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爱过你》林芷烨

2、退缩 她是那样的

　　“有、有吗？”被他当场揭穿自己的小心思，叶子茗脸上的温度瞬间滚烫，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正眼看他。

　　她之前从不敢跟湛云川对视超过三秒，可能是今天脑子有点乱，她竟然敢直勾勾盯着人家看。

　　湛云川毫不遮掩他审视打量的目光，他淡淡开口，语气里不带任何情绪：“腿不方便的话，最好还是带个助行器。”

　　天空中一道闷雷炸响，叶子茗心头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他是不是在嫌她麻烦？自己本来就受了伤，还不带拐来学校，麻烦自己也麻烦别人。

　　她嗓音怯懦，还有些发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好”字。

　　湛云川那双白色运动鞋，再次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却始终不敢抬头，也不敢把自己因为羞愧而红透的脸抬起来，怕给路过的行人看到她骨子里的卑劣。

　　她是有助行器的，也知道湛云川是个热心肠，更清楚湛云川要是看到她举步艰难的样子，会过来帮她。

　　她不是第一次借自己受伤的腿，接受过湛云川的帮忙，也不是头一回知道，自己靠着博取别人的同情，贪得无厌地耍了一次又一次的小聪明。

　　不知过了多久，叶子茗才缓缓抬起红得像蜜桃一样的小脸。

　　天还在下着暴雨，马路上是厚重的雨瀑，有不少水花溅到她站着的地方，唯一一片干涸的地板也快要沦陷。

　　她双手抚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想用冰凉的手给脸降温，也像是想尽快掩盖住自己的卑劣。

　　良久过后，一辆计程车缓缓开到公交站台前的候车区，司机打开副驾的半个车窗，看向双手捧脸的叶子茗：“小姑娘打车吗？”

　　叶子茗没有犹豫，语速很快回答：“打车。”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急匆匆踮起受伤的右脚，尽量不让穿着大号男士黑色拖鞋，打着石膏板的脚沾到水，朝计程车后排座位的方向去。

　　司机看到她腿受伤了，也连忙拿着伞下来，撑伞扶着她坐进后排。

　　“师傅，去九道路，揽庄小区。”
　　叶子茗还没坐稳，就急忙报了目的地。

　　“好嘞。”师傅系好安全带，启动车辆往揽庄小区的方向去，“小姑娘，这两天都在下雨，你怎么没带伞出门呢？”

　　叶子茗扣着掌心里的肉，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弄丢了。”

　　师傅没再多言，叶子茗这才抬起头，望向后排的车窗玻璃。

　　水珠绵密地黏在玻璃窗上，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叶子茗盯着车窗玻璃上，一颗即将滑落的水珠走神。

　　今天真是糟透的一天。
　　她甚至都能想到，湛云川揭穿她的时候，肯定带有嫌弃的眼神，即便他的语气是那么平静。

　　三天后就要高考了，她经常嫌时间过得快，她有很多知识点都还没掌握，就只剩下三天了。
　　但现在，她又觉得这三天的时间，真的太过漫长，剩下的三天，她还怎么见湛云川？
　　他会不会讨厌她？

　　抱着这样复杂的心绪，叶子茗到了揽庄小区。

　　师傅刻意把车停在小区门口，能躲雨的地方，才让她下的车。

　　两公里的路，开车只要几分钟，叶子茗还是多给了师傅一些车费，并感激地说：“谢谢。”

　　她站在躲雨的屋檐下，直到确认司机的车已经开走，她才从书包里翻找出一把粉色雨伞撑开，一手撑着雨伞，一手扶着墙，踮起右脚的拖鞋鞋尖，缓缓朝小区里面走。

　　是的，她连伞都藏起来了，为了跟湛云川告白，她耗尽心思做足了准备。

　　甚至在湛云川走后，她也不敢把伞拿出来，她就怕湛云川会突然折返回来，看到她其实带了伞。

　　她想过湛云川会拒绝她，但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却是，她根本没敢告白，湛云川一个拒绝的字都没说，就能让她感到狼狈至极。

　　耳边雨声潺潺，她眼前也不时染上一层模糊的水汽。

　　叶子茗眼眶酸涩，却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强压下心里那份羞耻和失落，装成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步一步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

　　不多时，她坐上电梯来到七楼，输入密码进了家门。

　　刚一进门，她就听到了厨房里铁锅翻炒的响动。

　　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18:32，这个点爸妈已经下班回家了。

　　看到时间的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一个人足足在公交站台站了十多分钟。

　　她把淋湿的雨伞放到沥水桶里，接着换下左脚的运动鞋，穿上另一双干净的大号男士拖鞋，走到客厅沙发上，放好书包坐下。

　　厨房里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她深深吸进一口气，换上温和开朗的笑容，朝厨房虚掩着的门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

