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Zzz清明

153、第二十三章：蓬莱 海潮拍打在

　　当安家大院的下人抬着粥食，沿着安家大院门前的大街一字排开的时候，一众乞丐便像疯了一般，一拥而上，颇有些在集市上的最后时刻，所有东西都是最低价处理的时候，疯抢着将最后的东西带回自己的家中。
　　施粥的过程一度陷入混乱，任凭安家大院的下人如何阻拦，那些乞丐还是一如既往的争抢，担心着只要速度一慢，就没有自己的份儿了。
　　趁着这一场混乱，钱老大一把提溜起汪亦初和安子慕两人，匍匐着便在不招人注意的环境里混进了乞丐群里。钱老大大概已经嘱咐好了这群乞丐，施粥只是一个幌子，重点还是要协助他们出城的。
　　所以，出城的时候无比顺利。
　　不过，一整群的乞丐集体出城还是很壮观的。
　　出城的时候很是顺利，汪亦初等人被一众乞丐包围在最里面，簇拥着出了城，虽说一路上没少赚来百姓的目光，也算是风风光光，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济南城。那一日，济南城里的百姓议论纷纷，说是安家大院的安四爷大发慈悲，为济南城里的乞丐和难民们开仓放粮，整肃济南城里的环境，为乞丐和难民在济南城外选了一处不错的地方，共他们建造、休整及维持生活，才有了这一日济南城中乞丐们聚集着出城的盛大景象。
　　不过，口口相传这样的信息传播途径其实很不好，因为总是会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夸张，等到了人们全部知道的时候，大概嘴里的故事早就变了样子，只能听听解一解乏了。
　　因为是装作乞丐的样子出城，汪亦初和安子慕基本上也没带上什么东西，连换洗衣物都没有，装备就更不用说了，安子慕倒还是从内里的贴身衣物上摸出来三四块大洋，汪亦初就比较凄惨的什么都没有摸到了。
　　钱老大一路上性质高昂，常穿的那件如同杂货铺子的大衣在城外十里的荒地里，一棵老树的跟下被挖了出来，钱老大抖了抖楼就换上了固有的行头。汪亦初一脸鄙夷的看着钱老大，甚是不痛快。
　　“钱老大、钱老大！”汪亦初一把拉住穿上大衣就要起身离开的钱老大，指了指已经被掏空的地洞，问道：“你的行头齐了，我的呢？”
　　说完，汪亦初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有些发愁的安子慕，继续质问道：“我们的呢？装备呢？”
　　“那……那个……”钱老大一阵支支吾吾，又是抓耳挠腮的，似乎有着什么难言之隐。
　　“别啰嗦！”汪亦初一巴掌拍在钱老大的背上，斜着眼睛一脸猜测的表情，其实心里早就明白了大半：“你说，你是不是忘了给我们准备装备了？”
　　“也不能这么说……”钱老大还是不想放弃狡辩：“我只是……只是……你看吧，安大少爷次次都计划周详是吧？我他娘的还以为你们准备好了呢……”
　　“人无完人，事情都不会是十全十美的。”安子慕坐在一旁，似乎也在反省着这一次的失误，更多的，他在担心没有携带随身的佩枪，他就会变成被人剪去了指甲、拔掉了獠牙的老虎，成为不堪一击的猎物：“不管有没有装备，咱们都必须尽快动身去蓬莱了。临走之前，我交代小安和北川的，是让他们在摆脱眼线之后直奔蓬莱，没有他们的保护，我们一旦暴露，就会变得无比危险。”
　　安子慕说完这番话，伸手指了指钱老大的大衣，接着问道：“钱老大，你有没有值钱的东西？我们去换一辆马车或者几匹马吧，走小路去蓬莱，沿线的火车太过眨眼，不适合咱们这种老弱病残行动。”
　　“这……”钱老大想说没有，但在心里确实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下意识的捂了捂自己裤子左边的口袋，道：“有是有，但是……”
　　“回来我还你双倍。”安子慕伸手向钱老大讨要他口袋中的东西，并做出承若：“或者，你想要别的什么也可以。”
　　“赶紧的！”汪亦初见钱老大一副扭捏的样子，便沉不住气的直接上手去掏钱老大的口袋，一摸便摸到了一块儿硬梆梆，有些发凉的东西，使劲儿一拽，便拽出了一个缠着红绳的碗底大小的白里泛青的玉佩，一看似乎还真是个好东西。
　　“算了算了！给你们就是！”钱老大双手一摊，似乎是舍不得那块玉佩，但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就给了汪亦初，也不解释。
