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神》风不催

7、第 7 章 悠长的

　　悠长的钟摆声响彻整个议会大厅，众人一齐握紧双手放在心口，齐声念祈词，念毕，坐在主位上的洛斯轻咳了一声，而后缓声道会议开始，每个人都同时翻开了手上的文件。
　　“第一个议题，按照粮食市价加征3%的售粮税，由生产粮食的卖方承担税款，提议人洛维。”
　　洛维起身，详细介绍了现在粮食的市场行情，财政大臣提供的财政收入流水，售粮者的经济承受能力，并表示这对于售粮者来说微不足道，他甚至在文件中展示了民意调查，调查结果显示，86.7%的受访民众都支持这一提议，甚至有受访者直言，这有利于提升国家财政收支顺差。
　　柏格仔细的看征收售粮税的主体，下意识蹙眉，售粮税征收的主体只针对种粮人，不针对倒粮商，也就是说，种粮人不仅需要缴纳税法规定的农业土地使用税，在收获粮食后，还要被加征售粮税，据柏格所知，希尔利亚大陆的农业用地分布并不集中，大部分的种粮人都是小规模种植销售，如果赶上粮食歉收，而他们在无权制定一级粮价的情况下，很有可能出现他们所销售的所有粮食都要被用于缴纳农业土地使用税，而且还倒贴交3%的售粮税，这样的现象最终会导致农业生产停滞，内阁不得不制定高价粮价调动种粮人的积极性，而过高的粮价，会引起民众不满，容易引发暴动。
　　洛维满意坐下，为自己完美无缺的调查文件沾沾自喜，柏格翻阅过文件，缓缓开口，“加征售粮税的主体是粮食生产者，而民意调查的九成民众是倒粮人，不在征收范围，”柏格指指民意调查文件，周身的阴寒气场震慑所有人，“甚至还有贵族、王室，民意调查报告不具有可参考性。”
　　洛维丝毫不畏的盯着柏格充满压迫感的蓝色双眼，下意识的冷哼一声道，“那你说，财政赤字，赤字的部分，谁来补，你手下的财政大臣?”
　　“这不是议会该讨论的议题。”柏格面对洛维针锋相对的挑衅毫无反应，“据我所知，种粮人需要在年末缴纳足额的农业用地使用税，即便不考虑缴税对粮价的影响，只考虑征税的主体，征税面对的对象也不应该是已经缴过税的粮食生产者，而是收购粮食的经营者。”
　　“还是说……经营者有你的未来岳父，所以你只能用生产者弥补财政赤字?”
　　格瑞脸色大变，洛维闻言青筋暴起，愤怒的猛拍桌案而起，“你别血口喷人！”
　　柏格摆摆手，原本一动不动的驻岗负责维持秩序的侍卫立刻拿出一叠纸，分发给所有议会大臣，众人看着手中的纸，不约而同脸色一变，对于农业用地使用税的调查显示，98.7%以上的民众表达了对农业用地使用税过高的不满，其中有人为了在年初能种上地，还要承担巨额的银行贷款。
　　议会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就连洛维也不敢开口，柏格缓缓起身，用平静的语气道，“关于农业贷款的部分，内阁已经通了过减免全部利息的提议，并延长了贷款偿还时间，但有民众表示仍然无法填补农业用地使用税，部分干旱地区已经出现了小规模暴动。”
　　洛斯下意识擦擦额间的汗，他是君主，只充当主持议会的作用，不能参与任何提议表决，“现在进行表决。”
　　放眼望去，整个议会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举手，就连当初支持提议的十人中的格瑞都没举手，因为他心中清楚，改变财政赤字状况应该减免税款，加税只会让如今的财政情况更恶劣。
　　“议会参与人数100人，11人同意，议题不通过。”
　　“下一个议题，将农业用地使用税的征收方式由依据农业用地面积征收，改为综合农业用地面积与当年售粮利润，各自赋权50%的方式征收税款，内阁的提议是按面积征收的部分依据现在的价格降低至三分之一，按利润征收的部分按1.78%征收，对于当年干旱地区，减免农业用地使用税，提议人柏格。”
　　柏格简单的陈述了一下他准备的调查文件，由于前面洛维的铺垫和摆在眼前血淋淋的由于粮食问题引发暴动的图片，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没提出任何质询，洛斯顿了片刻后，确认无人提出异议，出声道，“开始表决。”
　　“议会参与人数100人，87人同意，10人弃权，3人反对，议题通过。”
