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Zzz清明

155、第二十五章：无人的归船 船只回来了

　　小渔是那种很热情好客的姑娘，又加之前几日钱老大总是在她耳边叨叨一众人奇幻的冒险旅程，所以便无端端的在小渔的心里留下了一种对未知的人和事的好奇与向往。
　　大概人都是这样，对自己没有接触过的领域都会感兴趣。
　　就像汪亦初，最开始的时候无比向往自己的叔叔和北川能够在各地奔走，去经历常人无法见识的境遇，可当他真正的开始接触这一切之后，他突然觉得，有时候能够做一个普通人其实挺好的。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逗逗猫，遛遛狗，大概才是最好的生活。
　　像他们这群人，除了在刀口上获取赏金，不然就是混迹在鱼龙之地的消息贩卖者，就连表面上看似养尊处优的阔绰少爷，都是工于心计，脑子一旦转起来便丝毫不敢停歇。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生活过得既危险又劳累。
　　这样一想，汪亦初突然有些想要退出这场冒险，继续回十里八村做他的混世小魔王，抓鸡斗狗，乐得自在。可好像冥冥之中，汪亦初就被推进了这场漩涡之中，挣扎不出，只能越陷越深。一步一步走到今日，似乎已经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是否还要走下去了，背后的安四爷在推动、消失的汪染生在推动、藏身于黑暗，至今都无从知晓的第三方力量也在推动，他们叫嚣着——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所以，汪亦初看着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的小渔，恍惚间好想看到了几个月前的自己。
　　“小渔跟我好像啊……”汪亦初无端端的发出这样一声感慨，说出来后，却立即感觉到了钱老大瞥过来的不屑的眼神，于是歪着头想要辩解：“我是说，跟以前的我很像。”
　　“拉倒吧！”钱老大摇摇头，伸手一把揽过汪亦初的肩膀，道：“你这种人，只是时候未到，你以为你能跟真真正正的普通人一样？我他娘的告诉你，你出生在这样的家族里，就算你他妈真的想当一辈子的普通人，那都是不可能的。别跟小渔比，她跟你不一样，跟咱们他妈的都不一样，她就是一普通渔民家的孩子，她一辈子都接触不到咱们的世界。”
　　“那你还一个劲儿的给小渔讲我们那些事情。”汪亦初撇撇嘴，认为钱老大的做法实在不可理喻，既然都知道不是一路人，却还要给人家讲得眉飞色舞，精彩纷呈，明显就是想要拉人入伙的姿态：“我们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你以为安子慕会不忍心下手灭口？”
　　“他敢！”钱老大气鼓鼓的撇着头，看了看远处正围着北川和安子慕转圈的小渔，有些担心。作为长期盘踞在济南城的情报信息集中处，钱老大深知安子慕的处世之道，但还是想要试一试，看一看安子慕到底还剩下多少善良：“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会保护好小渔的，他娘的一定！”
　　“钱老大，你跟我说……”汪亦初斜着眼用余光瞄了瞄钱老大信誓旦旦的脸庞，继而问道：“你是不是春心动了？”
　　钱老大一阵支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汪亦初的问题，然而还是在身子一僵后，安安静静的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觉得……”汪亦初摸着下巴，一副郑重思虑的样子，语重心长的劝说道：“你还是不要祸害人家小姑了。”
　　“我去你的！”钱老大一听这话，立马一巴掌就拍到了汪亦初的背上，不服气的开始嚷嚷：“他妈的怎么就是祸害了？老子心善体正、专一痴情，活了这将近三十年，连妓院都他妈没去过。怎么？我喜欢人家，就他娘的是祸害人家了？”
　　汪亦初没有想到，平日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钱老大在感情上竟然还是白纸一张。当然，汪亦初自己对待感情这事儿也没有多明白，毕竟他也是个连大姑娘手都没拉过的懵懂男孩，男人都算不上。
　　可钱老大这段话说起来慷慨激昂，不管是不是一时兴起，但总归也算是真情流露，没什么可值得怀疑的。
　　“你们在说什么？”北川从小渔的问话中脱身出来，走到汪亦初的跟前坐下来，看着钱老大脸红脖子粗的样子，转头笑着问起汪亦初来：“阿初，你又怎么欺负钱老大了？”
　　汪亦初摊摊手，表示并没有，指了指钱老大，示意只是他自己一时激动，愣是把自己的脸给说红了。汪亦初悄悄伏到北川的肩头，轻声道：“钱老大说他喜欢小渔，靠谱不？”
