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爱过你》林芷烨

4、感谢 吃到了湛云

　　她全神贯注盯着湛云川的脸，攥着手心里的一把热汗。

　　湛云川还是那套平和的语气：“感谢倒不用，明天我也没时间。”

　　叶子茗眸光一晃，眼眶倏然湿润，她强忍着想哭的冲动微笑道：“好……”

　　湛云川话锋一转：“如果你想请我吃饭的话，明天可以来宝城寺找我，尝尝我做的素斋面。”

　　叶子茗又一次僵住，她全身的血液沸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湛云川没过多停留，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连告别的招呼也不愿意给她留一个。

　　叶子茗眨巴着眼睛，激动地冲着人群中，湛云川的背影大喊：“明天见。”

　　爸妈看到女儿这么开心，嘴角也跟着扬起姨母笑。像是不舍得打断女儿愉悦的心情，赵枫茹是等湛云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开口叫叶子茗：“小叶子，我们该回家吃饭了！”

　　叶子茗嗓音甜甜：“来啦！”

　　坐在爸爸开的车上，叶子茗就一直在想，今天她应该是最幸福的一天吧。

　　不过，湛云川说的宝城寺是什么地方？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叶子茗赶忙从妈妈那里要来自己的手机，点开导航搜索宝城寺的位置。

　　宝城寺离华盛高级中学，大约有十公里路，华盛中学本来位置就建立得有点偏僻，而那座宝城寺更是处于郊区的范围。

　　湛云川是住在那儿吗？难怪他要住校，原来是家离学校太远。

　　叶子茗仔细想了想，她好像对湛云川的家庭背景不太了解，或者说班上的同学，也几乎不清楚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她从湛云川玩得好的朋友嘴里打听出来的，也只是零散的信息。有说他周末放假回家需要帮家里做饭，很辛苦，也有说他自己一个人住，亲人不在身边。

　　这两条消息互相矛盾，叶子茗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

　　她紧紧握住手机，抬眼透过车窗，看着街道上快速变幻的画面出神。

　　不管哪一条是真的，反正等明天她见到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

　　回到家，跟爸妈一起吃过饭以后，叶子茗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从书桌抽屉里翻出粉色信纸，放在桌面上，又拿起0.5mm中性笔，犹犹豫豫写下几个大字：湛云川，你好！

　　叶子茗看着这段开场白，“嘁”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不行，不能这么写。”

　　她把那张写了字的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叶子茗绞尽脑汁，下意识咬住食指的指甲，脸皱得像一个小团子。

　　她接连在信纸上写下：我是叶子茗，写这封信就是想告诉你；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能猜到我什么意思吧；
　　湛云川，今天你必须跟我在一起，因为我喜欢你！

　　这三张信纸上，她写了不一样的开场白，可结果都一样，全被她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叶子茗耐心耗尽，烦躁地挠着头发，构思了很长时间，始终没能把完整的情书写出来。

　　时间很快到了凌晨，叶子茗怕爸妈起夜时注意到她房间门缝透出的灯光，如果他们发现她这么晚了还没睡，肯定要担心她的身体，所以她闭了天花板的白炽灯，只留了桌上一盏微弱的台灯，继续苦思冥想。

　　灯光昏暗，夜里极为安静，纸张上反复出现的“湛云川”三个字，仿佛有着催眠的功效，渐渐磨灭了叶子茗的意志。
　　视线里工整的文字，开始如蚯蚓一般蜿蜒扭曲，她的眼皮沉重，不知不觉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

　　等苏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叶子茗睁开惺忪的睡眼，余光看到桌上的粉色信纸时，当即鲤鱼打挺直起身，慌慌张张收拾地上废弃的纸团，又急匆匆跑出卧室去洗手间洗漱，最后换上一身白色绸面长裙出了门。

　　今天她跟湛云川约好了在宝城寺见面，她不能马虎。

　　叶子茗右手撑着四角拐杖，快步跑出小区大门，急忙打了一辆计程车往宝城寺赶。

　　她坐在车里，从书包里掏出变色唇膏和小镜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仔仔细细打量今天的气色。

　　眼下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好在叶子茗的皮肤一向很好，白里透红、肤如凝脂，哪怕有黑眼圈也无伤大雅。

