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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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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念深吸了一口气。
“你爸你妈到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听隔壁阿凡说,他儿子只是读了个新南方计算机学校,就找了个月薪五千多的活儿…所以,我们还是建议你报个理科。”
林星念把那口憋了很久的气吐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们要离婚呢?这啥事啊?吓死我了——另外,让我学理科,那是不可能存在的事儿。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除了数理化生。”
林秉安:“当然我们只是建议建议。你如果想报文科的话,就要想好大学上什么专业,将来做什么工作…”
顾沁瑶也跟着表示,高一的成绩看不出什么来,你那个堂哥,高一理科成绩一塌糊涂,后面学通了,成绩就起来了。况且,林星念的语文和英语很好,可以在理科班大杀特杀。
“您二老在分科问题上就毋需指导我了”,林星念紧赶慢赶吃完这餐饭,便走进自己房间,对外头说:“我现在物理只有十几分,就别多想了;好啦好啦,我刷题去了。”
“刷题?”林秉安与顾沁瑶的眼镜都要掉落下来——她们女儿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用功了?
顾沁瑶在林秉安耳旁小声说道:“你说这小子,这么认真读书会不会谈恋爱了?”
林秉安满头问号:“你想象力又那么丰富了。她文科学得开心,也就学得有劲,咋就和恋爱扯上关系了?”
顾沁瑶掐了一把林秉安的胳膊:“啊?你忘了?我当年,不就是这样的吗?”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
那时候的校园非常朴素。走进那方小小的校园,只见一栋低矮的砖瓦教学楼,涂上了土灰色。继续向前走,校内没有跑道,没有篮球架,只有两张石砌的乒乓球台,被苍老的榕树遮蔽着。
彼时的学生也很安静,若非做课间操,大部分学生都在安安静静地看书;男女生之间也是不说话的。
年少时期的顾沁瑶是个反例。林星念这一方面也许随她母亲。顾沁瑶走路大摇大摆,每天都请来她的一帮“狐朋狗友”来家里看电视剧,书不看,作业也不写。
在这个年代的安秀市,电视可是一种罕见的玩意儿。顾沁瑶家里人越聚越多,她甚至打起了以零食收费的鬼点子。
一日,她在放学时,看到年少时期的林秉安正在和另外一位男生打着乒乓球。林秉安被对方扣杀得非常狠,基本上都是他在捡球。
对方那个男生,便是以后黎宁的父亲黎俊,趾高气扬道:
“你还想和我比?成绩差的要死,乒乓球也打不过我。垃圾。”
命运流转的是,这回轮到他儿子黎宁读不成书了。这也是林秉安特别反对林星念和黎宁玩的原因——幸灾乐祸,就是要把对方“踩死”。
林秉安只回个头捡了个球,就让彼时的顾沁瑶迅速沉沦——那是一种“阅历丰富”而不失少年感的感觉。
少年顾沁瑶是个巧劲蛮力都具备的女孩子,她提出要代林秉安来一局。黎俊答应,被顾沁瑶一阵乱杀拿下。
黎俊默不作声地离开了。林秉安和顾沁瑶坐在那棵老榕树下歇脚。
“你叫?”
“我是林秉安。”
“秉安同学!晚上来我家看电视剧吧!我不收你的零食哈,只有你,我才不收哦!”
“没兴趣,谢了。”
“红楼梦拍成电视剧了,你知道吧!”
林秉安从坐位上跃起,看来《红楼梦》果然勾起了他的兴趣。
“好。你说的。”
林秉安家里赤贫,学习刻苦。他的成绩虽没有黎俊光鲜,但仍属于可以考好大学的水平。
顾沁瑶那个有些“野”的女生,竟然发奋读起书来,性格也逐渐内敛。后来,她和林秉安一起学了文科。
从记忆中清醒过来的林秉安一捶手掌:“好像是这么个说法,我去问问她。”
林星念正聚精会神地拿着一张信纸写着什么,从旁边传来林秉安的脚步声。她直呼不好,立刻从旁边扒来一本书盖住那纸信。
林秉安给林星念递上一小盘水果,轻声问她:“咱们闺女出息了啊,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认真地学习了?”
“嗯…我不是想报文科嘛,高二我想去‘卓越班’读书”,林星念有些做贼心虚地把书本再挪了挪,说:“所以啦,就刷题嘛。”
林秉安身体往前倾,想看林星念在写什么作业——“化学?你不是想学文科嘛?”
“啊——这个”,林星念才发现自己慌乱中拿错了书,支吾道,“学业水平考试也是要考化学的…嗯,什么都不会,咋行呢?”
林秉安其实发现了端倪,不过他还是一无所知地点点头:“确实是。听说会考过不了没有高中毕业证——嗯,爸来给你讲个故事?”
然后林秉安把自己的故事,换个人名,结局再换成非常悲惨的那种讲了一遍。
“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没有早恋”,她边挠着脑袋边说,“我是真的想进卓越班,纯粹地想学习而已。”
“嗯,那爸爸相信你。”
门外,顾沁瑶和林秉安小声议论着:“查得怎样?”
林秉安:“可能有。她拿的是本化学作业,看样子是在掩盖什么。”
“那还得了!”顾沁瑶整个人都要炸裂了,“我去审审她!”