　　北川一愣，撇着头看向钱老大，考虑良久之后，叹了一口气，道：“或许钱老大的心是靠谱的，但咱们经历的事情不太靠谱。”
　　北川看汪亦初没听明白的样子，继续解释道：“咱们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路要走，这期间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有可能是伤痛，也有可能是死亡。总之……到最后，我们能不能做到安稳的跟一个人平静度日，都是未可知的。所以我说，不太靠谱。”
　　“听见了吗，钱老大？”汪亦初转过头去，用一副过来人看小年轻的眼神一阵打量，然后摇着头，郑重其事道：“咱就别去祸害人家小姑娘了，你说万一到时候你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让小渔……”
　　“没万一了……”钱老大还不等汪亦初回答，突然声音就变得像是失恋一般的低迷下去，道：“我觉得我没机会了……”
　　汪亦初一阵愣神，心想难道就这么想开了？
　　直到北川伸手捅了捅汪亦初，汪亦初才明白过来——原来，北川坐过来之后，安宁受不了小渔的热情，也晃晃悠悠的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现在和小渔在沙滩上的就剩一个安子慕了。
　　远远看上去，好像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难怪钱老大要暗自神伤了。
　　“不应该啊。”汪亦初“啧啧”两声，摇着头道：“我看安子慕平日里对所有人都淡淡的，居然还能跟这个小渔村的姑娘聊起来。”
　　“哼——”钱老大一撇头，侧身直接卧进身后靠着的小渔船里，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钱老大、钱老大！”汪亦初一阵阵的拽着钱老大的衣角，使劲儿把钱老大从渔船里扯起来，振奋道：“安宁去棒打鸳鸯了！”
　　“我靠！漂亮！”钱老大立马来了精神，坐起来后视线就随着安宁开始移动，一撅屁股站起来，就想跟过去：“我他妈得去给这小姐姐呐喊助威，安子慕是她的，小渔是我的！”
　　“呐喊助威？”北川撇了撇嘴，道：“我觉得没必要，找安子慕的性格，安宁绝对……”
　　北川本来想说安子慕绝对会顾及到安宁的感受，礼貌的了一了和小渔的谈话内容，然后带着安宁在海边晒晒太阳、吹吹海风之类的。就当北川已经准备好不再面对小渔的热情，抓着汪亦初逃跑时，却发现安宁在安子慕的身边站了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就……灰头土脸的转身了？
　　北川没说完的那句话就飘散在风里了。
　　钱老大一声哀嚎，又坐进渔船里，一脸的生无可恋：“完了完了！我他妈觉得自己要失恋了！”
　　“小渔说，村里出海的船只今天会返航。”安宁走到三人身边，挑了块干净一些的船沿坐下来，道：“子慕少爷说，咱们在这儿要等到船只回来。”
　　“等船只回来？”汪亦初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安宁没什么表情的连问道：“为啥？”
　　“是不是傻？”钱老大由叹了几口气，酸溜溜的回答着：“他娘的当然是见岳父啦！这小子……”
　　钱老大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安宁扬手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愣是拍得往后一样，在狭小的渔船里滚了一个翻身，引得渔船一阵晃动。
　　“小渔的父亲是船老大，十几岁就能跟随船只出海，几十年了，是航海的一把好手。”安宁看都不看钱老大，看着远处的安子慕，自顾自地说：“小渔的父亲曾经在航海途中见到过蓬莱仙境，或许……”
　　“安子慕是想具体问一问？”北川明白了，他们在蓬莱境内瞎打听的后果就是令更多的当地百姓知道有人在寻找蓬莱仙境，而群众的传播力量是无法想像和遏制的，这几天不仅没有得到可靠的消息，更是把他们的行踪暴露了大半，百害而无一利。
　　安宁点点头，不再说话。
　　钱老大还是有些不放心，索性就不再别扭，跑过去参与进了欢快的聊天。安宁则翻身，躺进小渔船，闭上眼睛养神去了。剩下汪亦初和北川坐在船沿上，因为怕打扰到安宁的休息，只能默默地吹着海风，感受难得的片刻平静。
　　那一天，他们从上午等到下午，又从下午等到傍晚，出海的船只还是连影子都没有。小渔说，可能是遇上了事情，便延迟了归航的时间。这也并不算什么大事儿，几人就收拾收拾，回了落脚的地方。
　　半夜的时候，小渔的声音在院子外面焦急的响了起来，漆黑一片的海滩上举满了火把，全村人都跑了出来，等待着深夜才返回的船只。
　　船只回来了，但……却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