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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睡不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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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道回府,挺晚了。
手臂上的伤口我没管,任它裸露在空气中,反正很快就能好,现在都不流血了。
还得去趟妖界,啧。
结果我花了半个小时定位都失败,这情况可不常见,一般来说我一找就能找到的啊。
定位就是找到界膜连接处,避免穿界膜时直接掉进永冥海,虽然死不了,但很麻烦,你不知道你得游多久才能找到另一块界膜。
烦了,毁灭吧。
我停止转圈,决定明天再去。
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的一个同事发来了消息:“永冥海上起风暴潮了,别去。”
我点了根烟,眉头皱起。
永冥海的风暴潮能把粘在一起的小世界给分开,界膜失去连接,这就是为什么定位不了。
严重的风暴潮甚至能肢解大世界,让一个个小世界成为孤岛,希望这一次的风暴潮不要那么剧烈。
没办法,我只好把黑色石头连同灵魂一起扔进地下室,等待风暴潮过去。
然后上楼睡觉。
睡不着。
不,不只是因为墨海,还因为我有一些关于风暴潮的、不美好的回忆。
我在衣柜里坐起,推开柜门,路过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的、从来没睡过的床,摸黑从书房的酒柜里拿出瓶酒,下楼。
在书房还被地上的书堆暗杀了。
可恶。
别问我为什么把酒柜放书房,因为我没有厨房,而我又讨厌看书,所以就愉快的把书柜改成了酒柜。
书就扔地上吃灰。
是这样的,这栋楼以前是组织用来存放货物的,我搬进来后装修了一楼和二楼,因为当时还有些货物没来得及转移,我就暂时放着,只把卧室和办公的书房收拾了出来。
后来放着放着就忘了,靠外卖也能活,就没管了。
我拎着酒进了地下室,在那个永远黑洞洞的房间找了个角落坐下,一口一口地饮着。
手臂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开裂,我无所谓地一下一下扣着,内心感到平静,继续尝试回忆着那破碎的过往。
哦对,你们可不要学我,我是自愈能力强,死不了,才能随便折腾,人类的身体可是脆弱至极。
“人类,确实是脆弱至极的种族。”
我深知这一点,毕竟在一开始,我本也是人类,在另一个世界过着不那么好的生活。
“其实也不是很脆弱。”我否认自己,“如果真的那么脆弱,我也活不到现在。”
“那个世界残酷成那种鬼样子了,我居然还活了二十年,我可真牛逼。”我笑着摇了摇酒瓶,深红的酒液轻轻晃荡,溅出来几滴,滴在暗红的地毯上。
地毯是什么颜色不要紧,反正这么黑,看不见看不见。
说起来我已经离开太久太久了,想要想起来那个世界的事,可真是难。
我向前伸出手,缓缓松开手,空空的酒瓶径直坠地,破碎为万千碎片,残留的酒液如绽放的花朵般炸开,我忽热想起来我好久都没去看他了。
一直以来我都在自欺欺人,自顾自地说话,好像自己很关心他似的。
但是,但是,他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我摇晃着起身,指尖更深地刺入,慢腾腾地向黑暗更深处走去。
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A柜……B柜……C柜……D柜……E柜……
这地下室实际上是一块漂浮于娲皇湖上的礁石,被我凿空后连接到这个世界的界膜上,再将出口设置在这间诊所的地下,里面空间很大,囚禁着无数罪恶的灵魂。
有多少,我也说不清了。
主要是我活了这么久,大概三分之二的记忆都是缺失的,在这些缺失的时间里我收了多少恶魂,没人知道。
这些柜子都是由特殊材质制作的,时间不同,材质和款式也不同,先是近现代的铁柜,然后是民国风的,接着是古典的雕花木柜。
D柜明显是几百年前的风格,隔层上就已经出现了大量的灰尘,那不是普通的尘埃,而是湮灭的灵魂留下的魂灰,证明这里曾有过灵魂存在。
那么长的时间,只剩下少数仍不肯悔改的不甘灵魂还在苦苦挣扎。
而在F柜和G柜,就只剩下魂灰了。
厚厚的魂灰积压在银色的金属柜上,我记起这是我故乡的风格,那个世界的时间线大概在这个世界的几百年后,人类都迈入了星际时代,因此这两个柜子都十分有未来感。
“我的手艺还挺好,话说这两个柜子卧室怎么做的?”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手指轻轻擦去花纹上的灰尘。
我要找的魂魄在G柜的最深处,那里被我的妖气保护,仿佛一片安宁而寂静的蓝白色的海洋。
我伸出手,却在触到那片妖气时顿住了。
属于我的妖气已经开始自动向两边分开。
而我收回了手。
夭镜奶奶说过,如果你在做一件事时犹豫,那就是天道给你的指引,天道在告诉你,不要这么做。
可为什么?
