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梁诗忻

23、你的名字

　　“嗯…首先我和大家说明一下我爸的情况，他是一个下岗的报刊广告编辑…”，林星念说道，“我觉得他如果到互联网上带货也会风声水起…不过，形式可以创新一下，你们可以直播唱歌，等‘火’了之后，你们就可‘带货’，我爸负责炒气氛？”

　　黎宁打开短视频软件，向林星念展示着自己视频下方的热门评论吐槽道：

　　“你的想法和我当时想的一样，我发了些自己日常的健身视频，下面全都是在冷嘲热讽的。所以我后面设为仅自己可见了。”

　　林星念煞是震惊：“健身？有点不像你会做的事情….”

　　沈云哲悠哉地来了一句：“他健身是因为想吸引他心上人的注意力。”

　　听到这话，林星念差点把牛肉丸的肉汁飙了出来。虽然对于黎宁来说，他似乎已经放下了这一茬；但林星念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复杂情绪在的。

　　她可以选择彻底和黎宁断交，但毕竟他们从小到大陪伴了十几年，这种事情她做不出。中考升学后，两人因为在不同的学校，彼此的往来也越来越少。尽管，她愿意和黎宁继续以“兄弟”的身份继续友谊，不过依旧感觉有一层“雾”。

　　上回艺术节晚会，林星念在公交站与黎宁告别。踏上公交车后，她看着雨丝，顺着车窗簌簌流下，路灯的灯影也随而模糊，陷入了沉思，黎宁这一份“喜欢”的根源，究竟是什么呢？

　　沈云思递给林星念一张纸巾，让她擦了擦嘴。林星念想了想，佯装若无其事地说道：“哇！她到底…有哪里…光鲜亮丽的地方，让你如此…付出呢？”

　　黎宁翻着锅里的菜，双眼迷离道：“不知道。也许我喜欢的只是自己吧。我就是想得到她的喜欢，证明自己是不差的。”

　　“这个呀，我和星念同学也说过几次，很多时候不要总想着‘我要做给谁看，我要得到别人认可’，你把‘得到她的喜欢’作为你的动机，这是不可能持续的”，沈云思朝林星念笑了笑，“像我可能会喜欢那种…看样子大相径庭，其实很近很近的人。”

　　林星念：“这就像相隔几亿光年、甚至几千光亿年的宇宙…”

　　“宇宙诞生于约二百六十七亿年前….”，沈云思提醒林星念，“这个是自然科学常识...”

　　“就是一个比喻嘛…总之，就是相隔很远的宇宙尘埃，最终汇聚的感觉。”

　　“庚信中学关门了吗？”，黎宁抬起头来，看向那些充满欢声笑语的的家庭，强颜欢笑着说，“我想回庚信走走。”

　　“明天关门。今天还有些假期扫尾工作”，林星念明白黎宁内心的想法，“要不我陪你去转转？就当散步吧。”

　　饭后，林星念与黎宁走在一起，沈云思和沈云哲走在一起，在这个空荡荡的校园散着步。

　　没有了教学楼教室灯光的照耀，整个校园显得非常黑暗。校园西侧宿舍只留下了不知哪间宿舍的灯光，更烘托了这份寂寥。

　　林星念轻声问黎宁：“所以开学那天，我问你那些问题的答案，其实是因为…你太想证明自己，是优秀的？”

　　这里是黎宁和林星念读了三年初中的地方。一切东西都是那么的熟悉，而又不熟悉。黎宁有些感时伤怀地回答：

　　“算是吧？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这个世界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了？”

　　“就比如说我父母吧？小时候他们真的对我很好，后面上了初中后，真的，我感觉完全像是完全变了两个人…”，林星念越说越激动，她抬头仰望着夜空，缓了缓继续说着：

　　“我压抑过很长一段时间…有一次，我甚至拿起了一把水果刀，对准自己的手指，向爸妈发疯，‘这书我不读了’。那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有病，看见刀子就想把自己右手手指切了。”

　　“你有些情况和我的相反，拿刀的是我父母”，黎宁咬咬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掩饰不了眼中的痛苦：

　　“你也知道我的父母都是博士硕士，我却一点书也不会读；他们一开始气得咬牙切齿，拿着水果刀在我的手上划拉，说‘留着这破手也没多大用’…现在他们让我自暴自弃，准备练二胎去了…”

　　另外一边，沈家俩兄妹也在聊着过去的种种。沈云哲自豪地说着，自己后面好像开窍了，甚至进了初中数学奥赛班。但是、但是…这一切似乎又有什么用呢…

　　他听见了黎宁的唉声叹气，回头说道：

　　“任何人都不能说你没用，包括你自己。像我，就觉得你很棒啊。”

　　沈云思：“是啊。早些年，我陪我妈来市里看病的时候，你能和星念为了我而挺身而出——你见过丑恶却还能有这样的正义感，不很厉害吗？”

