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下悬崖遇见竹马老师把我捡回家》腾芝

61、广垠 他若是能瞧

　　姚广垠心头震动，在母亲的首肯之下赴了约。

　　这事他并未告知父亲，所以这算得上是一种不告而别。

　　他明白父亲无法理解自己这样渴望跳出命运的心情。

　　在父亲眼中，生来若是猎户之子，便一生都将是猎户之子。毕竟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他早就顺从了命运，甚至从来没有意识到不顺从竟也是一种选择。

　　他希望见到自己的儿子这般“离经叛道”。

　　如果他去寻求同意，父亲不定不仅不许他去，还会强制地将他关在家中死死看守。

　　姚广垠有一种预感，也许这将是他这辈子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家，拜入了师父广夷仙人门下，入了昔山学道。

　　待到他学成归家之时，只见原本的茅草屋已是破败不堪，里头也并未有人居住。

　　问了村中旁人才知道，原来昔山一年便是人间十年，他学道六年，外面的世界早已过了一甲子的时间。

　　姚广垠过去的人生已成为了在时光中灰飞烟灭的泡影。

　　一切仿若眼前云烟，可这一回他不再像过去打猎时那样迷茫了。

　　因为师父广夷仙人给了他一个使命，他这一生，需要在这片大陆上等待一个人。

　　他不知自己等的到底是谁，也不知自己此行除了等待、是否还有别的目的。

　　他只是一直耐心地等。

　　他是个闲不住的，也不爱吃待在一个地方。

　　后来他云游之时在朗月栈道偶遇一年轻人，姚广垠与他一见如故把酒言欢。临别时那人笑着对他说：“若是有缘再见，记得来朗月找我，我叫程司渺。”

　　姚广垠记下了这个名字。

　　那时的程司渺只是一个二八少年郎，姚广垠看着比他大上五六岁，可程司渺并不知道，姚广垠已是六十年前的人了。

　　告别程思渺，姚广垠继续寻找。

　　他的足迹踏遍这片土地。

　　若不是有缘跟随广夷仙人修道，姚广垠本还以为他过去生活的那个小村庄就是世间的一切。

　　可他如今才知，纵使是云林大陆，其实也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个地方。

　　世界的广袤无垠早已超越了人能想象的界限，纵使他透过昔山仙境所窥见了其中一隅，也只万千世界中的一颗沙粒。

　　姚广垠寻遍各处，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也许他等待的人根本就还未出现。

　　这些年来，他亲自用双脚丈量了这片土地，在行万里路的过程之中明白了“动”的道理，而现在，也许该是时候去探究“静”的奥秘了。

　　该去什么地方好呢？

　　他突然想到了十年前在栈道偶遇的那位爽朗男子。

　　于是，他去了朗月。

　　“等我来到此地时，你的外祖父一眼便认出了我，他那时好生忙碌，又要管理月矿，自己的孩儿也才刚出生没多久。”

　　姚广垠轻抿一口茶：“不过纵使是这样，他还是三五不时地来我这儿坐上一会儿，想来这人间至乐，便是能与老友把酒言欢。”

　　程绪宁听得入了迷。

　　原来今日自己对面坐的这位长者，曾是外祖父少时便相遇的知己，他们二人已是几十年的交情。

　　听了先前那些往事，知晓了姚广垠的来历和生平，程绪宁笑着开口说道：“难怪先前我和听雪姐姐才走到爷爷的宅子跟前，眼前就出现了一位小童子。”

　　程绪宁好奇问道：“姚爷爷，你是早就知道我们今天会来登门拜访吗？可我此次从辰墟回到朗月，除了我的老师和几位长辈知晓之外，并无任何人知道。”

　　女孩说起话来的样子，让姚广垠只觉记忆中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娃娃似是一点没变。

　　姚老点点头道：“我今日一早就卜了一卦，卦相说是故人归来，是以我便知道了今日定有贵客要来。只是在见到你之前，其实我也不知来者究竟会为何人。不过你能来，确实让我惊喜。”

　　姚广垠慈爱地笑说：“小娃儿，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你外祖抱着你，就连你那巫卜，都是我为你作的呢。”

　　听到这话，程绪宁吃惊地问：“姚爷爷，巫卜不是一般都是鬼祀做的吗？”

