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Zzz清明

133、第三章：人尽皆知 咱们这偷摸

　　在汪亦初和北川将那上百封书信全部读完之后，小乞丐便端了一个火盆过来，放在地上，指了指满屋子被扔得杂乱无章的信封和信纸，道：“钱老板说，等二位看完书信，一定记得要烧掉，以防消息外泄。”
　　汪亦初和北川对视一眼，点点头，开始拾起满屋子的书信，往火盆里扔。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些书信里藏匿着太多不能说的事情，最起码，是万万不能被安家的人知道的。
　　当三个人被浓重的烟雾熏得睁不开眼睛时，才意识到在屋子里烧东西实在不是个明智之举，燃烧书信所喷薄出来的不只是橘黄色的温暖火焰，更多的则是燃烧殆尽的灰烬中升腾起来的浓烟，呛得人忍不住的发出一连串的咳嗽。
　　“烧完了？”汪亦初捂了捂自己被浓烟熏得通红的眼睛，长舒一口气，道：“可算是烧完了，差点呛死小爷……”
　　“咱们准备回吧。”北川看了看钱老大店铺里的挂钟，发现时间已经飞快的旋转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果然浪费了不少时间。北川端起桌上的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把茶壶盖掀掉之后，直接倒在了火盆中已经烧完但还冒着黑烟的灰烬。
　　还残留着热度的火盆被冰凉的茶水一浇，发出一阵“呲呲”声，似乎在进行着抗议。北川双手拿了钱老大的洗脸布子，弯腰垫在火盆的边缘上，端起来将那一盆灰黑色的和得粘粘糊糊的黑水，倒进了钱老大店铺西南角上的一株发财树的花盆里。
　　末了，留下那块站了火盆边缘灰烬的擦脸布，搭在火盆的旁边，以证明他们来过，并按照钱老大的指示，看完了书信，还不忘毁尸灭迹。
　　做完这些事情以后，汪亦初和北川就告别了小乞丐，迎着还不算温和的冷风往回赶路了。
　　回到安家大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可奇怪的是，安家大院门口的灯笼还没有亮起来，守门的士兵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门口围了一众百姓，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谈论着些什么。汪亦初和北川皆是一阵心惊——不会是……出事了吧？
　　汪亦初往前跑了几步，挤进人堆里。说话的人很多，汪亦初只能这边听几句，那边在听几句。
　　在当下这个年代，以讹传讹是最有效的消息传播途径，好处是一传十、十传百，不用多久便能让目之所及的人全部知道最新消息，可这种方式存在着最大的弊端，就是你听到的永远都是夸大其词之后的说法。
　　汪亦初挤在人堆里听了一会儿，大概知道了一些东西。
　　总结一下，就是安家大院里进了贼，而且还不止一个，貌似还都是什么高手，轻而易举的就溜了进去，倒也没偷出什么东西来就被安家那个使鞭子的小姑娘全部绑了，此刻正在安四爷那里受讯呢！
　　进贼了？
　　使鞭子的小姑娘？
　　受讯？
　　汪亦初把所有人的说法结合了一下，再把夸大其词的形容词一一去掉，这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汪亦初不得不佩服人民群众的改编能力，一个个聊得热火朝天：什么身材魁梧的大汉、精彩纷呈的对决场面、还有什么小姑娘一鞭子就把几个人抽翻在地……
　　汪亦初低着头，无奈的撇撇嘴，心想，这他妈想象力也都是够丰富的，一个个说的好像就是亲眼所见，比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说的还要慷慨激昂。
　　唉——恐怕城里的说书先生们马上就要砸饭碗了！
　　汪亦初想到这里，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场在茶馆里，百姓们争先恐后爬上戏台讲故事，而真正的说书先生却缩在角落里幽怨的看着戏台的场景。
　　“走吧，别耽搁了。”北川也挤进人群，抓住汪亦初的后衣领一路将他像提溜小鸡仔似的，拖着出了人群，径自走进了安家大院的大门，还不忘数落一番：“像这样添油加醋之后的说法听听也就算了，你还听起来没完了……”
　　“这不是多方面收集情报嘛！”汪亦初跟在北川的身后，吐了吐舌头，道：“在上海的时候，我就见安子慕整天都窝在茶楼里听传闻的，得到的情报不也挺准的？”
　　“那是在咱们不能明目张胆的调查的情况下，迫不得已的方法。”北川笑着摇摇头，虽说传闻可以听听，可现在明明直接进去问来得更加方便，干嘛还要费尽心思的去猜测劳动人民夸张语言背后的真相呢？
　　“咱们在安家大院里出入自由，问个当事人不是更有效？”北川补充道：“不用在这儿费脑子的。”
　　汪亦初点点头，承认北川的话不无道理，也想到自己原来只是经历了两场冒险，想要到达同其他人一样的标准还是差些距离的。想到这里，汪亦初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啊！
