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双姝》初羽

9、第九章 书肆 国公夫

　　国公夫人素来行事利落，寿宴次日就带着自己与安国公，以及陆彩漓的生辰八字来到白马寺。

　　白马寺的方丈年过花甲，精通命理。

　　他端详庚帖许久，缓缓开口道：“老衲观三方八字相合相生，陆姑娘与国公爷和夫人您有缘作父女母女，乃是大吉之事。”

　　国公夫人听了喜笑颜开，“我就说跟这丫头有缘分，果真如此。”

　　没忘了今日来此还有另一层目的。“大师，你再帮我算算，我家这混不吝的，这辈子是不是孤独终老的命？”

　　傅云宸一听哭笑不得，“娘，您真是我亲娘!”

　　国公夫人没好气瞥他一眼，“你别忘了，你去夕已行过冠礼。”言下之意，一把年纪，该成家了。

　　“国公夫人无需担忧，老衲观王爷面相，实乃福泽深厚之人。”方丈捋捋白须，“不若王爷随心写下一字，老衲可帮忙一测。”

　　傅云宸心念所致，并不扭捏，提笔在黄笺上落下一字——岁。

　　方丈垂眸凝视纸上字迹，沉吟须臾，语带着笑意道：“一路相逢，岁岁相守，姻缘可期。但需谨记，缘分需缓步等候，莫要躁进，时至则事成。”

　　国公夫人听到姻缘可期这四个字十分满意，“这亦大吉之兆啊！”她抚掌大笑道。

　　“正是。”方丈见贵人高兴，便多说一句，“而且与王爷命定之人，已然出现。”

　　今日之前，傅云宸是从来不信命理面相之说的，但此时此刻，他的脑中浮现陆清溪的身影，十分乐意信一回。

　　国公夫人为白马寺添了笔巨额香火，才满意而归。

　　回程路上，国公夫人掀开马车帘子，望向一旁骑马跟随的傅云宸，问道：“你方才写下岁字时心中所思是陆家大小姐吧？”

　　她一副尽在掌握中的模样，果然见他沉默点头。

　　“既有缘，便赶紧行动起来。若她成了他人的新娘子，恐追悔莫及。”

　　“儿明白，娘尽可放心。”他心中有数。

　　“还有，既有了心仪之人，便不可再去醉仙坊那种地方。”

　　不知何时起，自己这独子不但不干正事，还总爱“寻花问柳”。为此她不知训了他多少回，可他依旧如故，终于落下个纨绔子的称号。

　　“我自有分寸。”

　　家中只有亲爹安国公知晓他这些年是假扮纨绔。不同娘亲及祖母说，是怕她们担心。

　　“我告诉你，你若是不改掉那些坏习，我第一个不同意你去招惹岁岁。”

　　莫说她和遥遥即将结干亲，便是不考虑这层关系，她也不能让他糟蹋了人家姑娘。

　　“谨遵娘亲教诲。”傅云宸抱手作辑，一副听训乖顺模样。

　　然国公夫人已不信他这嘴上一套，实际又一套的做派，甩下帘子，不再看他。且看吧！估且信他以前是不懂事，才会行事荒唐，如今心里有人，总该收敛了。

　　白马寺方丈给了国公夫人两个结干亲的日子，一个在七日后，另一个在三月后。

　　以她的性子，自然选择七日后，不过这事不能她自己决定，便约陆夫人到天香阁一叙，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让带上二位千金。

　　回京以来，陆彩漓日日被拘在府中，好不容易有机会出门，高兴不已，早早便梳妆打扮。连陆清溪也被她的好心情感染，离开三年，她其实也想出门逛逛。

　　母女三人出门早，来到天香阁附近，还没到和国公夫人约定的时辰。

　　下马车时，陆彩漓眼尖地发现，天香阁旁有一间书肆。两开间门面，悬挂木质黑漆牌匾，上书——集贤书肆。

　　回来这些天，她们姐妹俩平日用的笔墨纸张，都是望月拾云她们从集贤书肆采买的。听说这是近年来京城最负盛名的书肆，丫鬟们还说里面藏书多，环境雅致，她们早有意来逛逛。

　　择日不如撞日，陆彩漓撒娇地摇摇陆夫人的胳膊，“娘，时辰还早，我想和姐姐先到书肆看看。”

　　隔着帷帽，陆夫人看不清陆清溪的表情，但知她一向爱书，肯定也想进书肆的，便同意了。

　　“去吧!不过只能在书肆里走动，不许乱跑。时辰差不多就……”

　　陆夫人想让她们差不多就到天香阁找自己，又担心她们看入迷会忘记时辰，几个丫鬟又事事以她们为先。

　　话头一转道：“待会儿我会让燕娘寻你们的。”

　　“知道了，娘你最好了!”

