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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密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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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发寒冷了,秋意浓尽后,冬日终究还是来了。
秦子墨闲来无事便抱着暖炉在廊前晒太阳,手里拿一本异闻录,想看就看两眼,不想看就拿来遮眼,时时刻刻都能眯上一会儿。
“殿下?”玉怜从殿外拐进来,低声唤了秦子墨一声,“哑老奴又来送炭了。”
秦子墨移开脸上的书,百无聊赖地嗯了声:“让他进来吧,顺便让他把殿里所有的暖炉鼎都加好炭。”
玉怜应了声“好”,边走出去领人,边嘀咕了几句:“这哑老奴看着可怖,做活儿倒是挺勤快的,这些日子送炭都送了好几回了。”
哑老奴被领着去各个房间加好了炭,最后才来到秦子墨身边,喉咙里发出“呜呜”声,状似恭敬地凑到秦子墨脚边伏地行了一礼,这才被玉怜催促着离开了。
待只剩下秦子墨一人,他才无声无息地从脚底下抽出一张被叠成小方块的纸张,打开看了会儿,不由叹了口气。
他又将纸揉成了团捏进了手心里,十分疲惫地又倒回了躺椅上。
“难呐......”
“什么难啊?”玉怜送完老奴回来,便看见秦子墨十分颓废地躺那儿挺尸,不由有些好笑。
秦子墨摇了摇头,拿掉身上的毯子起了身:“没什么,今儿太阳不暖,还是进殿去吧。”
玉怜收拾了毯子又接过了暖手炉,便随着秦子墨进了殿去,眼看着秦子墨将手里的一团废纸扔进了暖炉鼎的缕空缝隙里。
“玉怜?”
玉怜竟看着暖炉鼎楞了会儿神,被秦子墨一叫,才又回了神,急忙跟了上去。
秦子墨:“怎么了?”
玉怜:“......没事。”
秦子墨:“嗯,待会儿替我递个口信给齐少将,让他今晚一起来用顿晚膳,说是本太子要给他和清雪补一场新婚祝贺,请他务必带着夫人一块儿来。”
玉怜:“啊?”
秦子墨:“就这么说,另外,今晚吩咐御厨房多做几道齐少将爱吃的菜。”
玉怜:“哦......好。”
沉默了会儿,秦子墨脚下一顿,突然又叫了声:“玉怜?”
玉怜:“啊......嗯?”
秦子墨:“......没事。”
玉怜:“......”
天色暗了,齐誉才出现在太子宫里,却只有只身一人。
秦子墨笑意盈盈地上去牵过他的手,却被他巧妙躲过。
只见他微微垂首,礼数周全,正紧地喊了声:“殿下。“
秦子墨撇撇嘴,虽然有些苦涩,却也没有办法,是自己把他惹成这样的。
“齐少将可真忙,膳食都快凉了,快些进来吃吧。”
齐誉也不扭捏,径自就进了殿里,坐下后便一本正经地等着。
直到秦子墨亦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齐誉的碗里,他才执筷吃饭,仿佛之前的所有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却又始终透着疏离之感。
秦子墨看着默默吃饭的齐誉,不禁失笑,齐誉停下筷子看看他,秦子墨便又盛了一碗汤递过去,“好久都没一起吃饭了。”
齐誉怔怔地看了秦子墨一会儿,又兀自低头吃起了饭来。
秦子墨再次苦涩地摇头。
两厢沉默良久,当齐誉用完膳时,秦子墨还未吃完,兀自慢悠悠地吃着,完全视齐誉的视线于无物。
“你找我来,想说什么?”
齐誉总算是开口了,秦子墨这才放下了碗筷,拿起手边的锦帕擦擦嘴,起身走到齐誉身边,久违地坐到了他腿上。
他勾住齐誉的脖子,亲昵地挨近他的颈窝里,低低地撒娇:“想你了,便叫你来了。”
齐誉没有推开他,只是冷冷地笑了声:“你不是让玉怜来告诉我,想要为我与清雪补一场新婚祝贺吗?这就是你祝贺的方式?”
秦子墨赖皮似地在齐誉的脖子上咬了口:“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齐誉伸手揪住秦子墨的长发,将他扯离了自己的肩窝,面色既冷又讽刺:“不是你说的,娶进门了便要负责任,希望我能对她好些,怎么,你这就想我背着新婚娘子偷人了?”
