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Zzz清明

122、第六十四章：入梦来 人可以闭目

　　很少有人能够看到安子慕剑拔弩张的样子。
　　所以，当安子慕的眼神当中弥漫起杀气，拿佩枪直指顾千幸的眉心时，浑身散发出来的戾气感觉一点不亚于猛兽对于猎物的扑杀。大概是安子慕平日里冷淡惯了，眉眼皆是柔和的样子，这是自从相处以来，汪亦初和北川第一次见到被杀气环绕的安子慕。
　　不同于安宁眼神里的气势，安子慕的眼神充满了对一切的淡漠，似乎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被毁灭的，这正是因为这一点，安子慕的眼神才透露着寒冷，他不关心一切，他可以杀死一切。
　　“安子慕他……”汪亦初看到这样的安子慕，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似乎变了一个人。”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他。”北川的眼神却变得有些呆滞，嘴巴一张一合，呆愣道：“我们都以为，安子慕身体虚弱，会是队伍当中最脆弱的一个，但却恰恰相反。正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才会不畏惧死亡，不怕死亡的人，才是最强大的。”
　　不怕死亡，所以不怕这世间的任何东西。
　　当然，怕不怕是一回事，但中不中招却要另当别论了。
　　也许是陵墓的诡异气氛，也许是临近音符石受到的影响，总之，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顾千幸其实做了一些小动作。
　　音符石的能力就是依靠自身散发出来的磁场，与不同的人产生不同的梦境，从而在人的梦境之中，寻找藏匿在人心里的潜意识。潜意识是强大的，音符石占据人的梦境，调动人记忆中最难忘、最甜腻或者最痛苦、最恐惧的回忆，使人被梦境侵蚀。
　　难忘的、甜腻的梦境使人沉醉，而痛苦的、恐惧的梦境则摧毁人的心智。所以，被音符石控制的人，要么永远睡在甜蜜的美梦之中，要么就在恐怖的噩梦之中死亡。
　　无一幸免。
　　顾千幸的双手背在身后，双手十指相互接触，唯有无名指相互扣叠在一起，看着安子慕清冷的眼神，唱道：“几重人生几重梦，无言守候无言等。诸多人情诸多冷，万般无奈万般憎。痴情不改盼相逢，亘古至今是永恒……”
　　原来，当时在黑暗之中，一直念着唱词的人就是顾千幸。
　　这段唱词是镇魂曲中的一段，古时的镇魂曲音律之间的杀伐之气、哀怨之气太过霸道，多数人的心境都无法支持自己的身体不受镇魂曲的影响，从而被镇魂曲中的消极情绪侵蚀，萌生出轻生的念头。
　　不过在被顾千幸重新用戏曲的音律调整，掺杂假音之后，便消除了原本曲调当中的杀伐、哀怨之气，只用来作为一种干扰他人潜意识的媒介。
　　人可以闭目不见、屏息不闻、合口不尝，但却不能充耳不闻。
　　因此，声音一直都是侵入潜意识的最佳媒介。
　　安宁感觉不到顾千幸声音之中的玄机，只能警惕的提防着顾千幸。可安宁的身后却突然传来“咚、咚”两声——汪亦初和北川似乎被什么缚住了手脚，两个人皆是直挺挺的往后面倒了下去，眼睛却始终是睁开着的。不同于先前晕倒的钱老大的姿势，这两个人其实更像是被人活生生抽去了灵魂。
　　安子慕虽然没有倒下，但刚刚还拿着佩枪，指着顾千幸额头的手已经放了下来，无力的垂在身侧，食指软绵绵的勾着佩枪的扳机，“哐啷”一声，那佩枪便掉在了地上。
　　“你做了什么？”安宁有些着急，现在的安子慕双眼空洞无神，没有反应。
　　“没什么。”顾千幸无所谓的笑笑，松了松肩膀，退了几步绕到安宁的身侧，道：“我在帮他回忆，让他好好想一想，他欠了些什么债！”
　　“顾千幸，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安宁疑惑不解的看着顾千幸，道：“问我，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好啊，问你也行。”顾千幸玩味儿的笑着，开门见山的问道：“你是谁？”
　　“安宁。”安宁如是回答着：“安四爷豢养的杀手。”
　　“杀手？我可只看到你跟在安子慕的身边，只听他的命令啊！”顾千幸摇摇头，继续说：“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我想知道，你的以前。”
　　“我没有过去。”安宁非常笃定，她的记忆是从她来到安家大院之后开始的，之前的她全部都没有印象了。
