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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次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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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改变了注意。
不如回去看看吧,那个院子其实没怎么搜索过,万一能有意外收获呢。
所以我走回去了。
“怎么起风了。”我奇怪地嘀咕一句,伸出手感受了一下,感受着忽然而起的风。
这阵风来的快也去得快,等我从警局走回小巷,风已经停了。
意外收获倒是有,不过不是我想的那个。
我远远的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在院门口勾着身,背对着我,狗狗祟祟的。
这不那个广场上卖画的画家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很疑惑,也有些警惕,他想干什么?
这姿势是在找东西吗?同伙?
以防万一,我用妖气包裹自身,隐藏好气息,小心翼翼地靠近。
我好像想错了,他勾着身,一只手撑在石墩上,脸凑得很近,是在打量门口那一滩我留下的血迹,神色凝重。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怎么看上去狗里狗气的,这不会是个狗妖吧?
下属已经查到了他的资料,但我还没来得及看,大意了。
我又走近了一些。
奇怪的是,我总觉得那双瑰丽的紫眸里有些……痛苦和愤怒?像即将呼啸的暴风雪似的。
错觉吧,我不认识他吧,还是说这是个正义感爆棚的烂好人?
他看完了血迹,又想往院子里走。
这个不允许啊,你是想干什么。
我此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轻轻把手搭在了他的肩头,妖气向两侧分开,露出身形。
他僵住了。
“小家伙,你在看什么呢?”我轻笑着凑近他,尴尬的发现自己没他高,这个高度,我的下巴就略高于他的肩膀。
不过没关系,我的妖气,已经无声无息地缠上了他的脖颈,随时都可以绞断这个脆弱的器官。
我还不想用能力,那样会破坏这具美丽的皮囊的,我不是暴殄天物的人。
我猜他现在应该在后悔,因为他在发抖。
“好奇心害死猫,你是那只愚蠢的猫吗?”我继续问。
十秒钟的沉默之后,画家尽可能平静地说:“我不是,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狗而已。”
然而我听出了他的慌张,但奇怪,似乎没有多少恐惧。
“真的?”我歪了歪头。
“你可以自己看。”他的声音继续佯装平静,举起胸前挂着的单反。
“你不是画画的吗?”我笑起来,“还兼职摄影吗?”
“只是兴趣而已。”他低下头,用一直颤抖的手握住单反,调出一张照片。
是为什么呢?
那张照片上的场景就在附近,边拍边走过来确实说的过去,我又抬头看向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可疑,却被他仓皇地避开了。
那不是心虚的表现,他的眼中,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白天见过你,在海楼广场,你叫墨海是吗?”我撤走妖气,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却好像惊动了他,让他有些慌张地回过头来又迅速地低下头。
“怎么了?”我不懂他这一惊一乍的表现,想着是不是刚刚的妖气吓到了他,于是我尽可能和善地说:“做个简单介绍吧,我叫万妆,医生,【信使】成员。”
他又是沉默了好一会,才像是终于压下自己的情绪似的,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向我伸出手,说:“墨海,自由职业,画家。”
我笑着握住他的手,礼貌地说:“初次见面,刚刚惊吓到你了,真抱歉。”
他的手缓缓收紧,又迅速地松开,摇了摇头:“没关系,我没被吓到,只是……”
我没等到下文,他又顿了一下,缓缓地说:“初次见面,我很高兴认识你。”
莫名其妙之中,我怎么觉得他有些熟悉。
我在哪见过他吗?在更久之前。
但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算了,大概是那些,我早已丢弃的过去中的某个过客吧。
还是先去看看院子吧,先不管他了。
我径直往院子里走去。
把院子翻了个底朝天之后,我总算是找到了一点有关妖的东西。
那是一个粘在床底上的木盒,做工精巧,刻着不少繁复的花纹,还设了好几道封印。
直觉告诉我,这个里面装的就是上午我感受到的、让我觉得危险的玩意。
思考三秒后,我直接开始寻找开盒的方法,尝试打开它。
反正我没那么容易死。
盒子一面的角落有一个火焰似的印记,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开了,但是没什么事情发生。
里面躺着一块黑色的石头,心脏形状,有点像玉,换个角度又像是金属,充盈着妖力,却没有半点生机,和上午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啥啊这是。
我拿到鼻子下仔细地闻了闻,隐约闻到了一点命妖的气味。
奇怪,命妖那种管理模式,还能把自己族里的东西弄丢了?
