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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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沈云哲给沈云思买了一部功能机，用作日常联系。他给沈云思打了个电话：
“云思啊，哥那份景区值班的工作丢了。但别担心，哥又在电子厂找了一份工作，提供宿舍的。过年可以一直干…哥下午给你们学校总务处打了个电话，你也去问问，寒假能不能留宿…哥对不起你，租不起市里的房子。”
安秀市这几年的房租价格水涨船高。在市里租房一个月估计得两千五左右。而血汗工厂的时薪只有六元一小时，一个月干死干活，也赚不到房租。
沈云哲考虑过，把妹妹带回老家，在那里可以租个便宜点的房子。但那儿，对兄妹俩来说，都是一个伤心地。沈云哲很快就摒弃了这个念头。
“哥，那我也跟你一起去电子厂打工。”，沈云思拿着电话，走出宿舍躲到一个角落，轻声说道，“我可以的…我在学校做理化生实验可厉害了。”
沈云哲不想让妹妹受这一份苦，他找了个借口：“现在都查得严，不满十六岁是禁止招工的。”
沈云思：“哥你骗我。我在奶茶店就干了两个多月了。”
“奶茶店？你怎么没告诉我？”沈云哲惊诧道，“哪里的奶茶店？你…没有被坑吧？”
“没有，老板还挺好的。另外，哥，我一个月兼职够我活下去了，不需要那么多钱”，沈云思抹却眼角的泪水，声音颤抖道：“哥，我不需要…不用为了我如此辛苦…”
她转眼看了下周围没有人，才放心继续说：“我还是希望，哥哥也去读书。”
“我的傻妹妹啊，现在你的日常开销看起来是够了。以后大学…开销多着是吧？”沈云哲拿远手机啜泣着，“这个…工厂肯定不能和个体户比，工厂查得严，哥…哥要先去工作了，先挂了啊，你好好的！”
把电话挂断后，沈云哲捂着脸埋低头颅，瘫坐在地上。黎宁轻轻地拍着沈云哲的肩膀，向他伸出手去：“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宿舍里休息吧。”
沈云哲缓缓抬头，借着黎宁的力，站了起来。黎宁的手虽然小，但是却足够光滑和温暖。他拥抱住黎宁，说：“宁兄。我…”
沈云哲和黎宁的心有力地跳动着，两人似乎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他们并肩前行着，聊了很多东西，那些有关过去的、那些种种的悲欢离合。
黎宁，笑笑说其实咱没必要沉湎于过去…其实，人是需要不断向前看的，不管是自己，还是沈云哲，是吧？
黎宁向沈云哲讲了很多他天真而有趣的幻想。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的沈云哲似乎也忘却些了疲惫。
雪，仍在纷纷扬扬地下着。黎宁和沈云哲二人踩着雪，留下他们的足迹。
“小时候，我常伏在窗口痴想——山那边是什么呢？妈妈给我说过：海。哦，山那边是海吗？”沈云哲想起了初一学的第一篇课文。
他们意外地发现，自己都能把这首《在山的那边》完整背诵出来。
有时候，我们也许不知道等候在我们前面的是什么。我们会焦虑、会紧张、会选择躲避；但不妨把人生看作闯关和解密游戏，径直走下去，解出一个个谜底就好。
电子厂的生活无疑是艰辛的。他们被安排在同一个车间，站在流水线上，拧上十五颗螺丝、贴上标签，然后将产品放到传送带上，如此往复十二个半小时。若有任何差错或停顿，他们就要被被主管骂或罚款。
黎宁有幸和沈云哲分到一个寝室，他们都睡上铺，床贴床。
宿舍是一栋老式的红砖瓦房，时而会有砖片掉落，看起来摇摇欲坠；空间很小，用脚丈量大约六七步就可以从头走到尾；蜘蛛网、霉斑到处滋生着。
至于食堂，则都是残羹冷炙，难以下咽。这种条件下的生活条件，竟然还要倒扣员工的伙食和住宿费。对于黎宁，还要另外交钱。而对于沈云哲，到手的充其量只有一千五百块。
主管很不近人情，但工友间的关系没黎宁想得那么乱。不开心的冲突是有，但毕竟，来这儿的，更多的还是因为命运浮沉而艰难谋生的。
然而，这种环境对于从小时候就向往自由的黎宁来说,实是有些难以适应。
夜复一夜地，沈云哲慰藉着黎宁，告诉他，人生需要不同的历练，你权当体验人生吧，以你的家境，你未来是光明的；自己则可能一辈子，就只能在这无际的惘然了。
“山的那边，真的是海吗？”黎宁问沈云哲。
沈云哲：“也许每一个人出生时都拿着不同的地图；对于有些人来说，只有海；有些人翻了一两个山头，就能看到海了；也有可能有些人，无论翻多少山，也见不到海。”
黎宁侧向沈云哲一侧，把手伸过床架，握住沈云哲的手：“那我们一起翻越天堑，去看看海是什么样子吧。”
沈云哲也转过身去：“好。对了，你看过海吗，我说的，是现实生活中的。”
黎宁回想着：“海呀…小时候爸妈带我去过五羊市的天后宫，那儿有海。很宽阔，无边无际。有点像从宇宙中俯视地球的感觉。”
“是吗，我还没有看过海”，沈云哲掏出另外一只手，勾起小指头，“那咱们约定好，如果能有机会，咱们一起去看看海，和沈云思、林星念同学他们一起。”
黎宁也勾起小指头：“嗯，一言为定。”
两人都累了，深深地睡去。清冷的星光，趁着飞雪的银光，透过宿舍那一扇狭小的方窗，照射在二位少年的拉钩之上。
林星念和沈云思她们全力地准备着期末考试，终于迎来了“实战”的时候。改卷效率很高，周末还没结束，成绩就出来了。她们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林星念的文科总排名进了年级前300；沈云思的理科总排名也进了前两百。