林秉安拉住了顾沁瑶:“再观察看看,你看她段考一文科成绩竟然进了前两百五…”
顾沁瑶:“我不说成绩…万一星念她被…天哪!你别拦住我!”
县里。
沈云思和沈云哲回到了那个阔别已久的乡村——东湾村。他们先是去自己母亲的墓前,扫了扫灰,洒上一杯酒,并上了柱香。
沈云哲哭得非常惨,好几次他都哭得要昏厥过去。与家人阔别十二年后,如今归家,却与记忆中唯一的那份温情阴阳两隔,这件事于谁而言,都是崩溃的事情。
沈云哲叩首,泣涕道:“恕孩子不孝,恕孩子无能…”
到后来,沈云哲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他只能虚脱般地瘫在母亲的墓前,红肿着眼睛,再也流不下一滴泪水。
沈云思亦悲伤至极,她搀起沈云哲,静静地说道:“哥,我们该走了。”
感触到妹妹的体温,沈云哲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湎于悲伤之中——他要尽起哥哥的责任。
为兄则刚。
他们一起敲响了自己父亲沈友权家的门。在意料之外的是,沈友权并没有把他们拒之门外,而是还算热情地把他们迎进屋内。
沈友权把他们记忆中的那间“老破小”拆了,重新建了一栋气派的别墅。
屋子空间很宽敞,装修风格洋气,各类家电也很完备。他们向头顶望去,还有很漂亮的水晶吊灯。
“我知道你们会回来的”,沈友权为兄妹俩端上茶和果盘,向兄妹俩吐着那酸臭的酒气说道:
“怎样?比你们小时候那个破破烂烂的房子是不是好一万倍?我打赌,你们拒绝不了这么丰厚的条件。”
“我可以留下来给你‘续香火’。但我妹妹还要回去读书。你别想让她这么早就和别人‘订婚约’之类的”,沈云哲把沈云思挡在身后,语气坚定道:“这是违法行为!”
“这些衣服漂亮吧?”沈友权去卧室里拿来一些衣服,展示给兄妹俩看:
“这些都是为你们到时候‘婚礼’买的——不行,两人必须同时留下——我傻吗我,你娶女人、我是要给别人彩礼的,沈云思不把彩礼赚回来,我不亏死?”
沈友权坐在沙发上,傲慢地补充了一句:“你知道我现在是做生意的,不做亏本单。我不知道你是想啃我的钱,供你妹妹读书?”
“你和好几个女人都结不了果”,沈云哲抓住了沈友权的痛点,冷笑着:
“是你那里的问题吧?我知道你急着要续香火,现在我是唯一的可能,你看着办?”
沈友权摘下眼镜,神情苦闷地搓着脸。他咽下口水,长叹一口气:
“沈云哲,你厉害,学会要挟老子了,是吗?”
沈云哲扯扯沈云思的衣角:“咱们先走,不理这人。”
“哼,你们来这了,还有走的道理啊?”沈友权再次露出三年前,沈云思曾见过的那种阴险、毒辣的神色。
林星念家中。
顾沁瑶不顾林秉安的劝阻,直接闯进林星念的卧室,握起林星念的手:
“星念,妈跟你说啊——女孩子这种年纪什么都不懂,一不小心就上了男的当。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实话实说,妈不会怪你的。”
“我刚才和我爸已经说过啦“,林星念再三解释道,“我没有、绝对没有早恋,并绝对没有不爱惜自己,这您放心…”
顾沁瑶见问不出女儿什么来,便半信半疑地离开了林星念的房间。
待情况“安全”后,林星念偷偷摸摸地把那封信拿出来继续写着。
那是一封留给她自己、沈云思两人十年后的信。
林星念提笔写道:
朋友!
这是一封从二零一六年寄给二零二六年的信。我相信,十年后的我们,还能共同揭开这份信笺,并笑着说:当年的文笔原来是这么稚嫩啊。
二零二六年的话,我们已经研究生毕业了吧。相信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走出了阴翳与迷雾,遇见了更完美的自己,快乐地生活着。
也不知这是不是我少不更事时的幻想:我梦见在未来,我和你讲着很好笑的笑话,然后你捂着我的嘴让我笑得不要那么大声。
我们一起被生活中那些温暖的细节感动,驻足痴迷于,那飞鸟划过夕阳浸染的天际——夜幕降临之时,又一齐着遥想着“星云”的神秘与美好……
林星念写好后,把信件收进信封,再用胶水黏上、压实,夹在一本书里,放进书包。她准备找个机会把这封信给沈云思。
东湾村。
沈友权早已把门锁死,他堵在门口,不让两兄妹离开。
“这可是你先威胁我的”,沈友权应是喝了很多酒,业已有点疯癫地说道,“你们还是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女儿!还威胁到你们老子头上来了?”
他胃里翻滚出的酒气让沈云哲很是厌恶。
沈友权不是沈云哲的对手。沈云哲一用力,就把堵在门前的沈友权扒开。
“你们给我留下——我现在没有子女,没有女人,孤家寡人一位——你们真是绝情的白眼狼!”沈友权精神已近崩溃,他上前扯着兄妹俩,“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孤独?啊?”
沈云哲推开沈友权,他其实并没有用多大力,但也许是因为沈友权有些神志不清了,他轻轻松松地就被推倒在地。
似乎是脑袋着地。沈友权倒在地上,口吐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