　　“黎宁，你看，你还是可以做自己的”，林星念眼角微微弯了弯，“是吧？”

　　2016年2月7日，除夕夜。外头的烟花热烈地绽放着，把电视机中春晚的声音完全压制过去。沈云思和林星念一家围坐在餐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

　　在沈云思看来，林星念的父母其实是很温暖友善的。只不过是因为遭遇了中年危机，林星念又迎来了青春期，成为了他们的出气筒。而至于黎宁，她倒是可以深切体会他的苦楚。

　　守夜过后，沈云思和林星念在卧室里聊着天。沈云思歆羡地对林星念说：

　　“其实，我很羡慕你，能有那么长幸福的时光…自四岁我哥与我走失开始，我爸就开始变了个样子，我和我妈的苦日子就开始了”，沈云思还未说完，声音早已哽咽。

　　“…我其实和黎宁同学挺像的——”，她咳了几声，继续说道：

　　“我知道，我爸是因为丢了香火的种，而对我和我妈不好的。我也是想让我爸知道，我也可以是沈家的骄傲，才认真学习的——但我学得不开心；他，还有他外面的女人，都是理科的任课老师——我每次学都可以想到这些恶心的东西…所以，文理分科…”

　　林星念把身子凑向沈云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抚着沈云思的头发，并让沈云思的头靠在自己肩上，释放着自己的情绪。

　　待沈云思缓和下来后，林星念轻柔地接着沈云思的话说道：

　　“所以，我也希望，我、你、你哥哥还有黎宁，咱们四都能做出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选择。然后，我们就能长大了。”

　　沈云思：“可是长大就真的那么好吗？我爸变心，你爸妈拿你当事业不顺的出气筒，不都是长大之后的事情吗？”

　　“我相信我们这一代人，是可以改变一些事情的”，林星念的笑容和声音像天空上的银河，望过去是那么温柔，内核却又那么炽热。

　　窗外的烟火依然璀璨辉煌，红黄相间的光辉洒进卧室。沈云思改为平躺，脸侧向窗户，好让那花火的光芒遮住些微红的脸颊。她笑了笑，说：

　　“星念，我特别喜欢你的名字。‘所念皆星河’是不是？真的觉得你…很适合你的名字啊…我，我，我…”

　　“‘云思’这名字不也挺适合你的嘛…‘云思’这个名字给我的感觉是，清冷平静，却也不失棉花糖般的可爱动人”，林星念也改为平躺，细细品味道，“这不就是云思姐姐本人嘛…对了，你把我们俩名字连起来读读？”

　　沈云思想了想，便捂住了脸：“睡觉.、睡觉….凌晨两点了都…那个！晚安啦！”

　　林星念：“晚安！”

　　今年过年，黎宁母亲也快到了二胎的临产期。黎宁父母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二胎身上，因此他们前往一座叫芳港的特大城市，准备在那儿生育。这样，二胎出生就是芳港人，可以享受芳港优质的教育。

　　黎宁，就这样被孤零零地扔在了安秀市过年。他其实还有点庆幸，马上打电话给沈云哲说，今年就来我家过年吧。

　　沈云哲欣然答应。除夕夜，沈云哲从外面买来几罐啤酒：“咱俩肝了！今天不醉不休！”

　　“你是可以喝，但我不能喝酒！这放在小说网站上都是一个违章的情节”，黎宁从冰箱里拿出可乐，掰开易拉环，和沈云哲碰杯，“那就以可乐代酒吧！”

　　“觥筹交错”间，沈云哲许是喝醉了。他大声说着：

　　“为什么我不能叫回沈云哲的本名？为什么我还要叫李泽铧这种鬼名字？为什么？为什么啊？！”

　　黎宁为沈云哲拭去泪水：“我理解你…如果我是你，我也巴不得这个名字从这个世界上立即消失…如果别人叫我这个名字，我会和那个人打一架。”

　　“你说得对”，沈云哲再喝下一杯酒，“我每到一个地方，第一句话就是要求别人叫我‘沈云哲’，别叫我‘李泽铧’，谁一直叫我这名，我真会和他打一架…”

　　黎宁握着沈云哲的手：“别喝了…要不，过年后，我陪你去县里问一问，或者咱求助一下媒体？”

　　沈云哲点点头，醉倒在地。黎宁力气不太够，而沈云哲有些重。他费尽力气扶起沈云哲，背起他，再让他侧躺在床上。

　　黎宁拉开窗户，看着窗外万家灯火的景象，想想自己，又看看沈云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年，很快就过完了。

　　吃完这碗元宵，林星念、沈云思和黎宁就要进入第二学期。在这个假期，沈云思把“如何独立生活”给林星念教了个遍。

　　现在，沈云思正和林星念一起收拾着东西，准备新学期的宿舍生活。

　　“期待吗？”沈云思问。

　　“当然期待！”林星念坚定地给出了回答。

　　翌日。

　　林星念：“emm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