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爱过你》林芷烨

3、逃避 “好巧啊，

　　王蕊回复的速度很快：【你是不是又退缩了？告白的话一个字都没提吗？】

　　【嗯。】

　　手机那头沉默了半晌。

　　叶子茗叹了口气，她不仅逃避了，还因为羞愧，给最后能和湛云川相处的时间，画上了一个句号。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没事，还有几天时间，你调整调整心态，我们明天再战！别怕被湛云川拒绝，他是校草又怎么样，你也不是很差，就算被拒绝了，但你至少也表明了心意对吧。】

　　【我把这几天的假都请了，没机会了。】
　　叶子茗在聊天框敲下的这一行字，近乎是终结了这个话题。

　　她放下手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眼看向卧室的落地窗。

　　外面还在下雨，水珠成片箍在玻璃窗上，雾气沉沉，灰蒙蒙一片。

　　晚上七点十点，天已经黑了。

　　叶子茗连声叹气，一头栽倒在床上。

　　她放在床尾的手机传来急促的震动。

　　叶子茗心烦意乱地闭上眼，试图屏蔽那道声音。

　　手机震动一会儿恢复了平静，紧接着又开始震动，像是在催促她。

　　叶子茗听得心烦，鲤鱼打挺坐起身，拿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王蕊略显焦急的声音：“你现在赶紧回学校上课还来得及，要是你真请了假，等毕业了你再想见湛云川就难了。”

　　叶子茗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回答：“我知道了。”

　　“赶紧来听到没，你喜欢了人家三年，再怎么说也得让他知道啊，不是说一定要修成正果才算圆满，至少等你以后想起来，你不会因为今天没说出口感到后悔。”

　　叶子茗无奈说着：“好。”

　　王蕊听到她答应，这才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而叶子茗只是嘴上答应，其实心里烦得要命。她再次栽回床上，蜷着身子，脑子里很乱。

　　王蕊说得是没错，可是，她要是被拒绝了，那得多丢人，至少今天她就足够丢人了。

　　要是让湛云川知道，她耍了那么多小聪明，她在他心里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甚至讨厌她。
　　今天在公交站台时，湛云川就对她有所怀疑了，还提醒她记得带助行器。

　　叶子茗一想起湛云川淡淡的语气，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要见人了。

　　湛云川就像重峦叠嶂、高不可攀的存在，他长得好成绩好，心也好，妥妥的全能高手，她根本配不上他。

　　叶子茗抬起眼，借着房间里的白炽灯光，盯着玻璃窗外附着的水珠，回想着当初第一次见到湛云川的一幕幕。

　　那时他们才高一，叶子茗坐在去学校的公交车上。

　　谁也没想到，那辆公交车会冒起层层白烟，突然起火。

　　路上的行人失声尖叫，司机师傅堪堪把车停稳在路边，车辆的各项控制开关就失灵了，车里所有人惊慌失措，着急地想要下车。

　　车内的人为了活命乱作一团，有人破窗逃了出去，其他人看到了，赶忙争先恐后，全都挤在了逼仄的走道上，等着爬出去。

　　叶子茗没见过这种阵仗，她透过车窗玻璃看到前车轮升起的阵阵白烟，吓得蜷缩在座位下，不敢动弹。

　　不是她不敢动，而是求生的人太多，哪怕她冲出去抢逃生的窗口，也会被人无情推开。

　　叶子茗尝试过几次后，手臂被人撞得生疼，却始终没能挤出去。

　　她只能祈求公交车慢一点爆炸，等所有人都逃出去了，她也能顺着那个窗口翻出去。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驾驶室的火光越来越大。

　　她迷迷糊糊听到车外有人喊：“别挤，让学生和孩子先下车！”

　　只不过，那道声音被嘈杂叫喊的人声盖住，没人会在求生通道面前让步。

　　烟尘四起，黑雾弥漫，叶子茗鼻腔钻进了不少浓烟，意识也开始模糊。

　　她捂着口鼻，尽量让自己呼吸平稳，不吸进那些有害气体。她的肺每起伏一次，都能感受到剧烈的疼痛。

　　叶子茗眼眶湿润，鼻尖发酸，忍不住想要哭出声，可她却没有哭，因为她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要么她就得拼尽全力从人群中挤出去，要么她就只能屏住呼吸，等一个可以逃出去的时机。

　　显然，这两个方案都行不通。

　　在她四肢麻木，视线遍布黑线之前，还有许多人拥挤在砸碎的车窗那儿。

　　她的眼皮开始沉重，视线变得不清晰。

　　“哗啦——”
　　倏地，一道刺耳的砸窗声音响起。

　　叶子茗最后一丝意识尚存的时候，看到了湛云川蹙着眉头，砸了不少公交车的窗户。

　　再之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她醒来时，她人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床头站着淌眼抹泪的父母。
　　湛云川不知去向。

　　她以为是她意识模糊看错了人，直到后来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她才确定当初救她出来的人，确实是湛云川。