　　“是没有过去，还是没有记忆？”顾千幸仍旧不依不饶，道：“如果你丢掉了值钱的记忆，那么我百分百的断定的告诉你，安子慕屠杀的玉家，其实是你的家族。”
　　“不是。”安宁否定道：“玉家，是我屠杀的。”
　　“我对于这段的记忆非常清楚。”安宁看着顾千幸越来越不可思议的神情，道：“总共六十四口人，一个都没跑。所以，玉家的人都是我杀的，火，也是我放的。”
　　“哦，对了。”安宁感觉的出来，顾千幸的情绪在明显的发生变化，很快，等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么安子慕他们就能在潜意识中自由思考，不受他的控制，醒过来的可能性才会扩张到最大：“玉家有个小姑娘，跟我长得很像。”
　　攻防之战，诛心为上。
　　安宁很清楚的明白，顾千幸对于人心的操控能力的强大，所以硬碰硬其实是最危险的方法，因为不论自己的身手有多快，都不会快过一个人对于潜意识的调动。
　　“你……”顾千幸似乎真的把安宁的话听进了心里，尤其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眼神里头的悲伤似乎就要蔓延出来：“你真的……杀了她？”
　　“是。”安宁点点头，道：“我杀了她。”
　　安宁的那句话重重的砸在顾千幸的心口上，顾千幸突然觉得心里面有成千上万蚂蚁爬过，很痒、很痛，细微的感觉就像是针尖一下下扎在肉里，要让整颗心脏都缩成一团似的。
　　“你该死！”果然，顾千幸的情绪又变了样子，激动的双眼通红，悲伤、无奈、悔恨……所有的情绪一起涌上来，把理智吞没：“可我不打算杀你，我杀他就够了！”
　　顾千幸抬手指着已经没有反应的安子慕，右眼中滑落了一滴泪，滑过顾千幸姣好的面容，滚落在地上的尘埃里，没了踪迹。
　　“你害的，是我的爱人。”顾千幸流过泪的眼睛变得更加澄澈，却也变得更加狠戾：“我要杀的，必定是你的重视之人。”
　　随着顾千幸的话，安宁只觉得自己的长鞭一紧，安子慕就已经将长鞭垂在地上的部分攥在了手里，拉扯的力气明显被平日里大了几倍，眼神却依旧空洞。安宁使劲儿的攥着鞭子末端的匕首，却无济于事。安子慕的力量大到只是一拽，就令安宁的脚下一晃，鞭子就脱了手。
　　长鞭在空中滑过一段漂亮的弧线，闪着寒光的匕首凌空飞进安子慕的手中。安子慕右手持着匕首，高高举起，眼看着就要落在自己的胸口之上。
　　安宁急了，也不再管从来不会背对敌人的原则，转身便用最快的速度冲向扬着匕首的安子慕的方向。
　　手起刀落。
　　安子慕手中的匕首没有犹豫，瞄准的还是自己的心口，如果这一刀下去，安子慕必死无疑。安宁知道这种时候能做的最好的抉择不是阻止，而是替代。安宁跑得飞快，临近安子慕身边的时候，稍稍弯了一下腰，往上一钻，伸展开自己的双臂一下环上安子慕的脖颈，整个人以一种拥抱的姿态贴近安子慕，硬生生的挨下了那一刀。
　　所以，安子慕手起刀落后，刺中的不是自己，而是安宁。
　　安宁闷哼一声，后肩瞬间便传来了刀刃刺入骨肉的冰凉感觉，紧接着便是一阵头晕目眩，脚下一晃，借着刚刚快速跑过来的冲劲儿，扑在安子慕的身上，两个人就直直的跌了下去。
　　安宁后肩的衣物开始慢慢渗透出鲜血，扎在后肩上的匕首被安子慕再一次拔出，安宁一个翻身，右手变为剑指，迅速沾到匕首上自己的鲜血，立刻点在安子慕的眉心之处。
　　说来也怪，就是这样看似没什么作用的动作，在安宁做完之后，安子慕竟像是断了线的傀儡，瞬间失去了控制，手中的匕首掉在地上，无神的眼睛闭了闭，便再次恢复了神采。
　　“怎么……”安子慕转醒，看着还扑在自己身上久久不能起身的安宁，想要伸手抱抱她，可就在下一秒，安子慕就看见了拾起掉落的枪支的顾千幸，扣动扳机的动作。
　　安子慕将安宁往怀里一拥，奋力滚离了原地。
　　“砰！”
　　“砰！”
　　两声枪响同时响起，除了顾千幸举着的安子慕之前掉落的佩枪射出的子弹擦着安子慕的脖颈而过，安子慕的手中竟不知什么时候也多了一把还不如手掌大的小枪，射出的子弹却威力不小，准确的从顾千幸举着枪的手腕腕骨穿越而过，在顾千幸的手腕上留下一个圆形的烧焦了空洞。
　　“掌心雷？”顾千幸饶有兴趣的看着安子慕，将安子慕的佩枪换到左手，再次举了起来，道：“可惜……只能用一次。”
　　“啪！”
　　安宁从安子慕的怀里直起身子，在顾千幸抬枪的同时，长鞭便已经握在了手里，没有多余动作的挥出去后，如同一条劈裂阴霾天空的闪电，瞬间就触到了顾千幸左手中的佩枪。
　　这一鞭，竟硬生生的将那佩枪甩出去了二十几米，砸在墓室的墙壁上，摔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