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梁诗忻

24、文静

　　在经过了一个料峭的寒冬后，二零一六年的春天比往年来得要早些。随着气温回暖，沿江路上的柳树已发出些新的柳芽，揭示着春天的到来。

　　新学期伊始，有些学生退了宿，也有学生成为了住宿生。林星念慨叹道，自己和沈云思果然是有缘分的——313宿舍有两人退了宿，自己插了进去，和沈云思同寝。

　　徐蒹柔，是继续住宿的。实际上，她厌烦于住宿生活，并经常抱怨，明明家里在市区有房，她父母还要以“锻炼”为由把她扔去住宿。

　　因此，她到后面看谁都不爽，包括她那另外两个“塑料闺蜜”。

　　彼时，整间宿舍的气氛显得吊诡至极。一方小小的四人寝，她们互相看不惯其他任何三个。沈云思对这种虚浮的人际关系倒是若无其事，徐蒹柔就不一样了。她在宿舍内虚空发着脾气，不知在骂什么东西。

　　那两人退宿这件事情，让徐蒹柔乐了一段时间。但在她看到沈云思帮林星念提着大包小包进来之时，她心里直呼道：乐子“结束”了。

　　林星念自然是不想一来就和朝夕相处至少半年的“室友”搞这么僵。她主动地打了招呼。

　　“大——家——好——俺——来——也！”

　　正当林星念向徐蒹柔打招呼时，门外风风火火地闯进一个人。那人梳着干练的男生短发。她的声音也甚是“雄厚”，充满了西北风格的豪迈。

　　林星念指了指对面宿舍：“兄弟，男生宿舍在对面…你是不是…走错了？”

　　“俺是女生！”，那人急趄趄地争辩道，“为什么都把我认成男生啊！俺！叫曾文静！人如其名，我呢，其实是个很文静的女孩子。”

　　“嗨！三一三美女们好——”，曾文静又开始风风火火地从行李箱里扒拉出东西，“俺们宿舍建了群吗？”

　　她笑了，笑得极为“奔放”。“社牛”属性如此强烈的曾文静，让林星念都有些招架不住。

　　“俺…不对不对，我…我叫林星念，‘所念皆星河’的‘星念’”，林星念作着介绍，“她是…”

　　“俺喜欢这个名字！好好听！”还没等沈云思介绍完，曾文静就夺过话题：

　　“俺在期末光荣榜上看到你了，你的文科总成绩在所有均衡生中排第五是不是？！”

　　曾文静哼起了曲子，那是某个当红少年男团的成名曲。本有点悻悻的徐蒹柔瞬间被勾了魂，她双眼发亮，兴奋地喊道：

　　“是COMEON男孩的歌嘛！说，你是团苏，还是谁的唯粉！”

　　曾文静：“俺是团偏熙吧！你呢！”

　　徐蒹柔与曾文静击了个声音清脆而响亮的掌：“我们想法一样！现在，我们是战友了。”

　　整个宿舍飘荡着极为热烈的氛围和歌声，尽管只有两个人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也像开线下粉丝见面会一样。

　　林星念好不容易插进了一句话：“呃…那你是上学期那个忘关广播，唱歌被全校听见了的广播员吗？”

　　曾文静拍拍胸脯：“是俺！俺唱得好听吧？那可是我自己作词作曲的嘛！”

　　随之，曾文静与徐蒹柔又唱起了歌。

　　在一旁默默关注这一切的沈云思：“….这下整间宿舍都要吵翻了…”

　　林星念点点头：“嗯…我也有点想逃…我又不追星…”

　　“唔…”，沈云思疑惑地像不认识林星念一般看向她：“你…变异了？”

　　“我本来就不追星，另外我比较奇怪…”，林星念解释道：“如果在比我还‘疯狂’的人群里，我会不自在的…嗯，我之前放得开是因为别人没这么开，你懂吧？”

　　沈云思笑叹道：“‘水流向钠’，你这和‘渗透梯度’的原理异曲同工啊，就像烧苗一样，太过喧嚣的环境反而让咱可爱的小星念‘烧苗’了。”

　　曾文静是高一九班的学生。她是九班的“大活宝”，似乎有永远用不完的精力。她曾经在中秋假期的三天的时间内，把四大一线城市逛了个遍。

　　更离谱的是，七点钟刚下火车，七点半到学校还能打起十分精神来读书。

　　与最开始的林星念不同的是，曾文静乐于成为焦点的原因就是为了快乐，而非迎合——我和你交朋友吧！什么？你不喜欢我？那就随你便，你爱找谁玩找谁玩去。

　　“啊…星念小姐姐、云思小姐姐，俺早听说过你们关系很好”，曾文静绕到她们二人前面，上下左右来回欣赏着说：

　　“哇！果然啊。还是女孩子之间好啊…”

　　她的语气很真诚，听起来不像阴阳怪气。

　　原本活泼的林星念这时却躲在了沈云思的身后，她撩起沈云思脸侧的鬓发，语无伦次地说道：

　　“那个…虽然…啊？”

　　“停——就这个动作！”，曾文静掏出手机，赶紧记录下来了这一幕，“这么美好的一幕不记录下来可惜了…到时候咱散伙了再发给你们哈。”