秦子墨不在乎头皮被扯的些微痛楚,直直地迎视着齐誉的眼睛,只因为他太了解齐誉了。
无论他显得有多冷漠,但只有面对他的时候,总会产生无数次的妥协。
果不其然,不消半刻,齐誉便又将他的脑袋摁回了自己肩上,唇瓣刻意在秦子墨的耳边摩挲,用那低沉的嗓音蛊惑着:“只要你开口,我便满足你。”
秦子墨的身子几乎在瞬间便颤栗了,他嘲笑自己果然抵制不了眼前这个男人。
谁叫自己喜欢他呢。
谁叫自己......有求于他呢。
齐誉的手开始在秦子墨的腰间游移,扯开了腰带,脱去了外袍。
秦子墨只觉齐誉的手犹如魔物般,到过之处无不激起浓浓的欲望。
他感受着耳边湿热的气息,似乎只在下一刻,秦子墨便会在情动中失控。
衣服已经被大开到臂弯处,齐誉的唇下移,伸舌在秦子墨的肩上舔舐了一下,又张嘴咬了口。
秦子墨全身犹如过电,一下子便失去了理智,捧着齐誉的脑袋吻了上去,疯了一般与之纠缠。
齐誉似乎并不着急,一边任他吻着,不时给予一点回应,双手似有若无地抚着他光洁的背,仿佛诱惑一般。
有多久没有像这样毫无距离地抱在一起了?
好久了,久到自己都快忘了,自己还喜欢着这样一个人呢。
“齐誉,你在吗?”
熟悉的柔和女声从殿外突然传来,秦子墨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撤开了自己的唇,抓住了齐誉即将探下腰际线的手。
他定定地看着齐誉,脸上的情`欲甚至都还未来得及消散,木讷地叫出一个名字:“清雪?”
齐誉面无表情,似乎还想将唇贴上秦子墨的,秦子墨猛地往后躲开了。
齐誉冷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表情,却是苦涩的讥笑。
他不由分说,狠狠地将秦子墨的脑袋摁向了自己,狂暴地吻上了他,不留一丝余地,仿佛要将他毁在自己手里。
“将军?你在吗?”
李清雪的声音又在殿外响起,秦子墨木讷地几乎忘了自己此次叫齐誉来的目的,就这么任他吻着。
待到他再次意识过来想要推开齐誉时,对方却已经先一步放开了他,用那满是讽刺的言语毫不留情地打击着秦子墨:“不是殿下要末将务必带着清雪来的吗?”
秦子墨猛地退离齐誉身边,狼狈地理着自己散乱的衣物,却是越焦急越混乱。
就在下一刻,他颤抖的手突然被近前来的齐誉握住。
他抬头看着他,怔了片刻,却听到齐誉淡淡地说:“殿下的新婚祝贺,末将确实收下了,也替贱内多谢殿下的一片心意。”
秦子墨眼神闪烁,终于不再忍心看齐誉那冷漠的眸子。
“时间也不早了,天气那么凉,清雪还在外面候着,末将这就先告辞了。”
齐誉松开秦子墨的手,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到了殿门口。
秦子墨想要喊住他的时候,他却先停下了脚步,从腰间扯下一块随身携带的玉佩扔在了桌上,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秦子墨拖沓着衣袍走到桌前,拿起那块玉佩,放在手掌心里,定定地看着,凄凉地自言自语:“秦子墨,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吗?来的那么轻而易举,你开心吗?”
他嘴角弯了弯,开心啊,怎么不开心,以后安和殿随便进,多少次都可以!为什么不开心?!
他继续拖沓着衣袍走到殿门边,竭尽目力地遥遥望着。
他看到一双人,男子英挺,女子娇柔,男子挨近女子,不大自然却又十分细心地替她带上了貂裘大氅的帽子,一同并肩离去。
多么美好的情境,他们能和谐相处,这多好!
他对清雪也很好,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秦子墨想,自己看上的果然是个好男人,再冷漠,也一定会是个好夫君的。
那离去的背影看在眼里,他不知有多么想什么都不顾地大喊一声:“齐誉,你给我回头!”
夜太黑,我都快看不到你了。
“殿下?”
玉怜取来一件披衣披在了秦子墨散乱的衣裳外,陪他一同看着漆黑的远方。
“玉怜?”
“嗯?”
秦子墨扬起手里的玉佩,“这份施舍,我要来的,可笑吗?”
玉怜:“......”
秦子墨:“明天陪我一起去趟安和殿吧,多做些糕点,我母后她......最爱吃你亲手做的了。”
玉怜:“......”
秦子墨:“玉怜?愿意吗?”
