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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五十八章:她在他的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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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亦初觉得奇怪,在他的记忆中,能够直言喊他“小少爷”的人其实少之又少,这样的人,大部分都是他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汪家人对他也尊敬一些的称呼。
算起来,自从汪亦初的父亲出事之后,汪家人其实就没什么人还能尊称他一句“小少爷”了。
再来,就是……
汪亦初仔细的又想了想,突然觉得这声“小少爷”很是熟悉,又看了看那人露着的半张脸,可怖的伤疤蔓延着,慢慢的便与汪亦初记忆中某个人的影子重合了起来。
“西臣?”汪亦初有些不确定,但听着话语间此人并没有恶意,便放下心来上前一步,想要透过硕大的帽檐确定一下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小少爷,您猜的真准。”西臣伸手将头上的帽子取下来,冲着汪亦初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汪爷他嘱咐我,一路跟着,好好保护你。”
“一路跟着?”钱老大眼珠子一转,想起当初在上海暗地里同汪染生有所交集的时候,确实是这个人跟在汪染生的身边的,不过当时看着汪染生的意思,是不准备让此人插手的,现在怎么又推了一个人进了这盘棋局?
“是,汪爷吩咐我一定要照看好小少爷。”西臣装作不认识钱老大的样子,继续道:“所以,大概三个月之前,我就一直跟着你们了。”
“是你?”安宁皱了皱眉头,问道。
汪亦初对安宁突然参与进话题的行为感到不解,便不等得安宁的问题得到答案,也问了出来:“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我先前一直觉得有人在暗中追踪咱们。”安宁解释道:“不过,当时跟着咱们的人没什么动作,我就没有说出来。看来,应该是咱们第一次到蓬莱的时候,西臣就已经跟着你了。”
“嗯,差不多。”西臣点点头,但是又摇了摇头,问道:“除了我,你还有没有察觉到其他人?”
听到西臣这样问,汪亦初的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脑子里千篇一律的思考着,既然西臣老早就跟了上来,为什么在北川遇难的时候却没有出现?
这个问题萦绕在汪亦初的脑海中,思来想去,汪亦初还是决定说出来,求得验证。汪亦初的问题打断了原本说着另一件事的几个人,西臣想了想,还是得向汪亦初解释清楚,便道:“汪爷说,北川少爷经历这件事其实是个福报,若再能重新活过来,便能彻底摆脱傀儡的身份了。”
“你的意思是……”汪亦初有些吃惊,自己的叔叔竟然能够神通广大到布置一切事情的发展,并且在磨难来临的时候找到福祸相依的依据,沉稳冷静的像是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但另一种更加可怕的想法也在汪亦初的心中呼之欲出——难道……这一切的安排,都是汪染生有意为之?
汪亦初现在得不到任何关于汪染生的线索,斜着眼瞥了瞥西臣,虽然明白西臣一向恭敬,但毕竟他是汪染生的人,想必汪染生交代他的事情,就是别人撬烂了他的嘴,他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汪亦初只能作罢,转而问道:“叔叔有办法救北川?”
“是,汪爷自然有办法。”西臣点点头,到:“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带你们去一处地方。”
汪亦初点头答应,示意西臣在前面带路,自己尾随。钱老大跟在汪亦初旁边,一路上冲着汪亦初嘟囔,说什么这个西臣不简单,要不要防着点儿之类的忠告。汪亦初摇着头,很感谢钱老大尽心尽力的提醒,补充这个西臣真的是自己人,只不过大半辈子活过来,只听汪染生的吩咐罢了,能够恭恭敬敬的冲着汪亦初喊上一声“小少爷”,大部分原因也都是看在汪染生的面子上。
不然……
汪亦初解释了一半,突然闭了嘴,因为他想起一件特别眼中的事情——似乎在他很小的时候,反正就是记不太住事儿的年纪,有一年过生日的时候,曾有一个跟西臣一样,穿着风衣,带着毡帽的人来贺喜,虽然汪家的分支一直没让他进门,但汪亦初看着蹲在汪家大宅门口的人特别可怜,就随手抓了两个肉包子给送了出去。
然后……汪亦初那天得来了一次骑大马的机会。
汪亦初看着走在前面,身形高大的西臣,越看觉得越像小时候顺手就把自己扛起来挂在脖颈子上的人,虽然自己那时候一兴奋、一紧张,毫不客气的在那人脖子里撒了一泡尿,但好像也没什么被人愤怒的摔在地上的记忆。
汪亦初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耳垂,心想:当时尿的,不会就是西臣吧!
当然,这些话汪亦初一直憋着,谁都没有说。钱老大看着汪亦初青一阵紫一阵的脸色,不放心的用胳膊肘捅了捅汪亦初的腰窝,问道:“你他妈咋了?咋还害羞上了呢?”
“去你的!”汪亦初一巴掌拍过去,就像被人掀了遮羞布的样子,内心的活动一瞬间被暴晒在阳光之下:“小爷这是……这是激动!对!就是激动!”