　　“我说，曾文静同学和林星念同学、你上学期不是走读吗，怎么这学期来住宿了？”徐蒹柔问道，“还有，我们四人谁当室长？”

　　“室长就俺来当吧！”曾文静毛遂自荐道，“我来带我们宿舍起飞。住宿这事…诶呀！怎么说呢？”

　　林星念默想：“这场景似乎有些似曾相识是不是……”

　　徐蒹柔：“那你呢？为什么来住宿了？”

　　林星念指了指自己：“我？父母工作调动吧。”

　　“不管了！俺们既然有缘分在一个宿舍，那就是一个新整体，俺，就是你们的新室长！”，曾文静叉起腰来，自豪地说着：

　　“这间宿舍哪里有问题的，你们告诉我，我能修的自己修，不能修的我汇报给学校。”

　　“学校…”，沈云思摇摇头道，“学校效率高的话，这三一三号厕所的灯就不会一直坏了。”

　　“那你们可以自己修！宿舍是大家的”，曾文静又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找到了！我还好带了一个小灯泡…俺们厕所灯多少瓦来着？”

　　“五瓦。”

　　于是曾文静又急如星火地从宿舍一楼储物室扒拉上来一个折叠梯。她把梯子扛进狭小的卫生间，娴熟地登上梯子，拧下坏灯泡。

　　“小心点啊——”众人叮嘱道。

　　曾文静虽然没有沈云思高，不过踩上梯子换个灯泡还是没问题的。她将新的灯泡拧上——

　　“沈云思同学，帮我开下灯，谢谢！”

　　灯亮了。

　　“厉害啊！曾…曾文静同学！”尽管看起来换个灯泡是很简单的活，但对于“两手无缚鸡之力”的林星念来说，不得不折服于曾文静的这份行动力。

　　不一阵子，曾文静就把整间宿舍能解决的问题就都解决了，不能解决的，她也一一记录了下来。

　　她看着井然有序的一切，擦去额头上的泪水，抱起双臂，满意地说道：

　　“谁让俺是室长呢？诶呀妈呀，就到傍晚了，咱们四一起约个饭？”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第二日是星期一，一个全新的学期正式拉开帷幕。高一七班的学生们显然是寒假玩得太开了些，没有做好预习工作，新学期的课文被他们结结巴巴地读着。

　　当然，高一六班的学生也没好到哪里去。

　　七班教语文的李老失望地摇摇头，表示你们一个寒假就预习成这个样子？我得仔细查查你们的寒假作业，糊弄的直接全部重写。

　　林星念第一天住宿睡得还是有点不太好一听到“检查作业”，倒是起了兴趣。

　　她笑了笑，多亏了沈云思在家里面监督自己做寒假作业。这次的寒假作业绝对可以过关。

　　要放在初中的话，父母一旦忙起来，她的假期作业就能放飞自我，每次都要挨批。

　　“你们是我带过的最不听话的一届学生…不对，天哪，这才第一届啊！”

　　李老师非常生气，索性课都不讲了。他打开扫描仪和投影仪，当场、一本本展示并检查着学生们的寒假作业。

　　一股窒息般的气氛笼罩着教室。除了林星念外，人人都正襟危坐着，吞咽着口水，等待着“审判”。

　　“赵晟！站起来！”李老师怒不可遏，“你倒是挺光明坦荡的啊？人家糊弄糊弄，你是一点也不写啊，行，我佩服。回去老老实实写完给我！”

　　赵晟猛得一推桌子，拉开板凳，脸上写满了怨气，莽莽撞撞地从老师手中夺回寒假作业，头也不回地把自己“砸”回位置上。

　　他看起来很狂躁，但他的眉毛和眼眸都向下垂着，像是不开心。

　　李老师和教物理的聂老师一样，都是去年刚毕业的研究生。与物理老师相反的是，李老师非常凶。虽然事事尽心尽责，喜欢他的学生却并不多。

　　他见赵晟这般顶撞，气更上头了：

　　“你小子来劲了？上学期虽然也见你不太学习，但对老师还是很尊重的，过个寒假还倒退了？”

　　“老师，他，他…”，赵晟的好兄弟程煜看了看愁容满面的赵晟，“嗯，他的话呢…”

　　李老师摆摆手：“他的问题让他自己来说，不用你帮他辩解！”

　　李老师继续检查着作业，这让林星念焦急万分。

　　“快夸夸我，快夸夸我…”林星念真想冲上去，把自己的作业拎到最前面。

　　然而，李老师只是简单地来了一句：

　　“林星念同学做得不错，如果林星念同学想学文科的话，语文是你的重中之重。”

　　林星念的失落感是有的，不过得到了李老师的认可和建议——嗯…还是挺开心的吧？

　　对于极其一小部分高中生来说，他们最喜欢上老师骂人的课。骂着骂着，看看别人的乐子，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毕竟，学习生活太过枯燥，这样的课堂，反倒没有那么枯燥。

　　林星念走出教室。她伸展着身体，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准备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眼前的一幕让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向左看去，高一六班门前，沈云思正罚站补着作业；向右看去，高一九班门前，曾文静也在罚站补作业。

　　“这、这、这…”，林星念整个人都凌乱了，“你们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