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梁诗忻

22、特训

　　“你想选什么科…”林星念似醒非醒地与沈云思梦呓着。

　　“我…”睡梦中，沈云思把林星念拥入怀中，再捏了捏她的脸，咕哝道，“星念，你好可爱…”

　　林星念从梦中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蜷在沈云思温暖的臂弯之中，她轻轻地傻笑几声：这是把我当玩偶抱枕了吧？

　　林星念小时候睡觉的时候，都得抱着一只大大的、毛茸茸的玩偶才能睡着，直到初一还是这样。初二那年，她的父母以太幼稚为由，把她的玩偶全部扔掉了。

　　“长大和可爱就一定冲突吗，可爱就一定代表‘幼稚’吗？”林星念时常想着。现在，林星念似乎有了一些答案。

　　在林星念眼中看来，沈云思也是很可爱的。她大部分时刻安安静静的；但和自己一起的时候，笑得也很开心。她与一些人可能存在的伪善不同，沈云思显得更真诚、可靠，干净而淡泊。

　　近来，沈云思为了准备考试，每天都只能睡上三四个小时。林星念不想破坏沈云思的美梦，遂就一直让她抱着自己吧。朦胧中，林星念再次睡去。

　　初晨。沈云思的生物钟让她比林星念醒得更早。首先传入沈云思耳畔的，是林星念呢喃般的鼾声。接着，手臂逐渐传来剧烈的麻痛感。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压在林星念腰下，也许已经很长时间了。她有些脸红，却不知所措。

　　“你醒了？”林星念揉揉眼，也醒了过来，“嗯…现在…多少点了？”

　　沈云思：“好麻啊…建议星念姐妹减减肥…”

　　“我才不肥呢！”林星念带着些傲娇的语气说道，她撑起身子让沈云思拿出手臂，“话说，你是梦到抱着什么玩偶了吧？”

　　“可能是吧”，沈云思爬起床，顺便也把林星念给拉了起来，“即使放寒假，也不能赖床哦！”

　　林星念还是睡不饱，她倒回床上，蒙上棉被，“再让人家睡一会儿嘛…好不容易放个假…啊！看来，老祖宗说得没错，‘舒服不如躺着’，就是这个理。”

　　沈云思掀开被子，再次把林星念拽下了床：“这是‘特训’的第一个‘训练课程’哦。”

　　林星念方才想起‘特训’这茬，便火速打理好自己，走出卧房，开始洗漱。

　　“既然你下学期要开始住宿，那么就要养成有规律的生活习惯….”，沈云思闭着眼，摇摇手指道，“每天早上要早起、洗漱、收拾床铺、打扫卫生、跑个步，吃早点，然后早读；晚自习回到宿舍后…”

　　“慢些慢些”，林星念觉得大脑有些宕机，“我先早上先起得来再说吧…对了，你会做饭吗？”

　　沈云思点点头：“我会。虽然这技能住宿用不着…不过你想学的话…”

　　林星念举起手来：“老师！我学！”

　　沈云思打开了林星念家的冰箱看看，感慨道：“城里人冰箱果然是丰富啊…嗯，鸡蛋、面粉、葱花、糖、盐，先来教你做个简单的吧。”

　　说罢，沈云思拿好一个碗，在里头搁了几勺面粉，再递给林星念三个鸡蛋：“来，你先把这三个鸡蛋打了。”

　　“好！”林星念已经准备好跃跃欲试了，她拿出另外一个盘，将鸡蛋从大概六十厘米的高度，轻轻放手。鸡蛋接触盘面，瞬间蛋液和蛋壳四溅。

　　沈云思以一种无比震惊的神情看着这一幕，随后又笑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有人这样打鸡蛋的…哪里学的…”

　　“愤怒的小鸟….嗯，你可能不知道这个游戏，里面有一种白色的雌鸟，她们就是在空中…”

　　“别说了，有画面了。我知道，同寝的人有一阵子天天玩” 沈云思连连挥手，学起游戏里面鸟的声音，“吁——嘣！天天就是那声音！”

　　“哈哈哈哈哈”，两人齐声笑着。

　　“好啦，沈老师示范给你看啦”，沈云思捻起一个鸡蛋，轻轻地在碗缘一敲，双手恰巧地一用力，蛋液便被打入碗中，“你第一次的话，就先双手打蛋，力度和角度你多试试应该就不会有碎蛋壳了…”

　　“哇！好厉害！沈云思老师真的是无所不会啊！”林星念又开始了她的“彩虹屁”模式。

　　在沈云思的指导下，林星念终于把那几个蛋打好了。接下来，沈云思就教林星念如何搅拌、加水、盐巴、糖、葱花，调为糊状。

　　沈云思叹道，这份鸡蛋饼的味道怎么样，也许只有薛定谔知道了。林星念这把糖洒得实在是太快了，别把人齁死就没事。

　　醒好面后，沈云思检查了下这盘似乎多加了一些水的面糊，说：“嗯，还算可以的。这个就叫做‘非牛顿液体’…”

　　林星念耍着贫嘴：“也就是说！咱们这面糊不归牛顿管！它可以飞起来！”

　　“哈哈哈”，沈云思笑笑，“别耍贫嘴了，接下来怎么煎才是重头戏呢。”

　　趁沈云思不备，林星念偷偷用食指蘸了一些面糊，轻轻抹在沈云思的脸上：“哈哈哈哈哈，小花猫…”