　　北川感觉到汪亦初的情绪变化，虽然很想安慰几句，但还是仅仅拍了拍汪亦初的肩膀。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好话都是多余的，汪亦初想要成长，想要变成和其他人一样比肩同高的样子，绝不是几句安慰就能促成的，他需要更多的锻炼、更多的自我挑战。
　　于是，北川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别担心，慢慢来。”
　　安家大院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安四爷坐在大厅的主位上，怒目而视。大厅的中央跪着十来个穿了不同款式衣服的男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的，从一边看过去，此起披伏的。
　　“发生什么事了？”汪亦初悄悄挪到安子慕的身边，看了一眼他身后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的安宁，担心的问道：“我看安宁脸色不太好啊。”
　　“十来个人都是潜进我的院子的。”安子慕窝在椅子上，声音里充满了淡漠的味道：“倒没什么别的，就是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被小安发现了，一并捆了，才送到爷爷这里来的。”
　　“一并捆了？”汪亦初目光围着跪在地上的十来个人，就算身手再不济，那最末了不是还跪着一个身形差不多有安宁两倍的男人嘛！怎么还就让安宁一个带着伤的女人给一并捆了？
　　那这伸手岂不是连阿猫阿狗都比不上？
　　“阿初。”北川在旁边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冲着一脸好奇的汪亦初说道：“这些人都是没功夫的。”
　　“我……”汪亦初想要惊呼，但看了看安四爷一脸严肃的样子，还是果断的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自己看啊。”北川指了指其中一个人的小腿，道：“双手反绑之后，人的身体会失去平衡，要靠腿部肌肉的力量来维持。可你看看，这个人的小腿虽然在用力，可我却看不见什么壮硕的肌肉啊。”
　　汪亦初撇着头看了看，想起他和北川十六岁下河那一年的事情。那时候汪亦初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躺进了河里，怎么用力都起不来，于是便伸手抱住了北川站在河水里的双腿，他很清楚的记得，北川的双腿瘦归瘦，但在那时就已经能够看出明显的肌肉线条，摸上去更是硬梆梆的。
　　那才是常年锻炼、习武的人应该有的身体状态。
　　“你再看看这几个人手。”北川继续道：“习武之人一般都会有趁手的兵器，就算没有，专注练拳脚功夫的，也会在手部留下茧子。我跟安宁的手上都有，就连常年拿枪的安子慕的手上也是有的。”
　　汪亦初瞪了瞪眼，手上有茧这种常识他还是明白的。
　　但是……北川是什么时候知道安宁手上也有茧子的，汪亦初“啧”了一声，在安子慕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撇着嘴道：“好吧，我知道了。就是说，这帮手无缚鸡之力的强盗悍匪被咱们安大小姐给欺负了呗！”
　　“嗯，总结得不错。”安子慕露出一点笑容，看向汪亦初，问道：“不过，你猜他们是来找什么的？”
　　“找什么？”汪亦初将耳朵凑到安子慕的跟前，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你们安家这么多宝贝，随便拿一件不就好了？”
　　“符石？”北川随口一猜。
　　“不错，就是符石。”安子慕点点头，继续道：“不过这群人身手不济到这种地步，我确实也没想到。”
　　安子慕说完这句话，汪亦初和北川就默契的陷入了沉思。他们知道，就算有人知道他们出去寻找宝物，可是却万万不会有人具体的知道他们寻找的宝物就是符石。
　　这件事情，一定还有幕后黑手。
　　当夜，安四爷只单单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大方的将那十来个人全部放走了，派了人分散着去跟踪，想要将在幕后操纵大局的人找出来。
　　不过很可惜，一直到派出去的人悉数返回，也没有任何关于幕后黑手的消息。
　　那十来个人出了安家大院，先是一起走了一会儿，嘴里嘟嘟囔囔的暗骂着“晦气”、“倒霉”这样的字眼，再后来竟是一个个都回到了自己的家。这些人里面有卖菜的小贩、杀猪的屠户、酒店的老板……竟是几乎包揽了各行各业。
　　据打探回来的人汇报，这些人在私下里没有任何交集和来往，甚至连一星半点儿的共同之处都没有。
　　睡觉的时候，汪亦初敲了敲他和北川房间之间的墙壁，凑到窗户边上，探出头去，小声问道：“咱们这偷摸干的事情，咋还弄得人尽皆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