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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再无牵绊 ...

  •   李延死了,就在三天前。

      那日哑老奴来太子宫送炭时,秦子墨只是苦涩地躺在躺椅上望天,问玉怜:“也不知清雪知道真相后,会怎么看待我。”

      玉怜静默地奉上茶盏,与秦子墨一同望天:“每个人的命都不同,路也就不同,缘分这种东西,能延续就延续,延续不了,任谁也管不了老天爷的意愿。”

      秦子墨轻“嗯”了声,便没再说什么。

      当晚,秦子墨便发现玉怜的发髻上别了一朵小白花,眼圈发红,却依旧极力保持着平静,为秦子墨宽衣侍候,什么话也不说。

      秦子墨拍了拍她的脑袋,问她:“怎么了?”

      玉怜状似无意地抹抹眼角,婉婉道来,口气却好似与自己无关:“宫外传来消息,我娘亲没了。”

      闻言,秦子墨怔了怔,半刻后回神时,只是笑呵呵地说上一句抱歉:“本来,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家人,都该跟着我这个太子殿下享福才对的。”

      玉怜没忍住哽咽,却还是硬逼着自己咽下了悲伤。

      出寝殿前,她脚下顿了顿,没有回头地问了秦子墨一句:“殿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嗯,”秦子墨用即将入睡的慵懒语调这样说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所以玉怜,很快,你就可以跟着我享福了,只要再等那么些日子。”

      玉怜点头应下,嘴角弯弯地踏出了殿门。

      她想,只要一切都能好起来,那便好。
      属于深宫里的悲剧,并不需要那么多人一起承担。

      她进宫时的目的,单单只为一家温饱。

      而自她进宫后,她的目的便又多了一个:一直替殿下笑着,笑到终有一日,殿下能发自内心地笑出来为止。

      她想,这一日,终究还是会来的,只要再等等,只要再等那么些日子。

      翌日一早,当秦子墨睁眼醒来,一脚踏出殿门时,门边便躺了一个人。
      一个浑身血淋淋,简直像是一团血团子的人。

      从他那佝偻的背,秦子墨一下便认出了这血团子,正是为秦子墨,为老皇帝奔走了一生的哑老奴!

      几乎是在认出的一瞬间,秦子墨便捂着口鼻干呕了起来。

      他扶着门想要走回房里,后颈却突然被一把掐住,几乎是被人硬逼着看向那个可怖的死人。

      他拼命地想要后退,身后的人却死死地抵住他,不让他有任何逃避的余地。

      当他终于生生吐出来时,耳边的声音缓缓吐出,阴冷而低沉:“我竟不知,人们眼中窝囊废一般的太子殿下,竟能有这般能耐。”

      秦子墨红着眼眶侧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正是齐誉那张森寒愤怒的脸。

      他缓缓地逼近秦子墨,凉薄的唇瓣开阖,吐出的皆是残酷的言辞:“你这副身子,不应该是为了让我能保你苟活于世而存在的吗?怎么?”齐誉在秦子墨的唇上轻轻碰了碰,“不满足了,是吗?”

      秦子墨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揪着齐誉衣袍的手都在颤抖。

      他拼命地将头侧开,希望能与齐誉拉开些距离。

      齐誉的眉头越发紧蹙,他一把扣住秦子墨躲避的脑袋,逼着他直视自己。

      然而,即便他就近在咫尺,视线却依旧在拼命地躲着,一丝一毫都不肯望向他。

      越是这样,齐誉便越是愤怒,“你在怕我?呵,秦子墨,你竟然在怕我?你难道不觉得,你比我更可怕吗?”