　　沈云思正色说道：“别浪费粮食，粮食是很珍贵的。”

　　林星念马上意识到自己是“踩雷”了，便连忙承诺之后不会这么做了。

　　是时，林星念的父母也起了床。自顾沁瑶和林秉安上次谈开了之后，他们的生活节奏也缓了不少。

　　他们走进厨房，看到沈云思在教林星念怎么拿锅与晃锅，满意地点点头：“林星念，你看看人家沈云思，是不是要多学学人家才好啊？”

　　林星念：“又来了…”

　　顾沁瑶向林秉安耳语道：“如果沈云思是个男仔的话就好了…”

　　林秉安：“……你想法有点丰富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是男仔的话，确实可以有这个打算…”

　　过了一阵子，这份“林星念人生中做的第一道菜”终于被端上了餐桌。

　　“好吃！就是稍微那么甜了一点”，林秉安品尝着，“这绝对是林星念放糖太多了….”

　　沈云思为林星念解围道：“都有一个由相对不熟练到熟练的过程。星念同学第一次就可以做出好吃的蛋饼，已经很不错了。你说，对吧，星念？”

　　林星念：“就是就是！”

　　顾沁瑶夸起沈云思：“我看沈云思同学这次期末，理科、文科的成绩都很不错啊。”

　　“理科更好。理科年级名次172；文科年级名次285”，林秉安分析着说，“沈云思同学，肯定是学理科的吧…”

　　“对、对，云思你还没有说过你想选择哪科呢”，林星念放下筷子，她自然也特别关注着自己朋友的这个问题，“下学期一开学就要发放‘文理分科志愿表’了。”

　　其实，沈云思真没有想好要报什么。诚然，她的数理化生确实不错。不过，理科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个“计算机自动化”的过程——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验证问题对于她来说像是个自运行程序。而她并不是真正“喜欢理科”。

　　她还有点点讨厌理科——尽管她知道判断事物要“对事不对人”，也不要“把某个人的恶行上升至一个群体”；不过，有时候她无法阻拦这种想法。

　　她的父亲沈友权是一位小学的科学课老师。而在沈云思逃离自家那一日，房里传来的，那个女人喘气声的主人是同学校一位叫做唐英红的数学老师。后面，因为她搞砸全市舞台剧汇演，对她一直没有好脸色看的，是一位教物理的。因此，她有些连带地不喜欢理科，尽管她会做题，尽管她知道不该随便把事情上升到无辜的层面。

　　至于文科的话，沈云思说不上喜欢。因为文科的思考逻辑离理科差得太远。她的文科排名，大部分是因为数学好，而推上去的。

　　她想到，林星念的话，绝对是选文科的——虽然沈云思是一个很独立的女孩子，但她似乎觉得，自己很难和林星念割舍了。

　　这对沈云思无疑是一个困难的选择。她选择了搪塞：“下学期初发的表格是个意向调查表，期末发的才是正式表格…所以，我想再看看…”

　　林秉安开启了中年男人特有的“指点江山模式”：

　　“沈云思同学，作为一个过来人，我劝告你还是选理科。因为我就是个学文科的——我也不怕你笑话，去年我刚刚失业，然后怕被老婆孩子发现，每天还偷偷溜出去卖炒粉。最后还是被孩子发现了…”

　　这还不够，林秉安又转身向林星念吐槽道：“你随你爹你妈哪点不好，你就随你爹你妈学文科是吧？”

　　林星念抱起双臂：“这还不是遗传你们的？”

　　寒假的第二日晚上。按照约定，林星念、沈云思、沈云哲、黎宁四人，来到一家火锅店吃火锅。

　　林星念挑的这家是自助回转火锅，不会很贵。因为刚刚开业，食材都还算新鲜。菜品的繁多，让沈云思有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不知道如何选择。

　　随着安秀市产业的发展，不少去外地打工的安秀人都选择了回本市发展。加之回转火锅是一种很新的形式，家长们也愿意带孩子在这个寒假假期吃吃、玩玩。火锅店里坐满了顾客，还加了不少桌子。

　　沈云哲看起来相比一个月前憔悴了。沈云思是很心疼哥哥的，她给哥哥加夹了不少肉，并说哥哥的这一顿饭钱就我来出吧。

　　滚着红油汤底，那种香而不烈、辣而不猛、带着荤香的，独属于冬季的味道，氤氲着整个火锅店。不知是不是因为火锅的热气球刺激着眼角，沈云哲有一些想哭的感觉：

　　“好多年没有吃过这么团圆的一餐饭了…”

　　林星念：“以后我们每年过年都这样聚一聚吧…对了，上次俺说，你和黎宁歌唱得真是好听，真不打算出个道？”

　　“出道是那种科班出身或者家里有矿的人走的路吧”，沈云思无奈道。

　　“直播？”，沈云哲看向黎宁，“我记得上次和你提到过，现在有一个叫‘直播带货‘的东西火起来了吗，从知名演员，到普通农民，都在做，这是不是说明…”

　　黎宁还未从上次铺天盖地的差评阴影中走出来：“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有些人说话是真的毒啊…”

　　“直播？带货？出道？”林星念想起自己父亲失业前，是传统纸质媒体的广告编辑，她灵光乍现，拍案而起，“我！有一个超棒的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