放假那天，林星念那天帮沈云思提着些行李，和沈云思回到了家中。林星念的父母非常乐意于林星念与“学霸”交往；而上次沈云思留给他们的印象也很好。因此他们愿意让沈云思住在家中，并做了好吃的来招待她。
“听星念说，你们那儿要被改造成旅游度假区，现在寒假租不到其他房子，父母又在很远的地方？”顾沁瑶在餐桌上问沈云思。
沈云思看了一眼林星念的小眼神，便知道这是林星念为了维护自己尊严，编撰的设定，遂点头道：
“是啊。谢谢叔叔阿姨关心。嗯…是的。感谢您二位的照顾！”
夜逐渐深去。林星念和沈云思卧于一张一米五乘一米八的席梦思之上。林星念直挺挺地平躺在一个处在角落的位置，好腾出些位置给沈云思。
素日，她入睡之前，都莫名地想跟人说好多好多话，把今天有趣的事情、明天又可能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聊得透透彻彻。今天，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躺在她的身边，她却有些不知何从说起。
沈云思侧卧着，背对林星念。她攥着棉被，这亦是她第一次体验这种场景，不由得感觉拘谨和害羞。
林星念轻轻敲着床：“云思…这床睡得还习惯吧？”
沈云思把头埋进棉被，结结巴巴地说着：“唔…还挺舒服的…话说没躺过这么舒服的床。”
林星念转过身去，轻声道： “那晚安了啦！”
沈云思从棉被里钻了出来，看了一眼似乎“光速睡着”的林星念，婉尔笑笑：
“晚安！”
过了不知多久，林星念又细细簌簌地说着：“云思…你睡着了吗？”
沈云思：“还没呢。虽然很舒服，但可能我有些…认床吧？你也没睡着？”
林星念嘿嘿笑着：“我好开心。开心得睡不着。能遇见你真是这一学期以来最开心的事情。我不敢想象，没有遇见云思的林星念，是一个什么混沌的样子。”
再次回顾往昔，沈云思似乎发觉自己没为林星念做什么事，倒是林星念一直在“罩”着自己。她躺平身子，惭愧地说：
“能遇见星念也是我的幸运，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恐怕现在已经退学，去帮那老头子带孙子去了。”
“所以，云思，你还记得我们舞台剧吗？”，林星念翻出床头柜上的手机，戏谑道，“要不要我们再来重温一下这段‘黑历史’啊？”
沈云思摆摆手：“别、别，太羞耻了。这绝对是你这家伙写出来的剧本。”
“哈哈”，林星念语气中充满了自豪，“确实是我写的。那…你这一学期，在学校什么事情给你印象最深呀？”
沈云思将两臂枕于后颈之下，想了想，说：“印象最深的事情？可能算那根树枝吧。就是你拿着树枝的一头，让我拿着另外一头那次。”
林星念好奇问道：“为什么呀？”
沈云思转身侧向林星念：“哪能印象不深呢？第一次见有人这样‘操作’，我整个人当时在那里都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配合’你。”
“哈哈”，林星念捂着嘴笑，“那云思妹妹，或者是云思姐姐，又或者是云思老师，你有没有幻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你可以选择超能力的话，你会选择什么超能力呢？”
沈云思摇摇头：“这个啊…倒没想过，如果要选择的话，我可能…会选择时间定格吧？就是说，把某个时刻定格，时间不再流动。”
“我猜”，林星念转着眼睛，想了想说，“这就是你跨年夜时许下的愿望吧！”
沈云思：“不是！还有你把被子差不多全部扯走了，还说你睡觉老实呢。那你的超能力？”
“我的超能力是”，林星念压低了声音，就像悬疑片的解说，讲解道：
“据报道…有一个叫做林星念的少年，头天晚上她把一本书埋在枕头下，一夜过去，她就可以完全掌握这本书的内容。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沈云思被逗得咯咯笑：“确实是个很吸引人的超能力。对了，你为什么会想有这种超能力呢？”
“那样的话！”，林星念陈词道，“我一辈子也学不会的理化生就可以学懂了！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和云思一起去学理科了！”
沈云思叹叹气：“我还没决定好学文学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林星念：“如果我们俩能…”
沈云思“嘘”了一声，摇摇手指，打断了林星念的话：“说出来可就不灵了哦。”
窗外的雪渐弱下去。银亮色的月光，穿过逐渐散去的阴翳，和窗帘的小孔洞，播撒在她们的卧室。她们也已面带微笑地甜甜睡去。
鑫瑞电子厂。
这是黎宁实训的最后一天，明天他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沈云哲、黎宁二人都没有睡着。
沈云哲掏出他的身份证递给黎宁：“你看看。”
“李泽铧，1998年6月19日。你现在，还以这个身份生活吗？”
“我去县里问过”，沈云哲苦笑道，“我也好想恢复沈云哲这个正名啊。但改不了，有很多条件。第一条就不符合，要有直系亲属。唉，说到这，沈云思她在林星念同学家应该过得不错吧…这样想心里也好了很多。”
“你们是做满一个月休息一天…我算算”，黎宁掐着手指头，“那就是后天吧！咱四个再聚一块吃个饭吧！”
沈云哲：“这个可以有！”
天快亮了。
“文理分科这个…这个…”，林星念的卧房里，沈云思梦呓着：“我是想选…”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夜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