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Zzz清明

74、第十六章：不见客的秋老板 这个不见客

　　由那戏班的伙计领着，推了那朱红色的大门，踩在一路由近乎一般大小的鹅软石铺就的道路上，往更深的地方走去。院落里的景观大约是经过名家设计的，看在眼里，有种天然去雕饰的自然感觉，但却在整洁的环境中透露着一股有人上心整理过的样子。
　　汪亦初看得入眼，耳边那戏班伙计热情的声音早就听不见了，一路跟在最后面，这里瞅瞅、那里瞧瞧。
　　这个戏班大概走了晚清建筑的风格，一整个院落里，假山草木样样齐全，全然没有一点儿院落外面车水马龙的紧张的现代感，像是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做了些屏障，隐于纷乱嘈杂的浮世，静静的坐落在躁动不安的上海滩。
　　汪亦初看得仔细，就连路过时发现的散落在景观之间的小路也记得清楚。随着戏班的伙计再走一走就有一个类似于鼓楼一样的深红色建筑映入眼帘，挺拔的伫立在松柏的掩映之间，建筑独有的深红色彩融进四周松柏的暗绿之间，像极了戏折子里手可摘星辰的百尺危楼。
　　走近楼下，隐隐约约能够听见楼宇当中传出的咿呀戏语，曲调婉转之间是人声的流光溢彩。
　　戏班的伙计瞧了一眼停下来驻足观望的几人，笑着转身，声音里尽显殷勤，道：“几位客人，这是咱们秋老板的贵妃醉酒，这会子进去，正正好好赶上精彩地方。”
　　“走吧。”安子慕低眉，将思绪从那楼宇中传出来的婉转戏声中拉回来，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种怪异的情绪悄悄的在心中升腾起来，那一句句戏折子上常听的词句，竟似乎能够硬生生的进入人的内心，颇有些勾魂摄魄的能力。
　　“好嘞——咱们这边请——”戏班的伙计往旁边一侧身，摊开手掌，冲着楼宇外围的木质台阶做了个请的手势，嘴里的声调又高出不少：“二楼雅间上座嘞——”
　　在那戏班伙计的指引下，汪亦初一行人踏上台阶，向二楼已经敞了门，左右各站着一名小厮的房间走去，这样设计在楼宇外部的阶梯，大概是为了防止在开场后仍旧有客人进出而设计的，如此一来，大厅中必定避免了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麻烦，客人们看戏也能够更加入境一些。
　　如同那带路的伙计所说，此刻的二楼果真只剩下了这一间房，上到阶梯的尽头，那凭空悬在各个房间外面的室外长廊，包围着整个楼宇，房间一个挨着一个，皆都是紧闭着房门。
　　汪亦初回头看了一下楼下能够入眼的整个院落景观，跟在最后走进了房间——不得不说，这个戏班对于建筑的风格实在太过偏爱晚清，刚一进房间，便已经能够看到各种各样的老物件，就连用来隔断房间和悬空看台的珠帘，都一并用了晚清独特的清冷色调，看上去实在静谧。
　　这楼宇的内部设计的十分有趣——每个房间面向戏台的地方都有一个突出的平台，用朱漆的栏杆装饰过后，形成一个精致的小巧看台，供各个雅间当中的客人凭栏听戏。
　　想来，戏台上的名角们唱念做打，身份金贵些的客人便站在这个看台上，斜倚着栏杆，低眉闭眼的听着戏，每到精彩的地方，抬一抬眼，给那些戏台上的人鼓上几掌，倒也是一桩美事。
　　“这戏班倒是用心。”安子慕招呼了伙计到自己的身边，转手又掏出了几枚银元，放在那伙计的掌心里，嘱咐道：“去弄些茶点来吧，多着的你自个儿收着就行了。”
　　那伙计一弯腰，二话不说便往门外走去，末了带上房门的时候，竟轻得不出一丝动静。
　　“刚刚还使劲儿吆喝呢，这会儿怎么了？”汪亦初从后面走上前来，拖了把椅子随意的坐在房间当中，觉得那伙计自打进了房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突然就哑巴了。
　　“一曲无言坊。”北川想起这戏班的名字，寻思了一会儿，道：“大概……是这儿的规矩吧。”
　　“规矩？不让说话？”汪亦初吐了吐舌头，往那珠帘遮掩的看台走过去，掀开珠帘探出身子，正好能够看见楼下中央的戏台上的表演，锦衣华服的杨贵妃正端着酒杯，伤情的自酌自饮，过上一会儿便就是精彩的贵妃醉酒的有名唱段了。
　　“估计是给伙计们立的规矩。”安子慕随着汪亦初，也靠在围栏上，斜着身子，打量着一楼能够看到的所有范围，发现这不能说话的规矩可能不单单立给了戏班的伙计。
　　在一楼看戏的客人们，都是一副沉醉于戏文当中的表情，一脸的如痴如醉，别说议论的声音了，就连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都没有。安子慕不禁疑惑起来，难道这一曲无言坊还真的是个不能说话的地方？
