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Zzz清明

62、第四章：各怀鬼胎 第二天一

　　汪染生留在老宅中的信是新写的，估摸着也就是他回来时候的事儿。上面的内容不多，寥寥草草的写了一些客套话，又简单介绍了一下家族与分支近来所出的乱子。
　　一点一点读下去，才看到最后真正的重点。
　　汪染生在信件的最后交代到——若吾不归，宗家之位交还于汪家长子汪亦初，还望各分支忠心效力，协同辅助。
　　汪亦初和北川看到最后，脑袋里都是一阵懵。虽然能够想到汪染生为了他们处理汪家内乱时方便些，自然少不了提前部署一番，可这最后一句话留的，确实让人有些莫名的心慌。
　　“现在这情况……”汪亦初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同样也有些呆愣的北川问道：“叔叔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不知道。”北川回过身来，又俯下身去，在藏着信件的抽屉中摸索起来。突然，北川的身子一顿，抿了抿嘴，轻声道：“但情况……可能比我们预料的要糟糕一些。”
　　汪亦初起先并没有听懂北川的意思，直到北川将握着的手从抽屉中拿出来，汪亦初才明白北川为什么说情况并不乐观了——北川的手中紧紧握着的是汪家象征着宗家权利及地位的私章，这枚印章不大，但却是以整块的汉白玉雕刻而成，玉身通体洁白，印章的手握位置雕刻的是一只闭着双目的麒麟，看上去怡然自得，实际上却是威严的坐着，一身的庄重正气。
　　这枚象征这权利的私章，从祖上传下来的时候，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宗家掌印人除非身死，否则这枚私章是不允许离身的。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特殊情况，那就是掌印人自知前路艰险，有极大的可能是无法返回的，那这个时候，为了避免汪家家族发生内乱，宗家的掌印人就会将私章交予一个能够看得上的接管人。
　　不过，这么多年里，从来没有一个掌印人是以这种方式交出私章的，汪染生是真真正正的第一个。
　　“可在安家收到的信件里，叔叔不是……”汪亦初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盯着北川手中的私章眼睛根本无法挪开：“不是说了他没什么事吗？怎么、怎么……”
　　“我原本想着，父亲留在这里的这封信只是为了让我们应付起分支的人方便一些，可是……”北川攥紧手中的私章，轻轻皱起了眉头，道：“我只是顺手一模，结果父亲还真得把私章都留下了。”
　　“叔叔也真是的，留封信就好了啊。”汪亦初一摊手，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抖搂了抖搂一旁的信纸：“他把私章都留给我，就不怕分支的人把咱连活扒了皮？”
　　“恰恰相反。”北川摇摇头，伸手拿回汪亦初手中的信纸，仔细的叠起来，整齐的塞进信封当中：“父亲是在最大限度的保护我们。分支的人不会单凭一页信纸就相信父亲将汪家交给了你，现在这块私章就是咱俩的保命符，就算分支的人虎视眈眈，他们也总是要顾及汪家的祖训的。”
　　“那不是把私章交给你更好些吗？”汪亦初看着北川一点一点将杂乱的呃书房收拾好，继续问道：“给我的话，分支的人一定会找个什么我不学无术的借口，逼我交出私章的。”
　　“我是养子，总是比给我强的。”北川将白布一一扯开，一边整理着书房里的东西，一边耐心的同汪亦初解释着：“你认为，分支的人会允许私章落入一个同汪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的手中吗？”
　　“这倒也是。”汪亦初撇撇嘴，一脸很是无奈的表情：“那咱们明天怎么办？”
　　“有父亲的亲笔信，再加上私章也在咱们手里。”北川腾出一处空地，将几张沙发拼了拼，弄出了一张看上去简陋无比的床：“明天你只要打死都不把私章交出来就可以了。”
　　“那万一我被打死了呢？”汪亦初咽了口吐沫，不由得在脑海中想象出一场生死搏斗，死抱着私章不松手的感人戏码：“我不会真的被打死吧？”
　　“我都不知道，你这脑袋瓜里整天想些什么……”北川有点无语，虽然担心明天的情形，但想了想还是觉得先安慰安慰汪亦初才是正事儿：“你拿着私章，汪家就是你的。他们那些想要这件东西的人要是真的动了你，那才是名不正言不顺，汪家的事儿就指定没他们的事儿了。”
　　说到最后，北川自己也笑了起来，不得不佩服汪染生这一招虽然走得险一些，但好在也是不按套路出牌，任那些人看了私章有多么的眼热，都得保证汪亦初不死在自己的手里才行，否则，宗家这里可是容不得篡权夺位之人的。
　　“所以，他们顶多也就是为难为难你。”北川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另一张沙发，道：“今晚就凑合着睡吧，等明天处理完汪家这堆烂摊子，咱俩就得直奔上海了，也不值得再打扫别的房间了。”
