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Zzz清明

121、第六十三章：盗墓者的镇魂曲 几重人生几

　　墓室当中突然安静下来，钱老大哆哆嗦嗦说完的话，像是秋天打着旋儿掉进湖水里的落叶，微微泛起一点涟漪之后，没了动静。
　　可那来自黑暗中的唱腔还在。
　　“几重人生几重梦，无言守候无言等。诸多人情诸多冷，万般无奈万般憎。痴情不改盼相逢，亘古至今是永恒……”
　　这样的唱腔一直重复着，咿咿呀呀，如同留声机里面放了几年都不曾更换的老旧唱片，声音又尖又细，跟吞了一千根针似的，再加上“滋滋啦啦”的杂音，根本听不清楚。
　　汪亦初竖着耳朵细细分辨了好一阵子，才从模糊的字眼里听出来一点，要不是队伍里有一个如同顺风耳一般的安宁这样的存在，估摸着就算是再来上是个人都不一定听得出来。
　　安宁依照她听到的唱词复述给其他人，这才让众人一并都得知了歌声中的唱词。其实说实话，这一段唱词听起来让人觉得莫名的不舒服，听起来哀婉凄绝，像极了一首诀别诗，里面包含的情绪相当低沉和消极，再配上尖细的嗓音，更是在无限的扩大着一种无形的悲伤。
　　在这样的唱腔当中，钱老大恐惧的情绪渐渐被悲伤替代，也不再是一副恐慌的样子，反而侧着耳朵细细聆听起来，眼角泛起的泪花昭示着这首唱腔已经侵入了他的内心世界。
　　北川察觉到钱老大的不对劲后，立刻捂上了自己的耳朵，并大声喊着身边的其他人，道：“这歌声不对劲！快把耳朵捂上！快！别听！”
　　汪亦初赶忙学着北川的样子捂上了自己的耳朵，那阵奇怪的唱腔似乎戛然而止，再也听不见动静了。说来也怪，刚刚还被悲伤填满的内心瞬间便恢复了正常。
　　但钱老大情况似乎过于严重，北川叫了他几次都毫无反应，完全沉浸在唱腔当中，无法自拔。北川没有办法，只能捂着耳朵，一个箭步冲到钱老大的面前，腾不出双手，便只能飞起一脚，一下踢在钱老大的左肩上，愣是把没有防备的钱老大踢了个跟头，在地上滚了几滚才停下来。
　　钱老大被北川踹翻在地后便没了反应，整个人像是虾米一样弓着身子侧卧在地上，不像寻常被踢晕的样子，反而像是中了什么咒语，直愣愣的打着颤，牙关却是紧咬着的。
　　“这是……怎么了？”汪亦初看着反应不太寻常的钱老大，脑子里顿时就炸了，当年还是个穿开裆裤在村口瞎跑时听老人们讲过的什么鬼上身之类的事情全都一股脑儿的从记忆中蔓延出来。
　　这……太邪门了！
　　“怎么回事？”北川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自己一脚踢上去的目的只是想要让钱老大从那诡异的唱腔声中清醒过来，所以力道把控得很好，再者肩膀上也没有什么重要穴位。以钱老大比常人壮实一些的身架，没道理会被北川一脚就撂晕过去。
　　“镇魂曲？”安子慕捂着耳朵，看向北川，用比平常高一些的声音同北川交流道：“我听说，明清时期有民间教派，以声音、动作甚至眼神就能控制他人，以做到扩大教派的目的。其中就有一首曲子，摄人心魄，取名镇魂曲。”
　　“还是传闻？”汪亦初撇撇嘴，道：“可这种东西都没法去细究的……”
　　汪亦初说得对，传闻总归是传闻，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确定镇魂曲是否真的存在。
　　“有解决办法吗？”北川的重点还是放在了传闻上面，如果有传闻，那就应该有解决办法。
　　“不知道……”安子慕捂着耳朵，一边摇头，一边解释道：“我当年看书的时候，也跟亦初一样，觉得太扯、太不切实际，所以……就没再往下看，至于有没有解决办法，我只能说，我没看到到底有没有。”
　　有点尴尬。安子慕想要伸手摸一摸自己的鼻尖，却发现双手都在捂着耳朵，根本腾不出来。
　　当下那种情况，除了已经晕过去的钱老大，汪亦初、北川连同安子慕统统抬着胳膊，捂着自己的耳朵，交流起来像是几个耳背的老人，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说话，才能使彼此听得更加清晰。
　　唱腔一直没有间断……
　　安宁站在莲花台上，一手撑着棺材的边缘，一手放在耳边细细的分辨着声音的来源，面色正常如许，丝毫没有受到唱腔的影响。
　　“她……”汪亦初目瞪口呆的抬头看着安宁，惊奇道：“她怎么没事？”
　　“向来如此。”安子慕不以为然，对于安宁这种能够不受外界因素干扰的能力，他早就已经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所以相对于汪亦初的惊奇，安子慕就变得平淡无味了许多：“安宁的思维意识比寻常人更容易集中，所以这种类似精神攻击的东西向来对她没什么作用。”
　　“这技能太厉害了！”汪亦初一阵惊呼，一脸崇拜的看向安宁，问道：“安老师，能不能啥时候也教教我？”
　　“你可能学不来……”北川并不是要故意打击汪亦初，毕竟像这种思维意识上的训练，必须要从小练起，没有十年八年，很难做到像安宁这样注意力集中到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干扰。想到这里，北川对于安宁的来历就变得更加好奇。