　　汪亦初还奇怪着这一次的钱老大怎么这么义气，居然不做守财奴了。
　　安子慕倒是看出了钱老大眼中的不舍得，但迫于此刻的压力，只能拍了拍钱老大的肩膀，以示安慰。
　　其实玉佩这样的东西在老百姓看来并不值钱，因为它不像黄金、钱财那样可以直接流通，大户人家那玉石来象征地位与身份，可平头老百姓要什么身份呢，难道要把玉石供起来，逢年过节，再拿几炷香来拜一拜？
　　所以，饶是汪亦初把钱老大那块玉佩说得天花乱坠的好，也只能从镇上的农户家里换来了一辆用来拉草料的木质简陋车，连车棚都没有，只有两侧的扶手，外加上因为不怎么及时清理而残留在车板上的泥垢，至于里面有没有搀杂着些什么马粪、牛粪之类的排泄物，几个人也就没有细细探究了。
　　毕竟车还是得坐的，干嘛要给自己心里找不痛快呢？
　　从农户那里一同换来的还有一匹上了年纪的老马，都是已经开始掉牙的年纪，却偏偏赶上要火急火炼赶路的汪亦初等人，老胳膊老腿的一蹬一蹬的，颇有些出去散个步、遛个弯就回家的姿态。
　　这样的装备，实在有些狼狈，以至于三个人足足在路上不眠不休的走了三天，才将将到达蓬莱境内。三日里，三人轮流驾车，愣是一路直奔蓬莱，在城外的驿站里，那匹老马便再也支撑不住，瘫在马棚里再也没有起来。汪亦初有些心疼，心里想着，毕竟这马的死跟他们也脱不了干系。于是便伙同着钱老大在蓬莱的城郊找了一处青山绿水的地方，把那匹马埋了。
　　不过，过程很是艰辛。
　　要把一匹马葬掉，需要的可不止一点点的坑洞，在整个挖坑的过程中，钱老大不止一次想要放弃，扬言要把这匹马再驼回驿站，烤了吃了完事儿。但还是抵不过汪亦初的执拗，只能说说，手上的铁锹也一直上下翻飞，耗费了整整五个小时，才挖出了一个差不多的坑洞。
　　至于为什么这么慢，则是因为汪亦初一直在钱老大的耳边忽悠，说什么“力大无穷”、“气拔山兮”，可把钱老大给夸了个高兴，愣是脑子一热，自己就把挖坑的任务总揽下来，让汪亦初蹲在一边儿玩儿去了。
　　安葬好这个与之同行了三天的临时伙伴，众人又在蓬莱的境内晃悠了两天，想要打听一下北川和安宁的消息，却是毫无收获。
　　照安子慕的说法，恐怕是北川和安宁还没有摆脱掉追踪的眼线，不敢贸然前往蓬莱，只能一路兜着圈子，一路将那些眼线全部处理干净。
　　安子慕倒是胸有成竹，丝毫看不出担忧。但汪亦初不同，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外面离开北川这么长的时间，难免不会感到心慌。钱老大安慰他，说这叫相思病，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那种。
　　汪亦初撇撇嘴，不想反驳。
　　第三天的傍晚，安宁先来到了蓬莱，没有马车，是徒步进城的，在大街上没走几步，就被天天出来晃悠好几趟的汪亦初逮了个正着，直接就领回了他们落脚的地方。
　　安宁看着那一处沿海的简陋的院落，一阵好奇。
　　“风声鹤唳，实在不敢大摇大摆的去住宾馆。”安子慕坐在院落的门口，盯着远处的海面，颇为不在意的同安宁解释：“更何况，我们随身也没带多少东西，东拼西凑的钱财，只够在这处院子里落脚了。”
　　“马车坠崖了。”安宁走到安子慕的身边，脸上带着些歉意，道：“装备也一并……”
　　“没关系。”夕阳即将沉进大海的余辉照的人有些睁不开眼睛，安子慕眯了眯眼睛，像在安慰安宁，又像是心中早已有了答案：“还不算太糟。”
　　汪亦初奇怪着——装备都没了，这还不算太糟？
　　这一天的半夜里，众人才明白，安子慕为什么认定不算太糟了。
　　北川回来的时候，马车完好无损，停在院子里，车上面的装备足足有十几个包裹，从服装到工具、从食物到设备，一应俱全。
　　汪亦初这才明白，安子慕为了让提前出发的马车看起来重量足够，几乎所有的装备都准备了双份，压在两辆马车当中，既能吸引敌人，又能够避免装备意外丢失。
　　看样子，安子慕早就已经计划好，只不过被钱老大一阵慌乱的拉扯，没来得及带走第三份他们要携带的少量装备。
　　北川归队后的第一个早晨，万里晴空，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海潮拍打在岸边的声音像是规律的打击乐，难得的清静和安慰，像极了暴风雨来临的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