钱老大睥睨一眼,揶揄道:“你他娘的激动啥?”
“傻呀?”汪亦初摇了摇头,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瞥了一眼钱老大,敷衍道:“能救北川,我能不激动?”
“也是也是。”钱老大连连点头,很容易的就被汪亦初忽悠了过去,可他不知道,如果他再执着一点点,就能够刨根问底的把汪亦初小时候在西臣脖梗子上撒了一大泡尿的事情追问出来了。
自从得知了西臣有能够救回北川的办法之后,汪亦初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跟在西臣的身后,不断催促着加快速度,好像到了地方便能立马救回北川一样。西臣自然不多说什么,一路上暗示着汪亦初不用太过担心,不管是北川还是汪染生,最后一定都能够平安归来。
汪亦初默默地在心里将西臣口中的暗话翻译出来,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安宁,发现她并没有起疑后,才放下心来。
西臣带着汪亦初几人去的,是这片海域边上,靠着海岸高耸出来的一段崖石,因为经年累月的海水的冲洗,变得坑坑洼洼,一个小洞连着一个小洞,上面寸草不生,完全呈现出一种石料的青灰色。
汪亦初对此还是感到奇怪的,心想:难道能够救回北川的方法就在这崖石上?
但看了看西臣的表情,汪亦初就不再对这个念头抱有希望了。
西臣一脸凝重,因为地势的缘故,微微仰着头,有些浑浊的眼睛望向崖顶。海风渐渐变大,裹杂着海水的咸味迎面吹来,在人的鼻子尖上打着转,不知道是不是这浩瀚的海洋当中埋藏了太多的东西,臭鱼烂虾、破败轮船,亦或是无法言说的尸体,这咸咸的海风当中,掺着一丝丝腥臭的味道,有海边的独有的蝇虫飞过来,“嗡嗡”的叫着。
汪亦初厌烦的挥手驱赶,定睛观察后才发现这是一种专门以腐食为生的苍蝇,个头比一般的要大上许多,通体墨绿色,两只眼睛如同红豆一般。不过,这儿的苍蝇似乎伙食不错,一只只都油光瓦亮的,没什么小个子的家伙。
汪亦初有些奇怪西臣此番行为的意思,便上前一步拍了拍西臣的肩膀,问道:“怎么不走了?”
“答案就在前面。”西臣默声道:“只不过是太惨烈,我还是想请小少爷多加思虑,是否想要一观真相?”
废话!
汪亦初在心中暗骂道:你他妈都把我领到这儿来了,这是又不让我看了?
“亦初,要不咱不看了?”钱老大在一边似乎猜测到了什么,打着退堂鼓道:“我觉得人家西臣说的有道理,既然咱们他娘的都是些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一切都听老前辈的就是。”
“呦呵!您老人家什么时候也成毛头小子了?”汪亦初眼一斜,调侃道:“返老还童了还?”
汪亦初说完,拔腿就往崖石上走,钱老大在后边拖了又拖,还是没能拦住,便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吐沫,跟了上去。安宁经过西臣的的旁边时,察觉到西臣是在打量着自己的,于是便投去不解的目光,却发现西臣眼神闪躲,说不出来的警惕。
等到上了崖石,汪亦初才真正明白过来,西臣口中所说的惨烈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这块崖石上,横七竖八的散落着众多尸体,形态各异,不过看上去死前一定都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表情狰狞者甚多,身体扭曲者也不再少数。
汪亦初捂住口鼻,迎着尸体腐烂的恶臭味道又上前了几步,这才看清楚离得最近的一具尸体,赫然就是小渔村里曾经好心租借给他们院子的那位大姐,此刻正长大着嘴巴,似乎嚎叫着,在痛苦中死去了。
汪亦初浑身一个激灵,抬头向其他方向望去,发现在这崖石上散落着的尸体,全部来自于曾经的小渔村,这些可怖的死相,就是在宣告着,这些渔民在死前有多么的恐惧与痛苦。
钱老大从汪亦初的身后绕过,在一种高度腐烂的尸体当中找到了小渔,这个曾经鲜活、可爱的生命如今变得肮脏不堪,脸上的肉烂得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一只眼睛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啄走,只剩下血淋淋挂着神经的眼眶。
钱老大一阵阵的哀嚎顺着海风呼啸着,像是一头悲伤的怪物,没有语言,只有痛哭。汪亦初看不下去,小心翼翼的绕过几具尸体,在钱老大的面前蹲下来,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盖在小渔的脸上,拍着钱老大的肩膀,轻声说着“对不起”。
钱老大似乎一下子绝望了,起先虽然他早已预料到这样的事情的发生,但他逼迫着自己不去想、不来看,就权当这座小渔村整体迁出了这片海域,小渔也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开心、快乐的清晨赶海,傍晚归家。
钱老大不想面对,是因为他不敢面对,他希望小渔永远的活着,哪怕是他不知道,仅仅只在他的心里活着。
如今,她在他的心里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