　　陆彩漓高兴地拉着陆清溪进了集贤书肆，随着青布暖帘被掀开，一室清雅的墨香混着旧纸书卷的淡气扑面而来。

　　书肆的掌柜是个圆脸中年男子，听到动静自案前抬首，见是两位气质斐然的小姐进门。

　　拱手道：“两位陆小姐，里边请。肆中各类典籍、诗文册卷俱齐，若是想看哪一卷，尽管吩咐伙计取来。”

　　陆清溪和陆彩漓初次来此，他自然不认得，但他认出了二人身边的丫鬟，轻易猜出她们的身份。

　　竟一眼认出她们，这掌柜倒是人精。

　　陆清溪只说随意看看，两人刚走到一个楠木书架前，从楼上下来一个面容温婉的中年女子，径直走到她们身旁。

　　“问两位陆姑娘安，妾身是这间书肆的老板娘，旁人都唤我一声素娘子。”

　　“素娘子。”陆清溪和陆彩漓回应道。

　　“巧了，宸王殿下这会儿就在楼上，知道二位小姐来此，想让妾身请二位上去坐坐。”

　　姐妹俩对视一眼，倒是没推脱，只说让她带路。

　　相对于一楼摆放着琳琅满目的书籍，书肆的二楼摆放得简单许多，只四周悬挂着各类字画，正中是各种文房杂物。

　　木窗下，摆着桌案，可供客人翻卷阅览。

　　此时傅云宸就坐在那处，对面还有一同样身形高大的男子，背对着楼梯的方向。除了他们二人以外，再无其他客人。

　　将人带到后，素娘说：“妾身还有事，先去忙了，几位贵客若有吩咐，尽可令丫鬟来找妾身。”

　　陆彩漓正觉得背对着自己那人，看着有几分熟悉，猜测着到底是哪位。

　　陆清溪朝素娘笑道：“多谢了。”

　　“陆小姐无需客气。”

　　素娘回身朝楼下走。姐妹俩朝傅云宸那边走去，待走近，他还特意起身帮她们拉开椅子，看着十分有礼。

　　“刚刚看到你们从马车上下来，还以为你们要去天香阁呢！”没想到先进了这集贤书肆。

　　“对，待会儿要去天香阁，与国公夫人商议结干亲的日子。”陆清溪如实道。

　　傅云宸点点头，这两日他宿在自己王府，没有回国公府，倒是不知今日娘亲约了她们。

　　“义妹？你瞧什么呢？”

　　方才心思都在陆清溪身上了，这时傅云宸才注意到陆彩漓的视线一直盯着他对面的男子看。

　　他这才想起介绍一下，“对了，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表兄，林羽，是我娘娘家那边的亲戚。”

　　楚羿出宫的身份，就是他娘亲那边的侄子，跟他依旧是表兄弟的关系。

　　陆彩漓她们只知傅云宸有一个表兄是当今圣上，倒是不知他还有其他表兄。不过这不是陆彩漓关注的点，听了傅云宸的话，她才反应过来。

　　果然是他!

　　林羽，不就是国公太夫人寿宴那晚时，和她一起钓鱼的那人嘛！

　　那晚他的脸上戴着鬼魅面具，只露出一双疏离却十分好看的桃花眼。今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遮挡，但五官除了一双眼睛，其余都平平无奇。

　　竟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还以为拥有那样一双眼睛的男子，应该会长得很好看。

　　楚羿平静地朝两位陆小姐颔首，还亲手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清茶。

　　“多谢。”陆清溪道。

　　“林羽，原来是你啊，怪不得我觉得你看着有几分眼熟。”陆彩漓很快恢复自如，笑着说：“那晚你戴着面具，若不说你名字，还真认不出来。”

　　“我倒一眼认出陆二小姐。”楚羿将桌子一碟精致的糕点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她长得那么美!能一眼认出一点都不稀奇。陆彩漓的视线随着楚羿修长好看的手，转移到糕点碟上。碟子边缘斜放着几支纤细银筹，她伸手拈起一支，稳稳扎起一小块酥糕，垂眸浅尝。

　　好吃耶，随之满足地眯起美眸。

　　陆清溪审视的视线在林羽身上转了几圈，这人竟是傅云宸的表兄。国公夫人的娘家在益州，怪不得她着人查了几日，也没查出京城有叫林羽的公子，原来他是益州人。

　　在她审视楚羿的同时，傅云宸探究的目光也看着他。自己竟不知道圣上什么时候认识了陆二小姐，看着还挺熟络的。

　　不对，方才自己这个义妹提到了鬼魅面具。

　　那是他祖母寿宴那晚，两人便结识了，天子心思果真深沉，竟一个字都未透露。但其性子一贯冷漠，从未主动与哪个女子亲近，他这义妹，不简单啊！

　　想到此，傅云宸探究的目光转移到陆彩漓身上。

　　楚羿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的，见陆彩漓一脸餍足的模样，他的心情也莫名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