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Zzz清明

132、第二章：来往信件 信件的最后

　　钱老大的耳目遍布整个济南城，消息四通八达不是没有理由的。
　　钱老大把店铺开在济南城环境最差、人员最混乱的地方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里的人员流量巨大，又临近济南城的西城门，来往的人也多。钱老大估摸着没事儿的时候就搬个小马扎在店铺门口一坐，耐心听一听过往旅客的谈话，就能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进入店铺之后，小乞丐就告诉汪亦初和北川，钱老大之所以能够成为济南城人尽皆知的消息卖家，主要是因为他养了一大群的小乞丐，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可能也就三四岁。
　　这些整天在济南城的街道上四处乱逛的小乞丐，就成了钱老大最重要的情报来源。
　　“他养你们？”汪亦初看着小乞丐摸了摸头，问道：“你们……”
　　“钱老板其实心挺善的，这个街上所有没有父母的孤儿他都接济过，虽然并没有什么大钱，但最起码，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小孩子没冻着，也没饿着。”小乞丐的眼睛里有些晶莹的东西，说起钱老大来就像是善男信女说起的菩萨：“我们是些小孩，济南城里几乎没什么人会在意我们的出现和消失。所以，我们能够去的地方很多，打听到的消息也更加详细。”
　　“钱老大给你们衣服和事物，然后你们用得来的消息同他交换，是吗？”北川点点头，认为钱老大的方法确实不错。
　　毕竟，在一座城市当中，这些四处可见的可怜乞丐没人会把他们真正当回事儿，他们几乎可以在任何场所自由出入：赌坊、妓院、酒楼，甚至于堵到达官显贵的家门口去闹腾上一番，也只会让人觉得，这仅仅只是饿疯了的乞丐们不择手段的乞讨方法。
　　而对于这样的事情，小孩子干起来会更加的得心应手。
　　北川相信，除了个别无情无义的冷血家伙，恐怕没人会去难为一群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
　　这样一来，钱老大所得到的消息，就不是一星半点的流言蜚语了。他有真正并且有效的消息渠道，城里的所有人都不会忌讳乞丐们听见他们的秘密，而这些小乞丐为了寻找依靠，自然也就不会去欺骗和隐瞒钱老大。
　　“我们不是……反正我们不能算是交易！”小乞丐撇撇嘴，把头别过去，继续道：“钱老大真的对我们挺不错的，也不许其他人来欺负我们，给他帮帮忙都是我们自愿的。”
　　“嚯！看来钱老大这收买人心，收买的不错啊！”汪亦初笑了笑，觉得眼前这个小乞丐也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放在寻常人家也不过就是个小可爱，便忍不住的想要伸手去揉一揉那小乞丐的脑袋：“小家伙，你不是说，钱老大他没有朋友的吗？你们就这么放心的跟着他啊？”
　　“放心，当然放心！”小乞丐躲过汪亦初伸过来的手，转到桌子的另一旁，道：“钱老大虽然有时候也卖些假消息，可他骗的那些人都是些去寻仇报复或者不怀好意的。”
　　“他是好人。”小乞丐重重的点了几下头。
　　是啊，像钱老大这样总在江湖上混来混去的，已经很少有能够辨别是非善恶的了。
　　或许，钱老大真的是个例外。
　　“嗯，好人。”汪亦初也跟着点点头，虽然这几个月的冒险下来，钱老大给人带来的惊喜和惊吓永远成正比的突飞猛进着，可汪亦初一点都不否认，钱老大确实算得上一个好人。
　　最起码，钱老大只贪财，但不害人。
　　“你们快看吧。”小乞丐又往前推了推桌子上的铁盒，催促道：“钱老板说，你们不能在店里呆太长时间的。”
　　“钱老大到底什么意思？”汪亦初始终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的疑惑不解：“是想帮咱们，还是还咱们啊？这盒子里不会……有机关吧！”
　　“不会。”北川摇了摇头。
　　钱老大留下来的这个盒子一看就是经常用来放置东西的，边角上还带着些许的摩擦痕迹，那是使用次数多的原因造成的。总而言之，这个盒子经常被钱老大拿来拿去，甚至是丢来丢去的，才会出现这么破旧的样子。
　　依照钱老大那种大大咧咧，做事不拘小节的人，要是整天捧着一个设置了机关的盒子扔来扔去，难保不会被自己的机关要了命。
