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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桃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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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于2023年10月4日20时12分修改#
那是一张前往南方五羊市的车票。黎宁打算去那儿,办理相关证件,再去芳港找他的父母。
在那通电话里,他的父亲没有对他说什么。他的父亲只是说:
“房要卖了、自己去找住的地方,你的开销我负责到十八岁、有人来看房好好接待。”
黎宁举起那张火车票,把它撕了个粉碎,洒向空中。车票的碎片随着狂风,被甩向远处。
他抬起头,体验着泪水和雨水从他脸上淌过的感觉。
回头望向家中,黎宁却阴阴地笑了笑。那个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些阴险的神情。而那个曾经充满孩子气纯粹的眼神,此刻也渗着冷漠和戾气。
他阴冷地似笑非笑着:“呵呵呵,还真是那句话,‘生而为人,我很抱歉’呢;如果这样的话,大家只有一起完蛋了呢。”
桌子上,台灯微弱的灯光,衬着他那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他解开扎好的长发——那是他蓄了很久的长发,走向了厨房。
“呵呵,这就是我啊”,黎宁打开了煤气灶,又把它关上,嘲弄着自己,“果然是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也做不成的废物呢。”
他搅起自己蓄留的长发,将其塞进嘴里,疯疯癫癫地尖叫着。他先是挠破自己的脸,又拿起一把刀,冷视着刀锋的寒光,向自己的手指猛得划去。
流血了。很痛。原来这就是疼痛的感觉啊。痛吧痛吧,痛死吧!把我的血全部流光啊?痛得尽兴,痛得尽兴!
血顺着刀柄,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我活该被所有人嫌弃。来到这个世界上是我的罪恶。
呵。又突然不想死了。废物!废物!
抑郁之极,黎宁猝然晕倒在厨房。
三月是做好事的月份。安秀市的各个学校纷纷组织了“做好事”的主题活动。不过有时候,这种活动更像是“逢场作戏”般的“交差”。
敬老院的老人们被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孝敬”了一遍又一遍;图书馆里的书,被翻来覆去地整理着…
林星念,不喜欢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在班上讨论去哪儿“做好事”的时候,林星念提出了一个建议:
“我们或许可以去关爱一下农村的‘留守儿童’。”
班主任盛赞:“非常好,就这个主题。”
这一次活动,依然是六班和七班两个班组队。他们在三月二十日星期日,春分那天出发,前往城乡结合处,一个叫“桃树下”的地方。
班主任预订了“约如公交”,等候着学生的到齐。
校服肯定是需要穿的。林星念不止一次吐槽过,她们的校服太丑了,像是统一发放的狱服。
“没辙,毕竟是要展示俺们学校形象的嘛”,曾文静也摆手笑笑,“唉,一堆迂腐古板的校规校纪啊。我把有色唇膏和指甲油都洗掉了。”
女生的十六岁正是对“打扮自己产生浓厚兴趣”的年龄。曾文静带来的那些瓶瓶罐罐让林星念很是好奇。她要来那些“玩了玩”,各种眼影、唇膏、粉底随便就往脸上扑。
“哈哈哈哈哈”,沈云思、曾文静,就连徐蒹柔都笑了起来。眼前的林星念,把自己的脸整成了一张小花脸。
“不过还是…星念还是好可爱啊!”沈云思捏了捏林星念的脸。
林星念的脸有些肉肉的,但不胖,应该是叫“婴儿肥”。从上次沈云思在梦中捏了林星念的脸后,她发现自己特别喜欢捏林星念的脸。
林星念也不躲闪或者抗拒,就让沈云思这么捏着。
沈云思想到,两个月后的五月份,就是林星念的生日了。上次她送了自己这么珍贵的礼物,自己也得送回去才是。
她想送林星念像是有色唇膏之类的东西,然后亲自帮她涂上,让林星念更可爱。但当她上计算机课时,了解了下这类产品的价格后,她犹豫了。尽管是有相对便宜的,但那些博主的“推荐款”是沈云思无论如何也负担不起的。
沈云思被林星念改变了不少,没有那么封闭了。不过,面对这种落差感,沈云思还是有些难受。她和曾文静之间的交流也就限于这些日常。
“喂,赵晟!你怎么没穿校服啊?”七班班主任的声音让沈云思从思考中清醒过来。
全班向公交的最后方看去。
只见赵晟,只有他一个人穿着自己的衣服。最近几日正倒着春寒,他只穿着运动短袖和运动短裤,桀骜不驯地坐在那里。
赵晟撇撇嘴,满不在乎道:“我为什么要去关心他们啊?有谁….”
意识到说错了什么,他又马上改口道:“有…有什么意思啊?”
