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双姝》初羽

11、第十一章 踏青 自打国

　　自打国公府与陆府正式结干亲后，陆家两姐妹的风头更盛。

　　特别是陆彩漓，以前旁人提起她，最多赞她一句貌美，如今竟有人酸溜溜地说她手段了得。

　　京城无人不知，国公夫人最大的遗憾便是没有女儿。

　　在她之前，多少人家都想借着女儿和国公府攀上关系，却无一人成功。听说这次还是国公夫人主动提及，要认陆彩漓为义女，这位陆二小姐，不可谓不厉害。

　　陆府的二位小姐，回京不到一旬，已名动京华。人人都夸她们一个是第一才女，一个是第一美人。

　　作为昔日闺阁之冠的杨玉蝶，已被众人忘诸脑后，这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这日晌午已过，丞相府中一个丫鬟神色匆匆地一路从外院跑进杨玉蝶所在的院落。

　　“小姐，大公子回来了!”

　　今日一早杨玉蝶便吩咐贴身丫鬟到外院守着，若她那彻夜未归的大哥回家，第一时间告知她。

　　谁知丫鬟一等就是半日，丞相之子杨玉龙这个时辰方从外面回来，浑身还带着酒气。

　　自家小姐并不如外人所道的温婉和善，丫鬟担心受罚，这才急匆匆地跑回来。

　　“嗯。”杨玉蝶早已不耐烦，起身，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杨玉龙虽不是丞相杨崇的嫡子，却是他膝下唯一的儿子，因而杨崇打小对他便多有娇惯。终于将其养成横行霸道，行事荒唐的样子。

　　若说京城有名的纨绔，一个是傅云宸，另一个便是他了。

　　但两人又有点不同，傅云宸虽行事乖张，却很少做些有违礼法的事，顶多喜欢往醉仙坊里跑。倒是杨玉龙，仗着家中权势，素来横行无忌，时有欺男霸女之举。

　　奈何他家势庞大，不少受害之人敢怒而不敢言。

　　杨玉蝶带着贴身丫鬟，行至杨玉龙的院落月洞门前，早已守门小厮上前行礼。

　　“告诉大公子，我有事找他。”

　　杨玉龙原本正在卧房和自己的两个貌美妾室嬉闹，听了小厮的通禀，神色变得不耐烦起来。

　　“她找我能有什么事？”

　　心里虽不乐意，杨玉龙还是推开了妾室，随后整了整衣衫，到会客厅见客。

　　杨崇虽只有一个儿子，女儿却有好几个，而杨玉蝶是其唯一的嫡女。就因为这个，杨玉龙平日里虽和这个妹妹来往不多，但还是很给面子的。甚至在外面得了好处，也会给她送上一份。

　　况且圣上即将充盈后宫，这皇后之位，十有八九是杨玉蝶的，因而他更得对她殷勤些。

　　杨玉蝶跟随小厮来到会客厅时，杨玉龙已经坐在茶案旁等她。

　　“妹妹今日怎么有空来大哥这里做客了？”杨玉龙示意杨玉蝶坐下，亲自为她斟了杯雨前龙井。

　　其实他生着一副好皮囊，唯独目上露白，自带狠戾，一望便知此人绝非良善之辈。

　　杨玉蝶一坐下，一阵浓烈的酒气混杂着脂粉味扑面而来。她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很快舒展开来，却没有动那杯茶。

　　“明日上巳节，大哥可会出城踏青？”杨玉蝶开门见山道。

　　每年的三月初三，各世家公子小姐，大多会出城踏青。郊外堤岸杨柳垂丝，众人行修禊之礼，赴春日野宴，一派融融盛景。

　　在杨玉龙眼中，却无聊得紧，他只去过一次，之后就没再去过。但他知道杨玉蝶突然这么问，定是有缘由的。

　　“怎么？你想让大哥去？”

　　杨玉蝶不明说是，也不说不是。

　　“大哥，听闻爹娘最近正在筹谋你的婚事。明日大多贵女都在，何不借此机会相看一二？”不待杨玉龙接话，她继续道：“旁人都说陆府两位千金才貌双全，妹妹是见过的，她们确实美得惊人!”

　　杨玉龙人精一个，怎会听不出她言外之意。

　　“哦？”杨玉龙内心躁动不已。

　　近来这两位小姐出尽了风头，他早想找机会见见她们。当然，想相看，甚至是求娶这事，他是没有想过的。

　　他先前是有一位正妻的，不过去岁已被他玩死。听闻陆大人对两个女儿十分疼爱，他不认为对方会答应将女儿嫁给他做继室。

　　“这陆大人，跟咱爹，可是不对付得很，怎么可能将女儿嫁给我？”

　　陆明齐作为御史大夫，弹劾的官员数不胜数，就连比他官职高的丞相也不放在眼里。

　　平时在朝堂上，两人还经常因政论不和呛起来。他爹有时候被气到了，心中不快，回到家也会在他们面前大骂其不知所谓。

　　“事在人为。”杨玉蝶见杨玉龙果然起了心思，心下窃喜，“我今日来，就是为大哥出谋划策的……”

