头往里走着。

　　大约十几步后，她们发现，这是一间非常昏暗和破烂的教室：桌椅是木制的，早已发朽；墙体亦书写着岁月的痕迹，瘢痕点点间，墙皮已开裂了几层。外头的风机吹着已经老化的窗户玻璃，幽森瘆人。

　　沈云思：“他们也真够厉害的，可以找到这些旧东西。”

　　林星念：“找线索，找线索。”

　　看样子这间教室上的课是美术课。讲台上收放着学生们完成的绘画作业。

　　沈云思拿起一张画作——很抽象，看不懂。她把画作递给林星念。

　　林星念端详了一下，这是一张诡异的图片——一个妙龄少女在舞台上跳着舞，但是舞姿很扭曲。她身披毛皮、双脚内扣、膝盖屈曲，手臂则极度向背后高处伸去。

　　“看不懂，拿着先吧。”

　　正当她想翻看更多的画作时，讲台下面的柜子倏忽被打开了。一个满身血污、散着蓬乱长发的NPC从里面爬出来。

　　“艹”，林星念拉起沈云思就往教室外面跑；她推开教室前门，在那儿等候多时的NPC又把她俩堵在门口。

　　两人前后夹击，沈云思看后门那里相对安全，就拽着林星念朝后门跑去。

　　NPC们追逐了她们好一段路程，并跳着扭曲的舞蹈。林星念和沈云思转过几个弯，来到了一个摆满瓶瓶罐罐的地方。

　　这应该是个化学实验室。讲台那儿坐着一个老头子的模型，举着试管，试管里则装着绿色的液体。

　　两人抓住对方的手，走上前去观察。

　　模型猝然动了起来，朝她们两人看去，并发出阴森的笑声：“药、药、药…”

　　虽然自己也很害怕，但看着林星念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沈云思是真的想笑。

　　“这看起来像是氯化亚铁溶液嘛，星念姐姐这个都怕？”

　　老头子：“药、药…吃了我的药，就自由了；吃了我的药，就自由了…”

　　老头子的机械臂耷拉下去，试管倒地。有些液体洒在了墙上。

　　顺着液体，沈云思发现，墙壁上有一块白得晃眼。那儿的白漆特别浓。她走近观察，看到在这白漆之下，似乎覆盖了些喷溅状的血迹。

　　“嘘——你看这儿——”，沈云思把林星念拉来，“这是不是有血迹？”

　　“观察力可以啊”，林星念拖着下巴，点点头，比划出柯南的经典手势，激动不已地说道：

　　“真相只有一个！这个老头子绝对有问题。他肯定是为了自己什么疯狂的研究，在学生身上做着不可告人的实验；实验失败，学生变异；然后他把学生杀掉，毁尸灭迹。”

　　沈云思：“想象力可以啊…”

　　同时，沈云思还发现了挂在老头子前的胸牌：

　　“库波锐里克 教授”

　　是时，实验室的门“啪”地一声关上了。林星念“啊”了一声，再次跳到沈云思的身后，怯瑟道：“你…你去看看？”

　　沈云思：“好，但是你先把手稍微松开一下，我的手都快被你掐破皮了。”

　　“好吧…”

　　沈云思打头阵去看了看。门上开了一扇小小的玻璃，一张人脸遽然在那儿出现，随而又再次消失。

　　两人直呼惊悚。

　　“果然艺术取材于现实啊——”，林星念戏谑道，“这不就和班主任晚自习突然出现在窗前一样的吗？”

　　正当她们打开门进一步观察情况时，有一个男人的阴影顿然出现在她们后面，并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那人穿着校服，像是这里的学生。

　　尖叫划破天际。林星念惊慌之中拍打了那人几下。回过神后，她又向那人道歉：

　　“NPC小哥，对不起啊，我没用力吧？”

　　沈云思屏息凝视，发现那件校服上交杂着绿色与红色的星星点点。

　　那人：“杰拉多校长正找你们。请你们，随地面指示灯，前往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里没有人，沈云思只在校长的书本上找到一本《现代芭蕾基本功》。她翻开这本书，里面画着各种几乎突破人体生理结构的舞蹈动作。

　　翻到这册书的尾页，上面粘着一张便签：“哈玛西卡拉特亚。”

　　林星念凑了过去，轻读这个咒语后，角落里，跑出不少潜伏着的NPC。他们张牙舞爪，扭曲着身子，跳着骇人的舞蹈，鬼叫着，冲她们奔来。

　　这个舞姿有些熟悉，和画作上那个有点像。

　　两位女生可管不了那么多，她们脸色煞白，全身汗毛竖起。林星念这个“自大”的家伙已经怕是吓傻了，直接愣在原地。

　　沈云思直接背起林星念，往外跑去。

　　扮演NPC的工作人员懵了，他们之间嘀咕着：“剧本是不是有些不对？还有单人副本呢？怎么把她们分开来？”

　　按照原定剧本，工作人员会通过追逐，将两位体验者引开。两人会被追进不同的迷宫通道，开启不同的副本。

　　“她们俩在一起怎么分？”

　　一路上，沈云思受着各种NPC的惊吓。她故作镇定，不过自己还背着个林星念呢，可不能乱了阵脚。

　　林星念靠在沈云思的背上，感慨着沈云思身形的瘦削，却能为她提供如此温暖的安全感。

　　她笑着说，快把我放下来吧，哪有“妹妹”驮着“姐姐”的。

　　沈云思放下林星念，回头说道：“就你那跑步的速度，十有八九会被抓住去做那些奇怪的试验。但是啦，害怕时候的星念也是很可爱的！”

　　因为没有灯光，看不清前路，她们都绊了一跤。工作人员见机会来了，追着她们二人往不同方向“赶”。

　　再令工作人员蒙圈的是，沈云思似乎不怕她们的追赶。任凭他们怎么渲染恐怖的气氛、做出怪诞的动作，沈云思都径直往回跑。

　　林星念在迷宫的另一通道呼唤着沈云思的名字。沈云思推开这些NPC，跌跌撞撞地找到另一个路口，往里奔去。

　　她对那个通道的各种机关和NPC竟熟视无睹。拐了个弯后，沈云思找到了林星念，握住她的手：

　　“我们不能分开！有任何危险，我们都一起对付！”

　　无疑，她们没有完成整个游戏。鬼屋出口的工作人员和她们解释道，你们这种情况我们是真不多见。

　　虽然她们没有“通关证书”，举办者还是为她们颁了一个特别的奖状：

　　“同舟共济奖”

　　工作人员顺便也告诉了她们这个故事的谜底：

　　杰拉多校长为修炼黑暗魔法，需要吸取年轻学生的魂魄。他向学生施展了咒术，让他们丧失神智，跳起“献祭之舞”，直至脱力而死，灵魂出窍。

　　库波锐里克教授发现了杰拉多校长的阴谋，发明了元神药水，可以让中招的学生恢复清醒。

　　杰拉多校长发现了教授的举动，毒杀之，并在化学实验室制造假的案发现场，以栽赃陷害……

　　林星念长舒一口气，良久她才从惊吓中平静下来。

　　沈云思向林星念展示着那张“同舟共济奖”：“小星念生日快乐！这张同舟共济奖就当是我送的礼物吧！”

　　“对哈！今天是我生日我咋忘了呢”，林星念拿过那张奖状，眯眼向沈云思笑道：“好！谢谢！这份礼物我会一直好好珍藏的！”

　　林星念笑得很纯粹、很温暖。看样子，她是会心地高兴。

　　六月，那个燥热的季节，又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