　　叶子茗的爸爸叶伟杰听到声音，赶忙从厨房出来，他腰上系着围裙，脸上堆满笑意：“小叶子，回来啦！饭马上就好，今天有你爱吃的酸菜鱼。”

　　叶子茗温柔笑道：“妈妈呢，她还没下班吗？”

　　叶伟杰站在厨房门口，扭头往回看：“下班了，你妈在厨房切菜呢。”

　　没等叶子茗开口，妈妈温柔的嗓音从厨房里传来：“小叶子你先坐着玩一会儿，妈妈今天学了个新菜，待会儿让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

　　叶伟杰看到女儿乖巧的样子，转过身，嘴里嘟囔道：“我得回去看锅了，菜炒煳了就没得吃了。”

　　叶子茗看着爸爸一溜烟跑进厨房，嘴角笑容跟着落下。

　　她有和睦的家庭，宠溺她的父母，无论她什么样，他们都一如既往爱着她，也从来没责备过她，即使她的成绩不太好。

　　叶子茗的成绩，在班里只能算中等，哪怕她再努力，也没有任何进步的可能，她常常为此感到苦恼和自卑。

　　同学们都会按照平时模拟考的成绩来给自己估分，叶子茗也做过这种事，只是估分的结果就是，她要是想上一个好的、顶尖的大学可能会有些困难。

　　文化课不行，那她上大学的唯一出路，就只有练好芭蕾舞。

　　“小叶子，饭菜做好了，洗手吃饭啦！”叶子茗的妈妈赵枫茹赵女士在厨房里温柔叫她。

　　叶子茗思绪回笼，连忙撑着沙发起身，一瘸一拐走进厨房，洗完手坐在餐桌后面的椅子上。

　　望着面前一桌热气腾腾的好菜，叶子茗抿了抿唇，低下头说：“爸妈，这两天我能请假吗？我脚有点疼。”

　　赵枫茹把煲好的汤端在餐桌上，语气焦急地问她：“严不严重，用不用去医院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撒谎的缘故，叶子茗羞赧地摇头，不敢正眼看赵女士的脸：“不严重。”

　　叶伟杰把添好米饭的碗放在她面前，叹了口气：“离高考只有三天了，女儿腿疼的话，就给她请假吧，休息一两天也耽误不了学习，大不了我们给她请家教来家里给她复习。”

　　赵枫茹拉开椅子，坐到叶子茗身边：“也行，还好小叶子是在艺考之后才拉伤的韧带，要不然得等一年才能再考。”

　　叶子茗听着爸妈的谈话，端起饭碗埋头吃着，没有插嘴讲话。

　　叶伟杰点点头：“是啊，伤筋动骨一百天，女儿的脚伤了一个多月，现在还很脆弱，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眼看着也差不多熬到高考了，可以适当休息休息，把脚养养。”

　　赵枫茹看到叶子茗一直低着头，连忙盛了一碗天麻鸡汤递到她面前：“小叶子备考辛苦啦，快尝尝妈妈炖的汤，这是我今天新学的，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赵枫茹是个活泼开朗的温柔女性，在生物研究所上班，听说是培养细菌之类的工作。

　　爸爸叶伟杰也在生物研究所上班，两人最初在单位认识，日渐相处下他们相知相爱，结了婚，还有了叶子茗这个心尖上的女宝。

　　叶子茗接过鸡汤，还没开始喝，夸赞的话就先说了出来：“妈妈炖的汤肯定好喝。”

　　赵枫茹笑得合不拢嘴，转过头开始给叶伟杰盛汤。

　　叶子茗喝了一口汤，心里暖洋洋的。

　　爸妈坐在椅子上吃饭，聊着在研究所里的日常，没再把注意力集中在叶子茗身上。

　　她吃完饭，喝完妈妈盛的汤以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翻找出书桌里的手机，给闺蜜王蕊发去了一条微信。

　　内容是：【我失败了。】

　　学校规定，上课期间不能带手机，但王蕊作为九班的班长，要忙的事很多，她可以带手机去学校，也方便跟班主任和各科老师沟通。

　　两人关系好，却各不同命，王蕊成绩拔尖，做事也稳当，很讨老师跟同学们喜欢。

　　叶子茗跟她站在一起，常常会觉得自己太过于无能，没什么特长。

　　她是这么想的，但闺蜜王蕊却不这么觉得，王蕊经常安慰她：谁说你没有特长，你会跳芭蕾舞，这难道还不算优秀吗？

　　叶子茗也会在心里问自己，她会跳舞这件事算不算过人之处？
　　仔细想过以后，她觉得应该是算的，自己也并不是无所事事。

　　手机弹窗发来一条微信消息：【他拒绝你了？】

　　叶子茗抱着手机敲敲打打：【他没有拒绝我，是我自己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