玉怜:“......好。”
秦子墨:“嗯。”
秦子墨从齐誉那儿得来的玉佩,使他轻而易举地便能进入安和殿。
皇后还是一如既往地寡淡,自上次一别后,便不大愿意开口说话了。
秦子墨并不在意,吩咐玉怜将糕点摆到茶几上后,便兀自坐到榻上,拈起一块吃起来,“母后,这些都是玉怜亲手做的,您最爱吃的。”
皇后始终闭着眼,半刻后才道一句:“母后不是说过,让你以后便别来了吗?”
秦子墨吞下手里的最后一口,拍拍手,又喝了口茶水,“母后,儿臣有事需要母后指点。”
“哦?”皇后半睁开眼,侧头看了眼秦子墨,“如此说来,皇儿都想清楚了?”
秦子墨又重复了一遍:“一切都会好的。”
皇后重新闭上了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那么,付察老将军那儿?”
“找过了,不过,事情有些棘手。”
“怎么个棘手法?”
“额......殿下,皇后娘娘,玉怜先退下了。”
玉怜取过食篮急忙就要转身离开,却被秦子墨叫住:“你便待着吧,母后一直都向我提到你,对你甚是喜爱,又那么久没见了,待会儿还得和你说说话呢。”
玉怜面露难色,似有隐衷:“但是......”
皇后突然睁开了凤目,对玉怜和蔼地笑了:“皇儿说的是,玉怜,本宫也好久没见着你了,怪想念的,我们母子俩也不过只是随便说会儿话,你不用避讳。”
玉怜犹豫之下,还是放下了手里的食篮,站到了一边去,静静地候着。
皇后重新闭上眼睛,手里的佛珠还在持续地拨弄着,口中淡淡问道:“如何?”
秦子墨也盘腿坐上了榻,心里想了想,才缓缓道来:“前些日子,我遣哑老奴送信去了付察将军府,可惜老将军没有任何回应,我便让哑老奴天天送一封信去,对方却仍旧只收不应,无奈我也只好静静地等候,然而,自从齐誉娶了李延之女后,李延便越发地横行起来,与杜连安大人成水火之势,甚至还拉拢了秦党中的些许墙头草,近期也越发明显地开始撺掇齐誉干大事,而齐誉也正想办法拉拢杜连安,多方压力之下,杜连安大人似乎也开始动摇了。”
皇后静静地听完,轻轻地嗯了声,沉默半晌后才平缓地总结:“付察老将军那儿便继续送信,七日之内还未回应,便想办法让他来见母后一面,他若想见,应当没人阻的了,至于当务之急......”
秦子墨与一旁的玉怜皆是屏气凝神地等待着这最后一句宣判。
皇后眼睛似睁非睁,却仿佛从那微颤的睫毛中闪出了精锐的光芒。
“李延不能留,没了他,杜大人便不会有动摇一说,墙头草也会少很多。”
秦子墨顺从地点点头,却不忍心地皱起了眉头:“果然还是只有这个办法吗?
皇后侧过头来,端庄而肃穆的神色,令秦子墨不由自主地静心倾听。
“皇儿,你不是已经想清楚了吗?既然想清楚了,便不要被任何人事物所牵绊,把你心里所有的藕丝都彻底切断,半刻犹疑,半刻怜悯,半刻心疼都不能有,直到一切都好起来的那天。”
在皇后抚上秦子墨的脸庞时,秦子墨沉重地点了头:“儿臣谨记。”
皇后竟然前所未有地拍了拍秦子墨的脸颊,给了他许久未见的一抹笑容,一抹属于母亲的笑容,她说:“墨儿,辛苦你了。”
出了安和殿,秦子墨与玉怜安静地走在回太子宫的路上。
当走到太子宫门前时,秦子墨停下了脚步,侧头看着从远处佝偻走来的哑老奴,情不自禁地问起身侧的玉怜:“玉怜,你知道李延是谁吗?”
玉怜:“......”
秦子墨:“你应当是知道的吧,那便是清雪的父亲。”
玉怜:“......”
秦子墨又朝玉怜无奈地撇了撇嘴,状似感慨地叹道:“玉怜啊,我的身边可只有你了......不过还好,还有你。”
好想不顾一切地踏出这个宫门。
即使什么都没有都好,只要离开这里,怎样都好。
然而这张网,你越挣扎,它便束缚地越紧,直到窒息的那一天到来前,都将硬挨着这份挤压心脏的疼痛,无法自拔,逃出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