　　不难猜自己这个一向傲慢的妹妹，为何会特地来为他出主意。不过无所谓她出于何目的，只要能帮他办成事，那他就没必要拒绝她的“好意”。

　　上巳节这日，春和日丽。陆府的车马一路行至河畔郊野，早已备好的锦帐临水搭建，待入帐落座，两位小姐方缓缓撩开帷帽面纱。

　　二人在帐中行简易祓禊，掬清水轻拂衣袖，待礼成，以锦帕擦拭指尖。

　　“姐姐，咱们到河边走走吧!”陆彩漓提议。

　　陆清溪点点头，难得出门一趟，她也不想只待在帐中。

　　原本今日陆夫人是要陪着她们来踏青的，但临出门突犯头疾，便遣了燕娘一路跟随。京城不比扬州自在，陆夫人担心她们玩乐忘情，特意嘱燕娘拘着她们的言行。

　　“二位小姐，只可在附近游玩，不可走远了。”燕娘尽责提醒。

　　离开锦帐前，还让望月取出陆清溪的月白绫缎氅衣带上。郊外风凉，大小姐身子娇弱，带着氅衣以备不时之需。

　　陆清溪身着水粉罗裙，衬得面如桃花。陆彩漓一身苹绿衣裙，娇媚灵动。

　　薄薄的面纱无法完全遮挡她们的面容，反而透着若隐若现的朦胧美感。两人甫一现身，就吸引了周遭的目光。

　　不时有贵女上前与她们搭话，不远处一群观景咏诗，比拼文采的士子也频频望向她们。

　　陆清溪姐妹俩与其他几位贵女采摘野花，编花环，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杨玉蝶带着几个喜欢追随她的贵女，浩浩荡荡地走近了。

　　“各位好雅兴。”杨玉蝶笑着撇了眼她们手中的花环，目光最后落在陆清溪脸上。

　　“我在帐中设了点心鲜果，大家正要一起过去闲聊、品茶，几位要不要一起？”

　　她一出口邀约，她的跟班便立马附和，大有若陆清溪她们不答应，就是不给面子之意。

　　陆清溪这边几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看着陆府两姐妹，等着她们开口。此种情态下，陆清溪正想应下，陆彩漓已率先出声。

　　“好呀！杨姐姐邀约，我和姐姐岂有不应的道理。”她倒想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一行人嬉笑着朝杨玉蝶的锦帐走去，快到锦帐附近时，竟遇到了杨玉龙。在场的贵女多少都听说过他的行事，并不想与他有任何交集，默契地顿住脚步，不再向前。

　　杨玉龙的意味深长的视线，扫过站在杨玉蝶身侧的陆清溪和陆彩漓。不过他很快收回目光，只交代杨玉蝶好生招待各位贵客，便侧身作出礼让她们先行的姿态。

　　王敏儿与杨玉蝶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忽然上前挽住了陆清溪的胳膊。

　　“清溪姐姐，咱们走吧!我表姐今个带了几样佳茗，咱们……”

　　王敏儿脸上带着盈盈笑意，话说到一半，手上猛力一推，便将毫无防备的陆清溪推入了河中。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冰凉的河水瞬间裹住陆清溪周身，绫罗衣裙尽数湿透。河水并不算浅，加上她不谙水性，一时只能在水里挣扎。

　　王敏儿后退，霎时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高声惊呼。

　　“不好啦！陆大小姐落水了。”

　　早已候在一旁的杨玉龙理了理衣冠，就要充当一回救美的英雄。可他方往河边踏出一步，便被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一个踉跄，扑通一声，已有人先他一步跳入河中。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坏他好事？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直跟在陆府两位小姐身后的陆府仆妇。

　　燕娘熟悉水性，又力气大，很快将陆清溪救上了岸。

　　“望月，氅衣。”

　　望月赶紧上前用氅衣将陆清溪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好在落水时间短，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着，只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陆彩漓心疼地抱了抱她，随后憎恨的目光射向王敏儿……

　　“怎么回事？”傅云宸焦急地剥开人群中走进来。

　　楚羿跟在他身后，来到陆彩漓身侧。

　　他们二人方才在不远处的柳树下闲谈，随行的还有萧王，楚羿的二哥。三年前先皇病重，朝野动荡，几个皇子争夺储君之位，从明争暗斗到手足相残。

　　最终只剩下楚羿，和一直对皇位不敢兴趣的萧王还在这世上。

　　只是他身有跛疾，慢走与常人无异，走得快则步态蹒跚，加上他又不在意陆府的两位小姐，因而并不着急。

　　“是她!她把我姐姐推下水了。”陆彩漓手指向王敏儿，愤怒地指控。

　　若是被推入河中的是自己，陆彩漓都不一定那么生气。可被推的人是自己最在意的姐姐，姐姐身子弱又不擅水，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定饶不了这个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