      秦子墨始终都在颤抖着,不停抗拒。

      他看到哑老奴的血逐渐蔓延开来,就快要触到自己的鞋底,他害怕极了。

      那些血,全都是为他流的,因为他一个人流的,简直太可怕了。

      这样的秦子墨,让齐誉的眼睛不由泛起了血色,那始终不愿意看向他的眼珠子,甚至让他起了干脆剜下来的冲动。

      就在他濒临爆发的那一刻,眼前被自己制住的人突然一把抱住了他,抱地很紧很紧,耳边全是他脆弱而又恐惧的低喃:“小誉,好可怕啊,好可怕……”

      齐誉心中所有的愤怒几乎在这声“小誉”后全数瓦解。

      他不由自主地淡下了神色,伸手拍了拍秦子墨的脑袋,打横将他抱起,进了寝殿内。

      那是久违了的一场缠绵悱恻。

      奇怪的是,齐誉竭尽所能地想要温柔,秦子墨却仿佛魔怔了一般地索求着,甚至可以说在折磨自己。

      他仿佛没有痛觉般,把自己折磨的遍体鳞伤,却还是抱着齐誉的脖子不肯松开,脸上挂满了泪,眼里充满了恐惧。

      这样的他刺痛了齐誉的心,却也让他的怒意渐渐回升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又开始止不住地生气,他就是不想看到他这副恐惧的模样。

      这份恐惧,是谁带给他的?
      当这份恐惧降临到他内心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又是谁?

      这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了,不是吗?

      堪比受刑的情.事过后,齐誉扔下秦子墨就那样走了。
      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断绝了经年累月的所有,甚至是与秦子墨这段长达小半生的牵绊:

      “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那么今后的路,我们便各走各的吧,无论终点在哪里,谁都不要回头,秦子墨,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

      不要回头……

      秦子墨仰躺在床上,眼神空灵,神色木讷,只是不断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想要通过无数遍的口述,将它牢记进心里。

      他告诉自己:真的不能再回头了……
      直到一切都好起来的那天,都不能回头了。

      下一刻,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喃喃戛然而止,随便套了件外袍,猛地冲出了寝殿。

      穿过长廊,他停在了一间敞开的房门前。

      他光着脚踏进这间房,微微抬头就能看到那个悬挂于梁柱之上的人。
      那人脸色早就失了颜色,再没有一丝能救活的机会。

      他将已逝的红颜抱下,安置在床上,又回身从桌上的茶壶下取出了一封信。

      “殿下,对不起,背叛了您那么多次,却还没来得及向您请罪,便选择了这最简单的逃避方式,玉怜希望,您能不要怪我。”

      “玉怜本以为,自己可以为了殿下什么都不要,可是,当我娘亲去世的消息传来,我才发现,我并不是那么伟大的人,我有太多在乎的人,有太多想要保护的人。”

      “然而,每每出卖殿下一次,就仿佛在心上剜下一块肉来,那太疼了,我不想再继续疼下去。”

      “但是,我的家人是无辜的,我没有勇气再失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所以殿下,请您原谅玉怜的自私,也请原谅玉怜最后一次没有遵守与殿下之间的约定,没能陪殿下到最后,到一切都好起来的那天。”

      她想过自己或许可能逃过这属于深宫里的悲剧,她以为,只要相信她所信任的那位殿下,终有一天,她能逃脱那场悲剧。

      然而,直至决定离去的那一天起,她就发现,当她选择踏进这座皇城开始,人生便不是自己的了,她没有权利去经营所谓的未来。

      因为,她早就已经没有未来了。

      只要有在乎的人,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命运就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她所愿的,不过家人安康,殿下喜乐罢了。

      但是,她终是没能替秦子墨笑到最后,笑到他能发自内心笑出来的那一天。

      秦子墨将玉怜抱进怀里,终于将眼泪吞回去了,才状似平常地埋怨了一句:“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就只有你了……你怎么能……怎么能啊………”

      到最后,终于还是没能忍到底。

      他埋进玉怜的发里,一字一句地说:“你没错,傻丫头,你没有错,是我害的你,是我的错,不是你的错,不要怪自己,不要怪自己……”

      这偌大的太子宫,还有这许许多多的宫奴,为什么就觉得在这一刻就空了呢?

      自这一天起,秦子墨便再也没有任何牵绊了,他不会再为任何事物或是人所动摇。

      没有齐誉,没有玉怜,没有清雪,没有任何人。

      只有这个天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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