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Zzz清明

157、第二十七章：海市蜃楼

　　常年靠海为生的小渔村，人人都是船只制造与修理好手，村里的女人们也并不例外，当得知汪亦初一行人愿意帮助她们出海寻找时，便都用尽全力，将返回的三只渔船重新检查修整了一番，换上备用的完好的铁锚。
　　他们出海的那天清晨起了很大的雾，浓到就连身前三四米的位置都看不清晰，一行人便不由得一阵心慌，默默看着为他们准备随行物品与装备的村民，仿佛这一场浓雾根本就不在他们的眼中。
　　“这……这他妈是要咱们立刻出海？”钱老大的鼻子上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紧张起来竟然还有些结巴：“就、就不能他娘的等雾散了？”
　　“呦——这就不是刚才还牛逼哄哄，说着大话发着誓的你啦？”汪亦初斜了斜眼，虽然很想承认自己对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浓雾感到担忧，但还是忍不住去开一开钱老大的玩笑：“那我去找小渔说说，让他们收拾收拾，该干嘛干嘛去吧！”
　　“唉！别、别啊！”钱老大一把拉住佯装转身的汪亦初，嘴里连说着“呸呸呸”，还不忘抬手轻轻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腮帮子，道：“我说着玩儿呢！别当真、别当真啊！”
　　汪亦初偷偷的一笑，摆了摆手，还是选择帮钱老大保留一些在小渔面前的脸面，走到北川的身边站定，小心翼翼的问道：“咱们真的要在这么浓的雾里出海？会不会太危险了？”
　　“没事的。”北川虽然也有些担心，但还是尽力安慰着汪亦初，将刚刚向村民们询问后得到的答复一一告知：“这里渔民经常会伴着大雾出海，因为晨起时产生雾气，那么这一天一定会是个晴天，且无风无浪，安稳得很。”
　　“真的？”汪亦初有些不相信，将目光转向一旁想来向来博学多闻的安子慕，又重复确认了一边：“咱们真的能出海？”
　　“书本上的知识永远比不上实践来得准确。”安子慕也默默地点了头，看来也接受了这样在大雾天气下出海的决定：“这里的渔民常年靠海，了解大海就像是了解他们自己，什么时候会刮风，什么时候会下雨，他们都是能够通过长年累月的实践得出规律，学会推测。所以，他们的实践经历比我从书本上得到的要丰富更多，也准确更多。”
　　安子慕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安定的因素，继续道：“所以，可信。我们，也能够选择相信他们。”
　　安子慕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人莫名的心安。汪亦初不再担心，钱老大也不再嘟囔，反而在一瞬间像是被什么力量自动拧成了一个整体，彼此信赖、彼此依靠。
　　这大概就是经过几次同生共死之后，几人聚攒起来的无形的默契。看不见、摸不着，却在虚无的感觉之中逐渐凝聚，逐渐强大。
　　渔船在大雾中起航，汪亦初几人站在甲板上看着海滩上逐渐缩小的其他人，变成一个个黑色的物体，再见见消失在浓雾之中，突然有些担心起来——这一次在仓促之间答应下的事情，其实来不及做出过多的分析，他们之中没有人能够确保渔船上失踪的人员究竟是不是还活着，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而导致所有人集体失踪。
　　按照村里的人口计算，这一次出海打渔的人最起码有三十到四十名，其实算得上一次大型活动了，几乎整个渔村的成年男人都在这次活动中失踪，若是那些男人无法归来，汪亦初很难想象，在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世道中，这整个渔村的女人将以一种怎样的姿态苟延残喘着存活下去。
　　渔船驶入浓雾之中，四周回望，全是白茫茫的一片，仿佛置身一片未知的世界当中，人在之中变成了瞎子、聋子，无法辨别方位，无法看到过往的船只，也无法同浓雾之中的其他存在者交流，只能蒙着头，一股脑儿的自己前行。
　　汪亦初已经有些微微的发晕，早早就调了向，分不清东西南北了，这便令他不得不佩服自告奋勇，一同加入他们的正在调整的渔船行驶方向的小渔了。
　　起初，他们并不同意带着小渔一同行动，第一是无法保障小渔的安全，第二则是担心小渔会成为途中的累赘，更重要的，其实是安子慕早已经打算好，借着这一次出海寻人的由头，用渔村当中的渔船在这片海域上尽可能大范围的游荡，以确定海域中是否真的藏着一个从未有人到达过的“仙山”。
　　可是一旦带上一个来自渔村的姑娘，那么行动确实会多有不便。
　　但还是迫于这一场浓雾的压力，众人才毫无办法的让小渔一起随行。
　　钱老大的心情倒是不错，趁着小渔掌舵，便黏在小渔的身边，一会儿关心关心人家渴不渴、一会儿又询问询问人家累不累，一副殷勤姿态像极了奴才的样子，看着怪搞笑的。