　　汪亦初点点头，毕竟赶了一天的路，回来后又碰上这么一档子费脑费心的事情，说不累那才是假的。汪亦初躺进沙发的那一瞬间，立刻就有了瞌睡的感觉，接连几个呵欠之后，眼皮就开始打架了，沉的就像是有人给你盖着眼睛，睁都睁不开。
　　一整个晚上，汪亦初都睡的很熟，也许是因为北川就在触手可及的另一张沙发上，所以睡得格外放心，还因着多日的劳累，打了几声呼噜。北川倒是没有掉以轻心，夜里起来过几次，发现老宅外面不时的有人影晃来晃去，想着大概是汪耀德派来的眼线，不过并没有什么动静，只是在老宅的门口晃悠，并且一直盯着汪亦初和北川所在的书房。
　　第二天一大早，北川就被沉重的砸门声吵醒，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也不过才六点钟的光景，老宅的门前就已经挤满了人。汪耀德站在一群人的最前面，脸色变得有些得意，那砸门的貌似是另一个分支上的人。
　　北川将还睡得懵懂的汪亦初叫起来，两个人胡乱的擦了把脸，就跑下去给众人开门了。不多时，各分支管事儿的人就都站在了客厅当中，一个个吵嚷着，想要见上汪染生一面。
　　北川知道，这些人多数都是被汪耀德忽悠来的，毕竟能够在宗家这件事上分一杯羹也是不错的选择。
　　“各位叔叔伯伯。”北川平时跟着汪染生处理惯了这种事情，比此刻有些惊慌的汪亦初要镇定上许多：“近来揽的生意过于复杂，父亲实在分身乏术，故而此番并没有回来。”
　　“没回来？”站在汪耀德身后的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喊了起来：“那没回来将我们叫来做什么？”
　　汪亦初认识这个人，最早是干屠夫出身的，道上称他叫做屠人汪，在分支中也算是个狠角色，行事作风皆以狠辣著称，基本上，汪家有个什么需要解决人的任务，大多次次都是交给他这个分支来的。
　　“哦，是这样的。”北川听此人话一出口，立刻就明白了此事一定是汪耀德从中作梗，非要叫汪亦初和北川做出一个交代罢了：“此次咱们聚在这里，确实是有一件重要些的事情。”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少当家的就说吧。”汪耀德早已经知道汪染生并未归家，看着北川，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咱们自家人，不用卖关子吧。”
　　“是不用卖关子。”北川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昨晚找到的汪染生留下的信件，展开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道：“这里是父亲的亲笔信件，因此次任务过于凶险，父亲已将汪家宗主之位交于阿初管理了。”
　　“什么？”
　　“怎么可能？”
　　“就那个毛头小子？”
　　北川的话一说完，客厅中几个分支当家都是脸色一变，低声质疑着汪染生的决定。汪耀德更是一脸惊讶，他原本想着，面前的两人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初生牛犊，在没有汪染生的庇护后，只需稍加压力，汪家宗家的地位必定会拱手相让。
　　可汪耀德却忘记了，这世道上还有一句话，叫做——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行！”汪耀德站出来，立刻就对北川的话质疑起来：“一封信而已，笔迹谁都可以伪造，你们两个小子，到底想做什么？”
　　“那北川斗胆问一句，笔迹可以伪造，那……”北川顿了顿，将藏在袖子中的汪家私章掏了出来，转身轻轻的放在桌子上，停顿一会儿，等众分支当家看清楚后，才指着私章问道：“那这个呢？”
　　汪耀德一时语塞，被北川问得顿时就哑口无言了，神色一慌，开始寻找可用的对策。而此时的客厅中，悉悉索索的谈话声开始想起来，有人反对，有人支持。
　　北川站在汪亦初的身前不卑不亢，任凭那帮人自由的谈论着，也不加阻止。汪亦初坐在北川身后的沙发上，虽然看上去坐得笔直，但实际上心里虚得很，后背更是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汪耀德仍旧在各个分支当家中间来回挑唆着，一股子不闹出一个满意的结果不散伙的样子，就在众人讨论让汪亦初来坐这个位置到底合不合适的时候，意外就悄然发生了。
　　“咚——”
　　伴随着一声巨响，瞬间便从房梁上砸下来一个黑色包裹，足有一人多长，包的严严实实。众人都被这东西吸引，也不再讨论什么，便都围了上去。
　　汪耀德踢了踢自己的跟班，示意他上去查看一番。包裹被拆开的瞬间，汪耀德的一张脸立马就变得煞白——那里面躺着的，竟是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