　　议会记录员将完整记录议题讨论流程的文件交给议会大臣，每一位议会大臣逐一在同意议题的文件上签字盖印，递给侍卫，在所有议题相关材料被完整留痕后，侍卫将文件呈到洛斯面前，洛斯仔细的翻阅所有材料确认无误，签署同意令，盖上希尔利亚王室徽章和希尔利亚女神徽章。
　　洛斯将文件递给柏格，修改法条的工作议会已经完成，确定具体修改时间，以及新法条下延伸出的制定具体政策措施的工作，都是内阁负责。
　　“下一个议题，关于……”
　　议会结束，人群三三两两散去，洛维笑意不达眼底，叫住了正要走的柏格。
　　“恭喜你啊，叔叔。”
　　柏格没听出洛维语气中的酸意，脸上毫无波澜，“也恭喜你，终于能独立提出议题了。”
　　“你……”
　　柏格并没有嘲讽洛维的意思，他只是真心地觉得洛维终于可以提出一个能摆上议会的议题了，然而落在洛维的耳朵里，却是赤裸裸的嘲讽，柏格看着眼前这个与他妹妹长相如出一辙的外甥，就算柏格与妹妹不常交往，天生的血缘亲情还是让柏格升起了一丝怜悯，“你的议题是格瑞想的，然后让你提的吧。”
　　柏格一语中的，洛维不自在的将双臂环在胸前，下意识的做出防御姿态。
　　“格瑞和你说的是给你在议会展现才能的机会，即便不通过也无妨，但你这么做，就会在众人心中留下不体恤平民的王储形象，格瑞明知如此，却为了逼迫种粮人不得不将粮食卖给他以填补税和贷款利息的亏空而向你提议，你在提出议题之前应该想到，在有机会垄断粮食的巨大利益和损失你的名声之间，你根本不值得一提。”
　　洛维倒吸了一口气，他本以为薇薇莉即将做他的王妃，格瑞便会毫不犹豫的敞开心扉全力支持他登上王位，没想到在利益面前，即便那个人是亲生女儿的夫婿，格瑞也会毫不犹豫的坑一把。柏格早就知道格瑞这个老东西贪婪，但格瑞太低估洛维的智商了，即便洛维没反应过来格瑞的用意，格瑞在议会上的态度就已经让他失一分洛维的信任了，若洛维坐上王位，格瑞代替自己坐上内阁首相位置的概率也会少一分。
　　洛维还呆愣在原处，柏格却毫不犹豫的走了。
　　洛维在空荡无人的议会厅坐了一整天，直到手脚慢慢渗起寒意才踉跄起身。洛维想不明白，年幼的时候这个从上冷到下的叔叔还会偶尔给他买些玩具关心自己，仅仅是因为洛维直到五岁时还无名无分，被养在母亲的家族，而母亲知道父亲又搞大了一个女人的肚子，却毫不犹豫的撞破头死也要嫁入神宫后，柏格便开始公然反对洛维继任王储，又将洛兰接回王宫作为他王储之位的威胁。
　　还好……还好洛兰从小就对国王之位不感兴趣，他一心痴迷画作，让他这个王储少了不小的压力。
　　洛维兴致缺缺的回宫，径直走进餐厅，洛斯满眼宠溺的摸了摸洛兰的头，洛兰温柔的笑着回应父亲的宠爱，洛琳专心的啃着洛兰给她夹的西蓝花，小脸皱成一团却忍着没吐，洛斯见到洛维，原本温和慈父的脸骤然凝结，拍桌不满道，“议会上丢了这么大的人，你还有脸回来?”
　　“父亲，哥哥今天看起来很疲惫，先让哥哥坐下吃饭。”洛兰一边安抚着洛斯的情绪，一边使眼色示意洛维不要吭声。
　　“疲惫?王室的脸都要被丢光了，你的政治经济学是学到狗肚子里了吗?！”洛斯愤然起身，抄起手中的叉子就朝洛维的方向扔，叉子以弧线路径快速下落，死死钉住桌子，立在上面，洛维倒吸一口冷气，愤然怒吼，“我只是提议了一下，又没通过，他们就算觉得我是不关心平民的王储又怎样！我不在乎！”
　　洛斯胸腔剧烈起伏，刚想开口，一口鲜血自唇角缓缓溢出，洛兰慌乱的起身拿起餐巾拭去洛斯唇角的血，一边朝洛维大喊别说了，洛维对自己父亲如今这幅模样早已见怪不怪，冷哼一声。
　　“你……你……要不是看在你母亲的份上，在柏格家等到死你也坐不上王储之位！”
　　洛维一听到母亲，情绪更加激动，“母亲就是因为看到你把小三肚子搞大才郁郁寡欢，生完洛琳就撒手人寰！”洛维吼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看向洛兰，洛兰不再拦着暴跳如雷的洛斯，眼底迅速续满泪水，“对不起哥哥……你对父亲怨念如此重，原来都是因为多余的我留在这个家。”
　　“不是……弟弟……”
　　“混账！当了王储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今天代表希尔利亚女神打死你这个混账，用你的血交上售粮税！”