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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生辰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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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陷入了无边的沉默中,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着。
秦子墨突然抬起脑袋来,板着脸道:“齐少将,你就打算陪看个星星来给本太子过生辰?”
齐誉突然面露难色,显然不怎么会应付这类事,“那......你想?”
秦子墨白着眼想了想:“我要......”眼睛一转,抬手指了指天边的一轮圆月,“那个!”
齐誉脸色一僵:“太子殿下,任性也是要有限度的。”
秦子墨一脸困惑地看看齐誉,“我只是想吃个烧饼罢了,这也那么困难吗?明明以前也买给我吃过的......”
说着说着,竟摆出了一脸委屈相。
齐誉的额角跳了几跳,心想:这个点还吵着要吃烧饼,难度倒也不小。
秦子墨瞪着眼睛望着齐誉,就差眼泪汪汪了,终于把齐誉看地叹了口气,起身欲往街巷里走。
刚跨出几步却突然刹住了脚,回头看着秦子墨。
秦子墨道:“我要三张大饼,肉馅儿的!”
齐誉点点头,却还是没动,继续看着他。
秦子墨露出个大大的笑容道:“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齐誉眉头一松,这才转身离去。
怕吗?他还在怕什么呢?其实不用怕的,他已经离不开了。
秦子墨看了看边上正悠闲自在地吃着草的马,不由轻笑:“真是个笨蛋,徒步找,得花多少时间啊......”
独自静默片刻,他从怀里掏出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信封,伸到半空中,口中吐出简单五个字:“付察将军府。”
仿佛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然而就在下一刻,头顶上的梧桐树因为什么动静而抖落几片金黄梧桐叶后,再看时,秦子墨手里的信封便不翼而飞了,只余远处疾走而去的一抹佝偻背影。
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秦子墨放下举在半空中的手,从枯草地上拾起一片梧桐叶,捏在手里转动许久后,起身靠近了溪边,将叶子扔进了水里,静静地看着它随波逐流,渐渐远去,眸子里闪过片刻艳羡,不一会儿便又无影无踪了。
出乎意料,没过多久齐誉便回来了,手里捧着个纸袋子,里面满满一袋子的烧饼,热气腾腾,显然是刚出炉的。
秦子墨高高兴兴地上前迎接齐誉,刚要伸手进纸袋子里取,却在半途被齐誉一把握住了手。
秦子墨抬眸看齐誉,却发现他的脸色不似之前明朗了,眼里流动着难以言喻的情感,似不安,似悲戚。
然而转瞬间却又什么都没了,只吐出简单一个字:“烫。”
秦子墨在齐誉的神色里失神了片刻,突然反握住齐誉的手,拉近,倾身,在齐誉的唇上啜了一口。
接着又抢下了齐誉怀里的一整个纸袋,满足地笑道:“辛苦齐少将了,”又从纸袋里取出一块,迅速扔给了齐誉,“喏,赏你的!”
齐誉下意识一接,没想到会那么烫,掂了好几回才勉强拿住,那副样子兴许和平日里沉稳严肃的模样相去甚远,让秦子墨笑了好一会儿。
重新拉着齐誉坐回梧桐树下,两人看了会儿星星,吹了会儿冷风,一起吃了会儿十足肉馅儿的大饼,心中各自回想起了遥不可及的当年。
那时怀揣着对未来的天真憧憬,何曾想过会有今后的这些无奈和矛盾。
有时候,未知的命运会给你一个惊喜,可喜在哪儿?
这么些年来,他们二人只能从那一波又一波的惊中,竭尽全力地寻找细微的喜。
到头来,费尽心力,找的满手疮痍,却只寻得少得可怜的一些相偎相依。
够吗?不够。
然而,他们是没有资格贪婪的。
这样,就已经是上天能给他们的最大恩赐了。
秦子墨咬下手里最后一口烧饼,突然伸出油光光的手捏住了齐誉精致的下巴,将他的头扭向自己。
他边嚼着烧饼,边含糊道:“你是不是忘了和我说一句话?”