　　汪亦初站在甲板上，同北川肆无忌惮的编排着钱老大，一点儿都不担心钱老大会随时冲出来给他们来些教训，毕竟他们都心知肚明，钱老大的心思早就不能一心二用，来偷听他们讲关于他的坏话了。
　　在行船这件事上，安子慕也属于那种出不上力的人，只能窝在船舱里休息，安宁倒是对这样的环境颇为满意，虽然对于海水提不起兴趣，甚至有些厌恶，但似乎这种静谧的环境使她变得更加舒服与自然，也就放开了一些，伸了个懒腰后，跑到渔船的桅杆下面，靠在桅杆上，一副懒散的样子。
　　确实是这样，在海面上不断平稳做着起伏运动的渔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摇篮，再加上大雾中安静的似乎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飘飘荡荡间竟是令人无端端生出一种想要打个瞌睡的懒散感觉。
　　“不行了、不行了……”汪亦初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冲北川摆摆手，表示自己也有些撑不住了，只能拖拖踏踏的也转身向船舱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嘟囔：“我也有些撑不住了，先去睡会儿。北，你要不要来？”
　　“不了。”北川摇摇头，抬眼看向浓雾之中，眼神变得有些茫然，在这样的情绪转瞬即逝后，对着汪亦初轻轻笑了笑：“你去吧，我不困。再说……总要有人保持清醒，等你醒了，我再睡。”
　　汪亦初没有多想，点点头，便转身进了船舱。
　　等到再次从船舱中出来时，浓雾已经散得干净，丝毫察觉不出踪影了，就像渔村里的村民们说得那样，艳阳高照，气温也比前几天在海边时暖和了不少。
　　安子慕也早已醒来，在渔船的甲板上找了一个能够看得到安宁的地方抱膝坐着，安宁则还是老样子，靠在桅杆下面，影影绰绰的光斑晒在身上，很是安静。
　　钱老大在小渔的身旁打着盹儿，手里还拿着给小渔准备好的水壶，脑袋像小鸡啄米一般一点一点的，看样子也是困极了，小渔则俨然一副女船长的姿态，掌舵的样子很是帅气，根据着风帆鼓动的方向不断的调整着手中的船舵，以保证他们的行驶路线尽量趋同于先前失踪的渔民们行驶的路线。
　　北川还是站在甲板上，双手扶着船沿，面朝大海，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汪亦初悄悄地走到北川的身后，张开胳膊想要拍一拍北川的肩膀，好能吓他一下，缓解缓解有些过于安静的气氛。
　　“阿初，我看到了你。”北川没有回头，指了指自己身前的船沿上出现的张牙舞爪的汪亦初的影子，无奈的笑道：“你的影子没藏好。”
　　“唉……真无聊……”汪亦初不禁为自己的失误感到懊恼，心里想着下一次一定要找一个北川看不到影子的地方再试一试。
　　“你可以去把钱老大叫醒。”北川笑了笑，感觉到气氛确实有些过于安静，静得让人不由自主的便陷入内心的世界，想一些找不到答案的无聊问题。北川觉得，是时候来一点儿动静了：“钱老大向来动静大，一个人能顶十个人，他醒了，就热闹了。”
　　汪亦初一考虑，发现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注意，于是转身便去祸害钱老大了。没一会儿功夫，钱老大的骂声便在渔船上无限的传播开来，虽然在空旷的海域上，声音被扩散得严重，但还是能从那些密集的骂声中，听出钱老大对被人扰了清梦的不满。
　　汪亦初惹着钱老大在渔船上好一番上蹿下跳，北川倒是觉得热闹，默默的笑着，不经意间瞥向安子慕的方向，发现安子慕的眼角似乎也正在变得柔和，多了些温暖的情绪在里面。
　　对于这样的吵闹，安宁只是微微的睁了睁眼睛，就撇过头继续闭目养神了。
　　似乎长久以来的相处，使得所有人都习惯了这样的模式，在潜移默化下，他们都变成了队伍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有东西！”安子慕最先发现海面上的异常，站起来指着北川身后的方向，道：“是个……小岛？”
　　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座岛屿，所有人都很清楚，刚刚还宽广无际的海面上忽的变戏法似的凭空多出来一个小岛，实在不可思议。
　　“怎么会？不可能吧！”汪亦初停下与钱老大的打闹，跑到甲板的边缘，看着远处的小岛，惊奇道：“什么时候有的？怎么都没有注意过？”
　　“不是小岛。”站在最高处的掌着船舵的小渔眯着眼睛，确认道：“这片海域上不应该有小岛的。”
　　“不会是……”北川看着有些不算明晰的小岛，怀疑道：“海市蜃楼？”
　　钱老大听到这里，一并跑来甲板边，往前倾着身子，抬起手遮在自己的眉毛上，辨认了好一阵子，皱着眉头道：“他妈的……他妈的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