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Zzz清明

73、第十五章：一曲无言坊 凡事莫当前

　　偌大的司令府里，除了些忙碌的下人，实在没什么人气。汪亦初斜靠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洒扫的下人，有点说不出的失落。可能这些站在权利顶峰的人向来如此，过着常人可望不可即的奢侈日子，却又品味着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孤单生活。
　　顾应华一大早就出了门，顾尘跟在顾应华的身后，带了一整支的军队，整齐划一、精神抖擞的保卫着顾应华的安全。在那沉重的铁门关上前，顾尘看到了依着窗台目光涣散的汪亦初，于是抬手打了招呼。
　　汪亦初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当中，顾尘应该是那种不苟言笑的军官形象，此刻站在楼下冲自己打招呼时，脸上挂着的微笑是什么情况？
　　“那个……”汪亦初回头看向还在谈论着的北川和安子慕，有些诧异的问道：“咱们真的要帮着顾应华捉鬼？”
　　“嗯，当然。”北川点点头，与安子慕相视一笑，道：“既然咱们现在摆脱不了顾应华，被他安排成闲杂人等，那就找点事情做，把他这司令府搅得越乱越好。”
　　“呵呵——”汪亦初只觉得这两人太过疯狂，捉鬼？拜托……他们又不是专业的！但无奈北川似乎被安子慕忽悠得也来了兴趣，一个劲儿的认为，此番司令府闹鬼的事情绝对是个突破口。
　　汪亦初摆着僵硬的笑容保持了一阵子，却发现另外两人的焦点完全不在自己这里，只能撇着嘴自认倒霉——不说安子慕已经准备好了计划，就凭汪亦初对北川的了解，一件事如果在北川那里有了开头，想没有结尾那是不可能的。
　　“对了，安宁呢？”汪亦初看着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另外两人，发现安宁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露面了，并且安子慕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情，于是不禁好奇起来：“她不是从来不离开你身边的吗？”
　　“小安啊。”安子慕停下同北川的讨论，伸手推开身旁的窗户，指了指外面，道：“她在那里。”
　　“嗯？”汪亦初狐疑的离开自己靠着的窗户，走到安子慕的身边，顺着安子慕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那里，是司令府几株参天大树的密集地，而安宁正半躺在其中一株大树离地四五米的横向粗壮枝干上，闭着眼睛，看上去正懒散的打着盹。
　　“小安似乎对那几颗大树颇为中意。”安子慕一边看着安宁，一边解释道：“我本是让她去那里看一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痕迹，顺便等晚上时在那里捉一捉鬼。结果，她倒好，跑到树上面修身养性去了。”
　　“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爱爬树啊……”汪亦初看着远处躺在树杈上的时不时翻个身，怡然自得的像是睡吊床的安宁，表示实在无法理解：“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安宁的时候，她就是从树上跳下来的吧。”
　　北川点点头，那个时候他还是记的很清楚的，从树上跳下来的安宁令北川也是震惊了很长时间，北川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人，可以将伪装做的一点气息都不露。
　　现在看来，对于安宁的好奇，似乎所有人的想法很是具有一致性。
　　“嗯，看来小安这几年在我院子那棵榕树上很是将就，完全没有一点儿现在这样子的，嗯……这样子的舒坦。”安子慕看着汪亦初和北川投来的好奇目光，心里很清楚这两个人想要问一些什么，但是对于安宁为什么总是喜欢在树杈上休息，安子慕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记得安宁初来的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整日整夜的躲在树上，很长一段时间谁也见不到她。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小安为什么喜欢树，我是真的不知道。”安子慕察觉到汪亦初和北川仍旧不相信的目光，双手一摊，耸肩道：“我现在还想着，是不是得在我的院子里多移几株参天大树过来，以免小安哪一日看上别人家的院子。”
　　“这不是重点。”汪亦初摇摇头，拍着安子慕的肩膀，问道：“刚刚你们计划到哪里了？带我一个呗？”
　　“感兴趣了？”安子慕笑了笑，从怀中掏出那支用来联络安宁的骨笛，放在嘴边轻轻一吹，躺在树叉上的安宁便有了动作，安子慕收起骨笛，冲汪亦初做了个请坐的动作，道：“等小安过来，咱们慢慢说。”