赵晟身旁的程煜只是叹气。
七班班主任自是知道赵晟的情况,他没有继续指责赵晟,也只是提醒几句下次活动要记住。
经过一路的晃荡与颠簸,公交车来到了桃树下社区。这里是一个城乡结合部:
城镇化还未在这里完全生根,但因为青壮年劳动力的严重流失,土地荒芜、人口老年化和留守儿童的问题比较明显。
“桃树下”是江边的一个村落,她得名于“桃树”。在约莫十几年前,这里是安秀市有名的桃产区。
以前的三月,这儿的桃树开始发芽。芽儿一开始是裹起来,灰褐灰褐的;再过一会儿,便开始吐绿见红。从江岸边栽种的柳枝间望去,像是躲藏在万丝碧绦后的美人笑靥。
林星念她们丈量着脚下的土地,深深感慨着这物是人非。
孩子们很热情、也很懂事。两个班给孩子们送去了书,表演了几个节目,陪着孩子们绘着画本,和他们唠着哪部动画片好看。
林星念,是这里面和孩子们玩得最欢的那个。也许是林星念独有的那份亲和力,让她成为了“孩子王”。孩子们左拥右抱地围着林星念,争着林姐姐再给她们讲一个故事。
“好!姐姐这就再给你们讲个段子…”
沈云思看着这一“只”快乐的林星念,慨叹道:
可能对于林星念来说,快乐是天生的吧。也许,林星念真正喜欢的是那种温馨而不世俗功利化的陪伴。
沈云思走上前去,摸摸孩子们的头,和林星念一起陪着孩子们。
终于到了不论是老师,学生还是孩子们都最期待的环节——分蛋糕。两个班用班费,买了几个超大的蛋糕。班主任们均匀地分割着。
赵晟,一直无精打采地看着热闹的人群。他自活动开始以来,大部分时间都坐旁边的一棵桃树下,不知在想什么。
程煜拿了两块蛋糕,把其中一块递给赵晟:“铌哥,吃吧。”
赵晟发着呆。
此时,林星念带着沈云思也走了过来。林星念想起了上次家长会赵晟的爷爷,知道这一刻最全场空虚的是赵晟。
赵晟见沈云思也跟着,于是慌忙站起来:“你们好!”
林星念:“坐吧坐吧。不吃块蛋糕吗?蛋糕…蛋糕挺好吃的。”
赵晟只是“哦”了一声,拿起蛋糕,两三块就咽下了肚。
“我刚才看桃树下支书和你打了个招呼,你也是桃树下的村民吗?”
赵晟不说话。程煜替赵晟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从小就是在桃树下长大的。”
“嗯嗯,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我也有一个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林星念继续引导着赵晟:“那你们家种桃树吗?我觉得这儿桃树很漂亮。”
“现在不种了。都死了。小时候爸妈还在家的话会种…现在,谁会种这种东西?”
沈云思作为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对这种经历也更有体会。她长叹一口气:
“我记得我小时候,我家前面有一棵很大的樟树。夏天知了都躲在里面,然后我和我哥就抓知鸟玩。到后面改造之后,那棵树就被砍了。唉,我哥啊…”
想到她的哥哥,沈云思怔了一下,选择了缄默。
赵晟第一次发现,这个一直看起来有些凶凶的、冷漠的沈云思,却也有伤感的一面。
慢慢地,赵晟逐渐卸下了防备。他们之间聊了很多很多。林星念向沈云思嘀咕了几句,沈云思跑去再切了块蛋糕。
林星念、沈云思:“祝铌哥赵晟生日快乐!”
赵晟抬头望向她们,煞是惊讶:“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林星念拿出手机,打开群聊:“这还有谁不知道啊?这群聊上不都写着‘今天是赵晟的生日,快来送上祝福吧!”
赵晟感动着咽着这块蛋糕,他不说话,只顾闷头,大口地吃着这块蛋糕。
但自此之后,林星念“锑姐”这个外号便在高一七班消失了。赵晟,也似乎意识到,自己是体育生和体育委员,不是来“混日子”的。那些违纪乱纪的习惯,他似乎也在尽力改正。
敦才学校。
敦才的班主任不断地给黎宁和黎宁父母打着电话。从三月二十一日到三月二十四日,黎宁整整三日没有来学校了。
黎宁每次都是接听电话,“哦”几声就挂掉了。他的母亲刚在芳港诞下二胎,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黎慧。他的母亲坐着月子,父亲也忙得上蹿下跳的,自然也没有心情接这些电话。
安秀市春日的雨可以从雨水一直下到夏至。该死的宿舍天花板还在落水——外头下着大雨,里头下着小雨。工厂宿舍里到处是水,甚至还有到处蹿着的老鼠。
“实在是睡不了了。”这种环境就连逆来顺受的沈云哲也无法适应,他拿好衣服,准备去黎宁家过一夜。
他敲响黎宁家的门。没有人理会。
“这是什么味道?”
沈云哲仔细嗅了嗅,那好像是烟的味道。
“黎宁——黎宁——你开开门!你快点开开门啊——”沈云哲很是焦急,却也不敢太大声音说话。
“黎宁——你开个门好不好?我,你哲兄!你开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