命妖一族常年隐居在永冥海的一个岛上,每一个命妖都会被他们的始祖树记录,去哪儿都能看到,离开时还会被盘查,被偷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还是说,族里出了内鬼?
想到之前夭镜奶奶说的“族里的事”,我心头划过一丝不详的阴霾。
可惜了,夭镜奶奶出门了,没办法问她这是什么。
明天回一趟妖界,把东西交给船长好了,他知道怎么处理。
我把石头放进一个空的储物袋,免得污染我的其他东西。
那四只妖看来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残留了一些妖气,闻起来应该有一只狼妖,唔,还有股海鲜味,不是刚刚变异的那个人,那个人闻起来是臭的。
和资料上对得上,一只狼妖,一只鲛人,我正在回想,眼角忽然看见窗外闪过一个黑影。
“演鬼片呢你。”我笑着走出去。那是之前死的那个人的灵魂,无人引路,于是在院子里四处徘徊。
对了,阴差怎么还没来,这一片的城隍爷应该是很敬业的,不会出现忘了收魂的事啊。
想到之前那个扔不准勾魂锁的无常鬼,我的脑壳忽然有些疼。
不会地府也出事了吧,多事之秋吗这是。
算了算了不管了,只要火不烧到我身上我就能假装看不见,不要多管闲事了。
顺手把那个乱飘的魂魄抓住,塞进放了石头的那个储物袋,我拍拍手准备离开。
刚跨出门槛就看见墨海还在巷子里徘徊,背影有些落寞。
“你……”我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他先看到了我,然后打了个激灵,拔腿就走。
???
你干嘛呢?我那么吓人吗?
我一边懵逼一边开了个灵眼,想看看他的灵魂,毕竟他这举动太奇怪了。
是这样的,我的被动技能是直接看见离体的生魂和死魂,但是人还活着的话就变成了主动技能,要亲手开。
看看你的……等等……
被惊艳到了。
我,无法形容我看到的场景。
我似乎看见了一片绚丽的极光,在永夜中,肆意明亮。
他的灵魂,是我从未见过的矛盾与协调。
如果非要形容,那么就像,上帝与天使共同创造的地狱,圣骑士枪尖死去的生命,尸横遍野中独行的羔羊,鲜血淋漓的手中捧着的鲜花,娇嫩花瓣上的蛀虫。
玫瑰与荆棘共生,纯善与至恶交缠,像刀尖上起舞的芭蕾舞者,既能成为救世的圣人,又能堕落为屠杀的刽子手。
多么矛盾,又多么协调,优雅至极。
我站在原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目送那片极光渐行渐远,黑暗如潮水涌回,吞噬我的视线。我几乎要冲上去,将那片极光拉回身边,锁上链子,关起来。
“你是对的。”我喃喃自语。
“我见到了,你所说的光。”
“与你一样的光。”
在很久很久以前,你曾对我说,死亡不是终结,死亡是个轮回,太阳落山了,终会再次升起,就像光从不会缺席,所以啊,你要好好活着,看到光再次亮起。
“你是对的。”
之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在此刻再次翻涌而起,却像被海水冲刷过的沙,明明还在那儿,表面却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是在哪里呢?
想不起来。
可恶,想不起来啊。
我仿佛回到了那片浑浊的湖水,黑暗深处的女神像慈悲而堕落,眼眶中的钟摆一刻不停地摆动,祂轻轻地低语:
“我的孩子,我许诺你新生,而你要拿出什么来回报你的母亲呢?”
“记忆吧。”我毫不迟疑地回答。
“那么。”娲皇像继续低语,“每一次你回到此处,我会取走你的记忆,直到我的钟摆停下。”
指尖刺入血肉,几滴鲜血轻易地滴落,可是疼痛对于丢失的记忆毫无用处,泥土覆盖了过去,血液唤不醒地下长眠的种子。
我在黑暗中漠然地低头,一下又一下地划着手臂,看着血液涌出,竭力尝试寻找有关的一切记忆。
没有,没有,没有。
这该死的记忆,以前我还觉得破碎的记忆还挺好,不必负担过去,不必在桎梏中窒息。
可我现在却发现记忆的缺失有多么难受。
“你干脆去死算了,什么也记不住,拧螺丝都记不住型号。”我对自己说。
可是死也死不了,肉身湮灭了只能回娲皇湖重开,连轮回都入不了,走上奈何桥奈何桥就得塌,地府都快把我列入黑名单了。
真讨厌啊。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