　　看着唇面那一抹好看的淡粉色显现出来，叶子茗才心满意足把东西收回书包，紧张地望着手机里的导航路线离宝城寺越来越近。

　　*

　　叶子茗赶到宝城寺时，正好是中午吃饭时间。

　　她抬头看着红砖石瓦，外观稍显破旧的宝城寺，心里直打鼓。

　　也不知道湛云川还在不在宝城寺，班级群里一直有湛云川的微信，但她却没敢加，只能走上台阶，迈过宝城寺的门槛，赌湛云川还没走。

　　宝城寺的内部有些像四合院，有三座古色小楼坐立在东西北三面，南面则是宝城寺大门的位置，中间是院子，院子的最中央立着一个大鼎，鼎里有许多香灰。

　　叶子茗攥着书包带子，紧张地四处张望，因为院子里很空旷，几乎没什么人，只能偶尔听到一些类似传诵佛经的人声。

　　这里香火气息浓烈，叶子茗只是站在门口徘徊，都能感受到那股独属于香火气的安宁感。

　　不一会儿，有几名穿着僧袍的和尚从左边的一个楼里出来，径直朝后巷的地方去。

　　叶子茗从来没单独一个人来过寺庙，她有些害怕和局促，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其实湛云川不在这？

　　正当她转身要走时，就看到了湛云川和一位正常打扮的老人家从右侧的楼里出现，也打算往主楼后巷去。

　　叶子茗看着湛云川的背影，下意识提高声音，朝那边喊了一声：“湛云川！”

　　湛云川随即转身朝这边看过来，他跟身边的老人家说了些什么，就抬脚向叶子茗走来。

　　叶子茗看着他的脸，在走近她时越来越清晰，还是那样的严肃清冷，她的心不由得紧张，攥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几分。

　　湛云川对于她的出现没有表现得很意外，也并不感到惊喜，只是平静地走到她身边说：“你来了。”

　　“嗯。”
　　叶子茗还不太习惯被湛云川注视着，她害羞地低下头。

　　“走吧，带你尝尝我做的素斋面。”

　　说着，湛云川就转身朝后巷的方向去，叶子茗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

　　穿着青石板铺装的窄巷，叶子茗他们到了宝城寺的厨房。

　　厨房很大，像古风建筑的饭馆，有很多游客打扮的人在里面吃面，很热闹，跟前院的寂静全然不同。

　　湛云川领着她来到角落的餐桌旁：“你先坐着等我一会儿。”

　　“好。”
　　叶子茗乖巧点头，冲他甜甜一笑。

　　湛云川转身钻进厨房，没再看她。

　　叶子茗坐在椅子上，跟在学校里上课时一样，悄悄偷看湛云川。

　　他的脸，怎么看都好看，叶子茗只是这么远远地看着，就忍不住露出了花痴脸。

　　她看得实在入迷，连湛云川端着做好的素斋面走到她面前坐下时，她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湛云川把筷子递给她，她才把飘走的思绪收回来，接过筷子。

　　叶子茗用筷子夹起面吃了一口，细细品尝过后得出一个结论，很鲜。

　　除了鲜，就只有面本身的味道，再无其他，总之是好吃的，只是没什么惊艳感。

　　不过，一想到这是湛云川亲手做的，叶子茗就觉得无比美味。

　　她笑容甜美，脸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好吃！”

　　湛云川也笑着回应她：“那就好。”

　　叶子茗很开心，因为此刻，他们俩像一对约会的恋人。

　　她连着吃了好几口面，兴致勃勃地问湛云川：“你是在这做兼职吗？”

　　“也可以这么说。”湛云川眼神看向厨房的方向，“张爷有这门手艺，他大半辈子都在宝城寺做素斋面，这些年来寺里吃面的游客越来越多，张爷忙不过来，我就会来寺里打打下手，每个月也能赚点零花钱。”

　　叶子茗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厨房里那位忙碌的老人家：“那张爷是你的……”

　　她不太好开口问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毕竟关于湛云川家世的言论有两套，她怕问错了话。

　　湛云川看上去倒是坦荡：“张爷是我家的邻居，爸妈去世后，照顾我最多的人就是他。”

　　叶子茗吃面的手一顿，不知所措地看着湛云川。

　　察觉到她的目光，湛云川抬起头，云淡风轻道：“别这么紧张，这件事我能说出来，代表我已经不在意了。”

　　叶子茗抿了抿唇，在认真打量过他的表情，确定他真的没有很伤心的样子，才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爸妈他们是生病了吗？”

　　“他们在一次反恐作战中牺牲了。”湛云川语气平静，就像在讲述别人身上发生的故事，“那一年我九岁。”

　　叶子茗心头一跳，即便湛云川满脸写着“淡然”二字，叶子茗却能透过他简短的话语，想象到九岁的他当时该有多伤心。

　　她并没有用同情的目光去看湛云川，而是严肃坚定地看着他说：“他们是为国争光，能在战斗中光荣牺牲，对他们来说或许是一份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