“你想告诉我什么,嗯?”我抬头看向上方的黑暗,看向黑暗之上、更高更远的地方。
没有回应。
我不明白,可似乎现在不是揭晓谜底的时候,“未来”应该放在“过去”之前。
所以我收回了手,转身离开,拿起手机,打开墨海的资料。
墨海,一只年轻的妖,品种是藏獒。
年轻这个词放在妖身上就注定不普通,都说了建国后不许成精,其实不是不许,而是不能。
还记得我之前说的末法时代吗?
信仰衰微,灵气也随着一大批神的陨落而日益稀薄,要想在这个时代修炼开智甚至是化形可谓难上加难,妖界人口都几十年没什么变化了,如果不是妖族生命长,妖族早就没了。
“还真有意思。”我敲了敲屏幕,自言自语完了抬头看看面前的黑暗,习惯性地补上一句:“你说是吧。”
这真是个重量级。
因为他的人类身份证的年龄和他的真实年龄是一样的,都是二十岁,离不离谱。
二十年前,一名海边的渔民从一个狗贩子那里用五百块买来一只据说是高原纯血的藏獒,用来看家护院,这只平平无奇的獒就在这个小渔村生活了十年。
十年前,这位渔民带上他的妻子和一对儿女以及这只獒上了渔船,本来只想在近海带着刚从大学回来的儿女体验一下打渔,却不想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最后只有一个女儿和那只藏獒活了下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只獒忽然开了灵智,被一个路过的妖族带走送进了妖族的幼崽培育机构。
“这还不算离谱。”我嘴角抽搐地拉着页面,“更离谱的是,这家伙天赋高的可怕,两年就学会了化形,简直是三岁幼童开着战斗机超了隔壁桌八岁小朋友的碰碰车。”
“你说妖族不把这小崽子关妖界潜心修炼,放他出来浪什么浪?不知道人才是很珍贵的资源吗?”我挪了一下身子,换了个姿势,“唉,坐久了腿麻,你说我要不要给这里丢点家具,能舒服一点?”
“这种开挂的真的是,啧。”我感慨地说,“我还以为我已经很牛逼了,没想到妖外有妖,天外有天,天外飞仙啊。”
“更喜欢了怎么办?”我忽然站起来,“要不现在去看看他,还挺早的。”
确实挺早,现在才半夜三点。
“那就走吧。”我笑着收起手机,走向门口。
“不错的注意吧,走出这片黑暗,去看看光。你总是说不要一个人关着,那我听你的喽。”
我走出地下室,把通道口恢复原状,走到二楼,推开窗。
寒风卷入室内,外面很冷,不知道会不会下雪。我化为鸟形,振翅飞向茫茫长夜。
凌晨三点的A市灯火寥落,除了几个景点还有点人气,其他地方都陷在香甜的梦里,这座小城市自带一种超然物外的安宁,这也是我喜欢这里的原因。
不急不躁的慢节奏的生活,是每一只咸鱼都渴望的,最可贵的是这份悠闲没有被近几年的旅游开发给破坏。
我在夜幕中无声地扇动翅膀,灵魂似乎也缓缓宁静了下来。
我的属下似乎有点太警惕了,给我找的资料很齐全,其中就包括了墨海的住址,我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的管理模式了。
“很贴心呢,是不是?”我对着空气说。
到了。
我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六层小楼,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小区,外观还保留着十几年前的风格,一眼看过去倒是没有什么衰败脏乱的感觉,生长着许多打理得很好的植物和花卉,还挺符合我的喜好。
品味不错,对墨海的评价又提高了呢。
我在一个窗台落下,面对眼前的玻璃和厚厚的窗帘有些发愁。
思考片刻,我淡然地在窗台趴了下来。
不是因为我不想直接进去,而是因为灯还亮着,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不知道熬夜影响发育吗?
用法术吧,也不礼貌,万一是在干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呢?那多影响他对我的形象。
还挂的是深色窗帘,连影子都看不清。
可恶。
我平静地趴在窗台上,像一只真正的鸟那样,侧头看着朦胧的窗户。
身后是长夜,眼前是一片晦暗的光。
啊,好想把这片光也拖进黑夜里去。
直到灯光熄灭,我才用喙推开窗户,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安全意识不高啊。
我可真礼貌。
幸运的是,这刚好是墨海的卧室。
我要找的那个人就安静地躺在床上,他已经睡下,蜷卧着,只露出一个头,像个婴儿似的抱住自己。
“你好啊。”我无声地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