　　“你们看那边。”北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看台之上，眼睛盯着隔壁房间的看台，伸手指了指，问道：“你们不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吗？”
　　汪亦初和安子慕顺着北川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隔壁的房间里坐着一个身穿军装，在椅子上坐得笔直的人，正闭着眼睛享受着戏台上婉转的唱戏声。
　　“是顾尘，就是咱们刚来时，接咱们的那个顾应华的参谋。”汪亦初肯定的点着头，虽然透过隔壁看台上的珠帘，视线有所影响，但汪亦初很清晰的看到了一样东西，使他肯定，坐在那里的人就是顾尘。汪亦初伸出手去，指了指从珠帘之间能够看到的那人的右手，道：“你看他食指上，带着的那个扳指，我记得顾尘也带了一个。”
　　“那就估计应该是了，同样穿军装、带扳指，不会是巧合。”北川点着头，皱了皱眉头，道：“看来咱们还真是来对了。顾尘在这儿，大约是为了司令府闹鬼的事情吧。”
　　“你的意思是，司令府也在留意这里？”安子慕看了一眼隔壁，摇摇头，道：“不太像。我看那顾尘的样子，分明就是来听戏的。”
　　安子慕的说的没错，从汪亦初他们所处的房间看过去，顾尘坐在椅子当中的动作太过享受，并且那个房间当中，除了顾尘，就没有其他人了。如果说司令府留意上了这里，想必顾尘应该是带着人来，或者自己穿上便衣过来。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了。
　　“吱——”
　　房间的门被推了开来，刚刚引路的伙计端了几盘子东西进来，看了看站在看台上好奇张望着的汪亦初三人，又绕过在房间中面无表情的安宁，径直走到桌边，将那几盘子茶点在桌面上摆放整齐，又从旁边角落的小柜子中取出一个铜制的雕花香炉，往里面掺了一些香料，默默地点了起来。
　　“几位客人来房里坐坐吧，吃些茶点。”那伙计甩灭手中的火源，将香炉盖子盖好，冲汪亦初他们招呼道：“今日戏班子里新来了些外国点心，咱们班主说，几位新来的客人，要多照顾照顾，咱们这戏班子里便能多添些客人。”
　　“呦——你们家班主真会做生意。”汪亦初转过头来，最先入目的就是那几盘花花绿绿，看上去无比美味的国外点心，视线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忙走近桌子，坐下来，抬头看着给自己的倒水的伙计道：“这是要把我们发展成常客啊。”
　　那伙计不好意思的笑笑，没再搭话，转身又倒了一杯茶水，小心翼翼的给站在旁边的安宁送了过去。
　　“唉——伙计，你等等。”安子慕转过身来，看着准备退身出去的伙计，忙招手让那伙计停了下来，像是闲话家常一般，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们这儿生意不错，我看隔壁还有位军爷呢，他们当兵的现在也爱听戏了？”
　　“您说的没错，是位军爷。”那伙计低着头，看着从看台边走回房间的安子慕和北川，又折回身子，走到桌子旁，添了两杯新茶，待安子慕和北川坐下之后，才开了口：“这位军爷爱不爱听戏，小的不知道，不过但凡是秋老板上台，这位军爷是一定来的，次次不落。”
　　“哦？”安子慕将茶杯送到嘴边，轻轻嘬了一小口，开玩笑似的打趣道：“我看这军爷，莫不是看上你们秋老板了吧。”
　　“噗——”汪亦初听到这里，忍不住的呛了一口茶水，抬头悄悄去看周围几人的表情，发现全然都没有自己这么大的反应，原本想要吐槽一番安子慕这种不正常心理的想法也就说不出来了。
　　不过令汪亦初想不到的是，就算安宁缺少情绪这种东西，而安子慕和北川又是串通过的，那么一旁站着的伙计倒像是听惯了这种问题的样子，捧着水壶在一旁淡定的不得了。
　　“您真会说笑。”那伙计给汪亦初递了一块手帕，又眼疾手快的将洒出来的茶水一一擦干净，打着哈哈，道：“上海滩喜欢秋老板的人实在是多，次次捧场的也不是只有这一位军爷的。”
　　“小哥，我想……见见你们秋老板。”安子慕看着给汪亦初重新添着茶水的伙计，轻声说道。
　　那伙计提着水壶的双手明显一顿，在茶水快要洒出杯沿的时候，那伙计便稳住了手脚，伴随着茶水倒入茶杯中的声响，那伙计开了口：“秋老板他……不见客的。客人，您看，小的还得去照顾其他客人，就先下去了。”
　　安子慕点点头，那伙计立刻就将手中的茶壶放下，转身没有一丁点儿脚步声的出了房门。
　　安子慕同北川对视一眼，两人心下就已经明了——这个不见客的秋老板，一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