　　湛云川也因为这件好人好事，被学校褒奖，听说发了证书和几千块钱的奖金。

　　那段时间，学校里许多人都开玩笑夸他是活雷锋。

　　叶子茗也是从这件事开始，喜欢上他的。

　　湛云川出现那一刻，就像天上的神明，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她觉得，不论自己如何努力，哪怕成绩拔尖，也是触碰不到他的。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叶子茗闭着眼，脑海中浮现出那时的一幕幕，渐渐地有了困意。

　　*

　　因为她的逃避，时间很快来到了高考这天。

　　叶子茗在进考场前，还见到了湛云川的身影。

　　不过，她没和他打招呼，只是站在那儿，远远地看着他。

　　警戒线外，还站着叶子茗的父母，他们激动地目送她进考场，嘴里一个劲喊着：“加油啊小叶子！”

　　叶子茗冲他们一笑，没有再想湛云川，而是抬头挺胸，严肃地踏进考场。

　　请假在家那几天，她没有时间悲伤，因为马上高考了。爸妈也给她请了家教老师，她用功地复习着知识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不该肖想的东西。

　　一切等高考完再说。

　　她在考场上认真作答，没有丝毫松懈，用尽平生所学，尽可能写出最合适的答案。

　　时间匆匆流逝，高考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高考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天，她从考场里出来，看到爸妈站在警戒线外湿润着眼眶，第一句话没有问她考得好不好，而是问：“累不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快喝口热水。”

　　叶伟杰把粉色的保温杯递给她，满眼疼爱。

　　叶子茗笑着回答：“不累，我答题答得很认真，如果没考好……”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赵枫茹打断了：“还没出结果呢，别急着贬低自己，不管你考得怎么样，爸妈都为你开心，走，回家吃饭！”

　　叶子茗笑容洋溢，乖巧点头：“好。”

　　她走出警戒线时，仿佛觉察到一记打量的目光，在不远处盯着这边看。

　　她猛然回头，看到湛云川站在警戒线里面，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她眼皮一跳，下意识低下头。

　　赵枫茹了解女儿，她看出女儿慌乱的情绪，顺着叶子茗刚才的视线看去，见到了湛云川。

　　赵枫茹笑着问她：“你同学是不是有事找你？”

　　叶子茗一愣，随即抬头：“妈，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同学？”

　　赵枫茹掩唇嫣笑：“当妈的，还能看不出女儿的心思？去吧，他可能有话想对你说。”

　　叶子茗悄悄抬眼，余光瞟见，湛云川还站在那儿。

　　她脸颊染上一抹桃红，但因为爸妈还在看着她，她又不想表现出明显的喜欢，所以咬了咬牙，假装不在意地朝湛云川那边走去，还扯着嗓子说：“好巧啊，湛云川，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上你。”

　　说完这些话，叶子茗脸更红了。

　　她到底在说什么？这是高考考场，在这能见到湛云川很奇怪吗？

　　湛云川那张不笑时，看上去像是挂相的脸明显一愣，随即轻轻一笑：“是啊，还真巧。”

　　叶子茗茫然地看他一眼，又低下了头，她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出了不少冷汗。
　　她好想逃。

　　湛云川扫了一眼她手中的助行器：“用助行器会方便很多，你走路就不会那么辛苦，我那天说的话是这个意思。”

　　叶子茗猛抬起头，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看他：“为、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王蕊问我，那天我跟你说了什么，她告诉我，我的那句话，会让你误以为我是在嫌你碍事。我今天就是想跟你说，我并没有那么想，如果让你误会了，我向你道歉。”

　　叶子茗仿佛被定住，她眼睛又开始直勾勾盯着湛云川的脸看。

　　今天没有下雨，天气晴朗，阳光温和，他站在光下，发丝呈现出淡淡的金色，眉眼温柔，语气也比平时软。

　　她开始紧张，说话语无伦次：“是、是吗？不、不用道歉、谢谢。”

　　湛云川被她逗笑，好看的脸上扬起明媚如风的笑容：“看来你发烧还没好，这样的状态，在考场上发挥出实力了吗？”

　　“发烧？”叶子茗不知所云，嘴几乎是下意识反问，眼睛却一直停留在湛云川精致的五官上，一点也不想挪开，“我、我考得还、还行。”

　　湛云川挑眉：“王蕊说你发高烧了，请假在家养病，你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叶子茗瞳孔地震，湛云川竟然在关心她！

　　她的好闺蜜王蕊，简直是贵人来的！等明天，她一定得约王蕊出来，好好感谢感谢她。

　　感谢？！
　　叶子茗好像想到了什么，她忽然开窍了！
　　她知道该怎么跟湛云川拉近关系了。

　　叶子茗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调整好状态，紧张地扣着手心，强装镇定：“我身体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那天下雨我没带伞，要不是你背我到公交站台，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要不明天我请你吃饭，就当感谢你的帮忙，希望你不要拒绝，这是我的一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