　　“安宁她……到底是怎么留在你身边的？”北川望向安子慕的眼神里充满了猜测，他知道，安子慕和安宁的关系绝对非同寻常。
　　“我说实话，我曾经救过她。”安子慕的眼神一点都没有闪躲，回答道：“至于她来到我身边之前的经历和遭遇，我都不知道。”
　　安子慕的样子不像在说谎，但眼神却太过于淡漠。
　　“来了。”安宁抬起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将腰间的长鞭拆下来，走到安子慕的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小心”，便拖着鞭子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其他人的最前面。
　　这样的队形令北川突然觉得有些压抑，汪染生曾经教导过他，作为一个男人，不论在什么时候，都要亲手去保护、去捍卫自己珍惜的一切，假手他人的作为是最低级的。
　　如今，能够在摄人心魄的唱腔声中泰然自若的，只剩下安宁一个女人，而站在他们三个大男人身边的，也只有这个看上去娇小的女人。
　　这对于男人来说，无异于一种侮辱。
　　可似乎却只有北川这么想。安子慕大约是被安宁保护惯了，理所应当的没什么反应。汪亦初则是因为明白自己的两把刷子，能够不给其他人添乱就是谢天谢地了，索性直接又往后面缩了缩，站到了安子慕的身边。
　　北川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他妈该死的侮辱感！
　　唱腔戛然而止……黑暗中走出一个高挑却异常消瘦的身影，迈着均匀的步子，一点一点走进众人的视线。
　　竟是——顾千幸！
　　顾千幸从巡捕房出来了？汪亦初这么想着，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刚要询问顾千幸的情况，却发现顾千幸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你没事？”顾千幸的眼神直勾勾的在安宁的身上打量着，似乎要把安宁看穿似的，声音中却是忍不住的喜悦味道：“你是玉家的人！你一定是！”
　　安宁警惕的看着顾千幸，不做任何回答。
　　“安子慕！”顾千幸的目光突然转向安子慕，表情急切，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动玉生烟？”
　　“我可以非常准确的告诉你，小安跟玉家没有任何关系。”不同于顾千幸的情绪多变，安子慕依旧一副淡淡的神情，说起话来似乎就简直就像在复述别人的事情：“并且，玉家的人，我一个都没留。”
　　那一刻，安子慕的眼神冰凉到了极点，像是极寒之地的寒冰，任凭顾千幸的眼中怒火在放肆的蔓延，也融化不了一丝。
　　原本待在安子慕跟前的汪亦初觉得这样下去可能有些危险，于是悄悄的用刚刚腾出来的双手，拖着依旧躺在地上的钱老大溜到了北川的身边，拽了拽北川的衣袖，轻轻问道：“这什么情况？”
　　北川摇摇头，他也说不清楚，只能轻声回答：“先看看。”
　　安子慕和顾千幸对峙着，如同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与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一样。
　　“你到底是谁？”顾千幸的情绪突然收敛，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走进一旁的安宁，温柔的抬起右手，用掌心略带的温度贴服上安宁的脸颊，柔声问着：“只有玉家才会不受音符石的干扰，你是谁？你是不是我的小烟儿？”
　　“小安，过来。”安子慕轻声呼唤，声音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安宁听到安子慕的声音，瞬间便往后撤退一步，退离开顾千幸的身边，凌空一跃便落在安子慕的身边，静静的，像是一只听话的猫。
　　“你……”顾千幸的右手依旧停留在安宁脸颊的高度，眼睛眯了眯，道：“如果你不记得了，我能帮你想起来的，你不能再继续待在安子慕的身边的，你有一天一定会后悔的！你是玉……”
　　“顾千幸！”安子慕阻止着顾千幸继续想要说下去的话，道：“她不是玉家的人，她也更不是玉生烟！”
　　“你的玉生烟……”安子慕依然没有表情，但他的内心却在抗拒着顾千幸想要确认的事情：“早就死在年前的大火里了！”
　　“你！”顾千幸身形一晃，又从柔和的角色中抽离出去，眉宇间挂上死亡的戾气，转顺便移动到了安子慕的身边，双手紧紧撕住安子慕的衣领，道：“你该死！”
　　“放开！”安宁横插一手，长鞭末端的匕首死死地贴上顾千幸裸露在衣服外面的脖颈，气势上丝毫不输给任何人：“否则，该死的是你！”
　　三人之间的气焰过于嚣张，汪亦初和北川不明白其中缘由，只能呆愣在原地，看着失态的发展。也正是因为这样，所有人才都没有意识到，已经悄悄发生变化的整个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