齐誉漆黑的眸子犹如漩涡般,轻而易举地便将秦子墨卷了进去。
他似乎知道齐誉在想什么,却又不那么清楚。
对视良久,齐誉伸手抓住了掐住他下巴的手,拉起秦子墨上马。
他道:“回家。”
二人上马后便扬尘而去,没有丝毫停留。
颠簸间,秦子墨怀里揣着的烧饼袋子落到了地上,还未吃完的饼滚落一地,浸于尘泥。
耳边急速而过的风带走了一句轻语,飘去了越来越远的身后,犹如回不来的过去,虚幻又缥缈:
“生辰快乐。”
齐誉将秦子墨送回宫,似乎还想留一夜,却被秦子墨委婉拒了:“你也终归是娶了妻了,娶进门便要负责任,我没什么要求,只望你至少对她好一些,不要......”
“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些?等了半个月,直到今夜,你要说的......还是只有这些?”
齐誉紧紧扣住秦子墨的肩,仿佛下一刻就会不顾一切地将他搂进怀抱,带离这个地方。
秦子墨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齐誉。
他听到齐誉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对他诉说着,没有一点脾气:“上次是我不对,我只是有些......总之,我向你道歉,你......”
“可你还是做了,不是吗?”秦子墨的一句话,打断了所有一切。
齐誉握着他肩膀的手紧紧松松数次,终究还是松开了,先前脸上的张皇之色也逐渐消失殆尽,就像从没有什么令他动容过一般。
秦子墨伸手替他理了理一路被风吹乱的发,手法是那样的温柔。
他嘴角微微上扬,神情无比淡然:“回去吧,趁着天还未亮,洞房花烛夜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终归是要圆满才好的。”
一瞬间,齐誉猛地抓住在他肩上理发的手,最后深深地看了秦子墨一眼,而后狠狠甩开了他的手,决然而去。
同一时刻,秦子墨转身走进殿里,不去看他走的有多快,背影有多决绝,又有多孤寂。
他只是保持着淡淡的笑,扬了扬头,将不该落下的情绪倒流回去,然后轻松地大喊一声:“玉怜!更衣就寝!”
不久后,玉怜便从门外进来,手里端了个碗盆,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她笑地和以前一样灿烂,明朗地对秦子墨说:“殿下,吃碗长寿面吧!”
秦子墨愣怔原地,动也不动。
玉怜便将他拉着坐下,再将面碗推到他面前,催促他快动筷子:“我可等殿下很久了,这不刚下的面,快趁热吃吧!”
玉怜睁着大眼睛看着呆愣的秦子墨,又瞅了瞅面:“殿下,你不会是嫌我做的难吃吧?!”
“不......不是......”
秦子墨鼻子一酸,险些就要将倒回去的液体流出来,赶紧端起面碗吃了起来,也不管它有多烫,能遮住自己的糗态就好。
类似于抽泣的吃面声极大,几乎分不清孰真孰假,玉怜依旧在犹自喃喃:“吃完这碗长寿面,接下去的日子就会永远开开心心的,太子殿下的话,应该会寿与天齐吧,从此君临天下,雄霸四方!不过,殿下啊,你这么不正经,什么时候才能像个大人呢?也该成长了吧?就像当年的圣上那样!”
在玉怜喋喋不休的祝福中,秦子墨埋头吃着面,来自眼眶的一滴滴水珠接连不断地滚进面汤里,将香浓的味道搅成了苦涩的。
实在忍不住了,便一口咬在握筷的手上,阻止自己即将宣泄而出的情绪。
玉怜终于说完了,便默默起身,走到秦子墨身边,抽出他手里的筷子,将他哭的满是泪涕的脸搂了过来。
秦子墨默默伸手环住玉怜,尽情地埋在她腰间哑哭,耸动的肩膀昭示着他现在的悲伤究竟有多浓烈。
那是积存了好些年了吧......
哭吧,不知从哪一年起,就没再哭过了,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吧,从此便不要再委屈自己了。
玉怜在秦子墨的背上轻轻抚拍着,咬牙忍着眼里打转的泪,硬是不让它落下来,始终倔强地弯着嘴角。
她不能哭,今日是殿下的生辰,应该开开心心地笑着才对。
可是殿下在哭,那么,便由她代他笑着吧。
直到某一天,殿下能自己发自内心地笑出来为止。
会有那一天的,一定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