　　姚广垠面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就那鬼祀也敢与我相提并论，他们会的那些可都是邪术！”

　　他马上又露出关切又严肃的神情：“小娃儿，你该不会信这些吧？”

　　程绪宁坚定地摇摇头道：“我生平最不信这些神鬼之说，我只相信命运就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姚广垠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娃儿：“你此前难不成还以为你的周岁巫卜是由辰墟鬼祀所作？”

　　程绪宁回忆片刻才说：“我其实倒不确定。我只是听别人说，一般巫卜都是找鬼祀来作，我便以为自己的也是。”

　　姚广垠斟酌片刻才又问道：“娃儿，你今日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程绪宁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对面前这位慈眉善目鹤发童颜的老翁说道：“姚爷爷，既然你与我外祖父是多年至交，那你想必也已知晓了五年前我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实不相瞒，朗月是我的伤心地。可如今我却不得不来，因为我此行前来，正是为了朗月的国事，可在我觐见国君之前，我真是有好多疑问，正需要一位了解朗月国现状的人来给我解答。”

　　姚广垠看着女孩微微笑了起来：“这好说，我虽说不理政事许久，可老夫这把年纪却仍是耳聪目明。你尽管问吧，我定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冬尘之事暴露在众人面前，如今只是时间问题，是以程绪宁便想着，不如就在此地一并都全都问了。

　　程绪宁直接开口：“姚爷爷，依你所见，请问朗月皇帝如今是否还头脑清明？朗月如今的大局是否仍然还掌握在他手里？”

　　姚广垠目光一凛，他本以为女娃儿先会问些不那么重要的事情是以揣测自己的态度，没想到她竟是单刀直入便直切红心。

　　他不禁心中有些感怀，到底是程司渺的后人，这模样简直同他年轻时如出一辙。

　　程绪宁所问的问题并不难答，他爽快地说道：“尹弈此人多信方术，对于权力的欲望执念颇深。他与一些江湖术士确实走得比较近，但我想，朗月内部事宜仍然是由他说了算的。”

　　不过，他又补充了一句：“至于这朗月在外头的事情，就不好说了。”

　　程绪宁点点头道：“我们已经掌握了消息，朗月皇帝与辰墟鬼祀确有勾结。”

　　见姚广垠看起来没有什么反应的样子，程绪宁只在心中想着：难不成此事姚爷爷已经知晓？

　　程绪宁接着说：“其实，辰墟鬼祀为何牵扯其中我们并不知情，但似乎是朗月皇帝想要借他们的力量去铺开朗月的政治势力，是以二者达成了某种交易。只不过，另有一批辰墟鬼祀找上了朗月司铎韦一星，通过他们，司铎韦一星知晓了一些朗月皇帝过去的事情，这直接导致了韦一星的叛逃。”

　　程绪宁斟酌片刻：“韦一星身边有埋伏在朗月的冬尘奸细，他已被人绑去了辰墟。我找到了他，并从他的话种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冬尘如今已经知晓朗月矿脉的密道，届时冬尘大军会道绕渊海，从多罗山脉山脚下直接进入月城，若是他们成功，定会直接屠戮朗月。”

　　程绪宁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姚广垠：“姚爷爷，这就是我此次回到朗月的原因。”

　　姚广垠此时不复先前那般轻松的神情，他严肃地说：“绪宁，若是你已经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了解得这样透彻，我是否可以认为，如今你已有了应对之策？”

　　程绪宁点点头：“确实，老师已经在辰墟做好了布置，此外，我们也会联络天岳出兵驻守朗月边界。其实我这次来，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要破除、解构朗月矿脉的密道，如此一来，哪怕冬尘人通过渊海，也无法利用密道直通朗月。”

　　在姚广垠惊讶的神色中，程绪宁继续说道：“这条密道早已经被人知晓，多留一日便是多一分的凶险。可我若是打算做这样的事情，定不能独自行动，是以我这几日本打算打探一下消息，等对朗月如今的情形有所了解，再进宫觐见国君。”

　　姚广垠看着程绪宁：“你的计划已是十分完备，这些天你就先在此地住下吧。”

　　然后他又说道：“要是司渺如今也在就好啦，他若是能瞧见今日的你，定会为你感到自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