　　“你来看看吧。”北川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把钱老大留下来的铁盒的盖子掀掉，什么动静都没有，于是招呼身后的汪亦初，道：“没什么，只是放了些书信罢了。”
　　对于钱老大封存在铁盒之中的书信，北川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因为那些信件都被整齐的归置成一摞，一个月一个月的分出来用细绳捆着，避免弄混。汪亦初抓出一小摞来，大体的翻看了一下，发现就连日期都是按照顺序排好的，这未免有些太不像钱老大的作风。
　　在汪亦初的观念里，好像钱老大应该是那种在把书信看完之后，随手揉一揉扔掉就算了的人。
　　“那些书信东西不是钱老板的。”小乞丐坐在一旁，趴在桌子上，认真的看着汪亦初和北川，道：“过年那段时间，有个带着很大的帽子的男人运了一个大箱子过来，放在钱老板的门口就走了，这小盒子就是那大箱子里找出来的。然后钱老板在看完箱底的一封纸条之后，就立马收拾东西，说要去上海一趟，嘱咐我看门，并且说要是以后你们找过来，就把这小铁盒子给你们看。”
　　“北，你记不记得……”汪亦初皱了皱眉头，心想看来这小铁盒子压根就不是钱老大的东西，而是……
　　“当然记得。”北川点了点头，心领神会道：“咱们在上海碰到钱老大的时候，他说过是有人雇他去的，八成就是这个人了。”
　　“你说……会是什么人？”汪亦初盯着那一盒子足有上百封的书信，实在想不明白：“留给咱们这些东西又是干嘛的呢？”
　　“不管了。”北川懒得在想，几百封书信而已，猜也猜不出来于是伸手将最上面的一摞挑出来，拆了细绳道：“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汪亦初在北川的身旁探着头，看着北川一点一点的拆开那些书信。有些书信的时间已经很长了，长的纸张开始泛黄、墨迹也变得很淡了，只能勉勉强强的看出大体内容，若说有什么修辞手法，估摸着时间久的恐怕当时的写信人都记不得自己到底写了一些什么了。
　　“好像……”汪亦初指着一张还算清楚的信纸，道：“我看着，好像是叔叔的笔迹。”
　　“嗯，没错。”北川拿起汪亦初手指的那一张，仔细端详了一番，肯定道：“是父亲的笔迹。”
　　那一整个下午，汪亦初和北川都沉浸在书信的世界里。他们把那上百封书信一一拆开，又一一阅读，就连身旁的小乞丐都上手帮忙，小乞丐不识字，只能帮他们拆了几封书信，以供两个人的拆信速度能够快一些，多一点阅读的功夫。
　　越到后来，整个事件的过程就变得更加明晰。
　　这上百封的书信，是汪染生与西臣的来往信件。
　　从西臣突然在汪家失去踪影，一直到近来在上海把汪染生接走，这一封封信就像是接受过精密布局的棋子，一步一步将整个棋盘沾满。
　　汪亦初和北川这才明白，汪染生在于安四爷的合作之中，到底如何一步步全身而退，然后又重返棋局，做了幕后的神秘推手。
　　细细算起来，这上百封的书信是才从西臣离开汪家开始的。西臣离开的很早，从那时候开始，西臣就一直变换着不同的身份不停的穿梭在各个城镇，帮助汪染生打听关于符石的事情。
　　汪染生带着汪亦初和北川最初来到济南城的原因是因为玉宅的邀请，可玉宅却在他们到达的当天夜里被安子慕一把大火燃烧殆尽，于是便出现了汪亦初跑去玉宅的废墟查勘，在那里碰到安宁的事情。
　　安四爷导演了一处请君入瓮，可汪染生便来了一场将计就计。
　　反正所有人的目的，都是寻找符石，跟谁合作都是一样的。
　　在经过大兴安岭的事件之后，汪染生便开始想办法慢慢摆脱安四爷的监视与控制，于是他提议自己领上小队人马先行出发，在半路途中由西臣接应，把那一小队安四爷的兵尽数屠杀后，躲进了上海。
　　紧接着便制造出自己失踪的假象，令汪亦初和北川等人的第二次行动重新开启。只是他唯一没有算到的是，自己真的会被顾千幸囚禁，扔在冷水中度过了长久的时间。
　　北川和安宁去救汪染生的时候，西臣就跟在他们的后面，等汪染生到达医院，西臣便在他脱离危险之后，将其接走。
　　于是汪染生再一次消失的毫无踪迹。
　　铁盒里的最后一封信是早就打算留给汪亦初和北川的，大意是说，让他们二人继续待在安家大院，利用安四爷至高无上的权利获得更好的帮助，以便寻找符石的路途能够变得更加通畅。
　　而汪染生暂时并不打算露面，而是跟西臣就在暗处，伺机而动。
　　信件的最后，汪染生的书写变得用力，颇有些入木三分的姿态，上书：阿初、小川，望安好。吾在危机时刻，自会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