　　汪亦初用余光扫了身旁的北川一眼，在安子慕的微笑中坐下来，没过一会儿，房门便被安宁推了开来。
　　安子慕似乎并不急着多说什么，倒是给安宁也倒了一杯茶，等到安宁坐下后，才开口问道：“小安，有什么发现？”
　　“有，有脚印。”安宁点点头，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安子慕：“而且是来回两趟脚印。”
　　“看来我猜的没错。”北川也从旁边走过来，笑容里带上了些许的嘲笑意味，道：“看来，还真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等等、等等！你们到底密谋了什么？”汪亦初脑子里此刻就像是装了一碗浆糊，千万不能动，否则别说脑子，恐怕连神经都能黏在一起：“咱们明明基本上没怎么分开过，你们是怎么把信息共享了，还不带上我的？”
　　“一点时间就足够了，不过，这不是重点。”北川笑了笑，至于信息共享这回事情，不过是昨天晚上在汪亦初头也不回的离开北川的房间时，北川与安子慕轻轻耳语几句之后得到的结论，所以说，一点时间完全足够了。
　　“小安的发现说明，司令府里有人装神弄鬼。”安子慕开始一点点分析起来：“但是，这只鬼的出现，必然是因为这司令府里有人心中有愧，才生了这等见不得光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顾应华做过什么事情，才引得有人过来装鬼？”北川听明白了安子慕的意思，也觉得确实在情理之中，于是补充道：“我想到一个人。”
　　“秋月白。”
　　“秋月白。”
　　北川和安子慕的答案同时出口，互相默契的笑了笑，肯定了对方的答案。汪亦初可就纳了闷了，心想，这俩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默契的？于是看了一眼仍旧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安宁，知道指望安宁开口询问，基本上等同于天方夜谭。
　　索性，汪亦初便自己问了出来：“怎么……扯到秋月白的身上了？”
　　“因为……”北川顿了顿，轻声说道：“所有的故事里，都有这个秋月白。”
　　“咱们去见见这个秋月白吧。”安子慕低着头思虑了一番，最后肯定的说道：“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说干就干！
　　安子慕的提议获得了全票通过，也不耽搁，直接就问司令府夫人管家借了辆车，由安子慕开着，按照从下人那儿要来的地址，直奔目标而去。
　　那秋月白所在的戏班处在上海滩最繁荣的地段上，周围都是一些娱乐场所，虽说灯红酒绿的街道时时张扬着现代的气息，但那戏班却是维持着老旧面貌，完全中式的建筑风格在一堆楼宇之间显得格外特别。
　　朱红色的大门两侧雕着一副对联——凡事莫当前，唱戏何如听戏好；为人须顾后，上台终有下台时。完全镂空的雕刻技艺令这些字迹看上去大气磅礴，映着底层暗红色的门柱，以微微泛黄的颜料在大字上一层层的涂抹均匀，毫无一丝瑕疵。
　　门上面挂了一块匾额，用鎏金的大字写着一曲无言坊。
　　是了，寻的便是这处院子。
　　安子慕将车子停好，四个人齐刷刷的站在大门面前，马上便有伙计跑上来招呼：“呦——四位客人，可是来听戏的？正巧啊，秋老板今日有兴致，多唱了两场，这会子还没结束呢！”
　　汪亦初看着这个油嘴滑舌的伙计不太舒服，心想，这都站到你们家门口了，不是听戏的还能是来干什么的。
　　“嗯，来听戏的。”安子慕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元，放在伙计的掌心里，道：“劳烦给找个好些的位置。”
　　那伙计一看安子慕出手痛快，立马眉开眼笑的更加厉害，那嘴简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伙计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眼就明白了自己眼前的几个客人那就是不缺钱，立马就殷勤起来，继续忽悠道：“咱们秋老板啊，是上海滩出了名的，一般不开嗓的。今日您赶巧了，小的偷偷告诉您，二楼的雅间还空着一间，在那儿听戏，才是美事一桩啊！”
　　安子慕一听就明白了伙计话中的意思，无非就是想着多给戏班子招揽些出手阔绰的客人，让戏班子多赚些，自己也好多分一些工钱。安子慕对于钱能够解决的事情向来宽心，又加上也着急着进去快一些见到秋月白，瞧一瞧这名动上海滩的秋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于是安子慕也不计较面前伙计的小心思，又掏了一枚银元，放在伙计的手心当中，道：“那就雅间，带路吧。”
　　“唉——好嘞——”那伙计立刻就是一弯腰，毕恭毕敬的往里面请着人，一边请，嘴里还一边高亢的喊着：“您请进，留神脚下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